第91章
她是他?的理智, 也是他?唯一的瘋狂。
在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他?說了很多曾經深藏心底的話語,那些不敢說出口的以及想要開口, 卻還沒?來得?及說出的話語……
單白将自己所有的一切, 全部赤果果地展示在這冰天雪地之?中。
風聲凜冽,天地間似乎就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不是強大。
也不是堅強。
只是他?愛着?她, 不想就此?失去她。
就這樣, 他?背着?她,走上了那條窄路,走進那個窄門, 成為了她的信徒。
為了她, 單白孤身一人,踏上這漫天風雪之?中。
他?只是愛她。
只是,在愛她……
……
“呼嘯”的風聲再次響起。
單白的腳步踉跄了一下,短暫地,閉上了嘴。
“你冷嗎?”
就在他?停住腳步的時候,忽然聽見了一個模糊的聲音向着?自己問?道?。
他?愣了一下,随後就像是什麽都?沒?有聽見一樣,邁開步伐, 向前走去,同?時再次說起過去的那些陳年舊事。
“閉嘴吧,別說了。”
就在他?講到第二句的時候,那個虛弱的聲音又一次響起在他?的身後, 這一次他?聽得?很清楚, 很真切, 是簡純的聲音。
她說道?:“再說下去,我?都?要聽吐了……”
“簡, ”用力把簡純向上托了一下,單白的腳步并沒?有停止,只是這樣,輕聲問?道?,“是……是你在說話嗎……”
“這裏好像也只有我?們?兩個,”簡純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緊接着?,像是“哼”了一聲,才繼續說道?,“不是我?,還能是誰?”
“你身上有什麽地方不舒服嗎?”單白問?道?,“你被炸昏迷了,我?和愛博思格回去找到了你和那個女孩。”
“你不是跟着?第一批撤離的人離開了嗎?”簡純問?道?,“怎麽中途突然回來?”
“是一種感覺,”單白說道?,“我?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并且我?的心也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說到這裏,單白微微喘息,随後說道?:“新是一種預感,我?感覺到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甚至——可能會讓我?失去你。”
“所以我?就和愛博思格一起,半路上又走了回來。”
“那還真是挺巧,”身後的簡純微微咳嗽了一聲,說道?,“如果不是你突然回來,我?可能就真地死在那裏了。”
“同?樣的,我?也是,”在她身前,單白聲音很輕地說道?,“我?也很慶幸,那個時候的自己突然決定要回去,不然——我?就真的要失去你了……”
“你知?道?嗎,簡,在你昏迷的那一段時間裏,我?想了很多的事,”他?仰起了頭,說道?,“在我?的想像中,我?變成了一個無所不能的戰士,為了你而沖鋒陷陣,我?也可以将你從死神手中搶奪回來。”
“我?又想像自己經歷了所有的悲與喜,卻在最後的時刻失去了你。”
“那種痛心的感覺,我?直到現在都?記得?。”
“那時候,只要能救回你,即使一命換一命,我?也甘之?如饴。”
“我?情願倒在地上的是我?自己,我?也不願意是你啊,簡……”
他?的聲音逐漸哽咽,在風聲中,在飛舞的雪花中,清晰地傳入簡純的耳中。
簡純幾次深吸氣?,最後才說出一句,“你是不是傻啊。”
在單白看不到的地方,簡純的眼眶微微發紅,淚水在其中不斷映出暗淡的微光。
“死了哪有活着?快樂,”她說道?,“活着?——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可是,在真正遇到危險的時候,你也沒?有選擇活下去,”單白聲音落寞地說道?,“就算我?告訴你,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可你也依舊下意識地去保護別人。”
“簡純,”他?說道?,“我?看出來了,你是真的把每個‘生命’都?看在了眼中。”
“你想要的是所有人,而不單單是我?一個人……”
“那你後悔喜歡上我?嗎?”簡純問?道?。
“後悔?”單白的腳步堅定,聲音低沉但同?樣堅定地說道?,“後悔,怎麽能後悔呢?”
“我?們?已經糾纏了半生,現在再去考慮這些,是不是有一點為時已晚了?”
“簡純,我?從來不後悔愛你,我?只是後悔,在你一次次铤而走險的時候,沒?有保護好你。”
“以前我?的愛對你是一種枷鎖,”他?輕聲說道?,“可是現在它不是了,簡,你自由了……”
……
之?後的一段路,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到了後半夜,風聲慢慢地變小,再到最後——歸于沉寂之?中。
雪花靜靜地從空中飄落,簡純趴在單白的背上,看着?那一片片晶瑩剔透的雪花在微風中飄動,然後從空中落下。
她幾次想要開口,但直到最後,卻依舊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他?們?就這樣靜靜地走着?,直到雪停,烏雲散去,留下了一道?斑駁的月光。
“單白,”簡純幾次猶豫,最後還是在他?耳邊輕聲問?道?,“為了這個樣子的我?,真的值得?嗎?”
“沒?有值不值得?,”呼出一口白汽,單白答道?,“這只是我?的選擇,無關乎你,只取決于我?。”
“既然我?這樣做了,那就沒?有什麽好後悔好猶豫的了,”他?說道?,“我?只要你平安健康地活下去,完成你的理想,在你選擇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我?就站在你的下面?,用雙手搭成臺階,努力将你舉得?再高一點,再高一點。”
“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了,簡,你就是我?的神明……”
“你閃閃發光,而我?靜靜觀賞,這就是我?此?生最後的願望。”
“怎麽就說到此?生最後的願望了,”簡純鼻頭一酸,聲音沙啞地說道?,“你好好地活着?呢。”
“我?找不到方向了,”從她身前,傳來男子低沉的聲音,“地圖還有指南針都?在愛博思格那裏,我?們?現在就是在漫無目的地行走。”
“漁港是在……”簡純的聲音猶豫了一下說道?,“這裏是岩鎮吧?”
“經過岩鎮是通往漁港的唯一路線,你剛才是朝着?哪一個方向走的?”
單白遲疑了一下說道?:“和愛博思格分開前是朝着?東北方向走的,但是後來沒?有了指南針,所以我?也不确定現在我?們?走的方向了,比起最開始的方向,應該偏差了不少。”
“總能找到的,”簡純說,“岩鎮是通往漁港的必經之?路,就算我?們?偏差了方向,也不會差得?太多。”
“我?自己可以走了?,”簡純說道?,“你解開捆綁我?的這幾個繩結,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你受傷了,”單白說道?,“再說你又不沉,我?背着?你走就行。”
“我?……”
簡純猶豫了一下,還沒?等?她再說什麽,忽然聽見身後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她愣了一下,然後就聽見老兵的聲音,在她身後說道?,“這是專門打的繩結,你這樣解,只會越拽越緊。”
“你怎麽找到這裏的,”單白聲音冰冷地問?道?,“你不是要找個地方避風嗎?”
“在你走之?後沒?多久,我?就開始跟上來了,”愛博思格聳聳肩說道?,“只不過在那種的情況下,腳印很難辨別,所以到現在才追上來。”
“那個孩子怎麽樣了?”簡純問?道?。
“沒?有你幸運,”愛博思格說道?,“她還沒?有清醒,可能是年紀太小,受到的傷害也就會更加明顯。”
聽到這裏,簡純微微皺起了眉頭。
但是她卻沒?有再說什麽,而是問?道?:“那現在,我?們?是在往什麽方向走?”
在她的身後,愛博思格借着?風燈的光亮,向着?手中的指南針看去。
“你們?幾乎繞了一圈,”愛博思格說道?,“不過幸運的是,你們?最終還是快走到漁港了。”
“漁港?”單白問?道?,“這裏就是漁港?”
愛博思格點了點頭,卻聽見單白繼續問?道?:“可是那些人呢?他?們?去了哪裏?”
“不要問?我?。”
說這話的時候,愛博思格向後退了一步,弋?攤開手,示意他?們?別問?自己,問?也是白問?。
周圍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見此?情景,簡純擡起了頭,朝着?愛博思格說道?:“先不說這個了。”
她說道?,“愛博思格先生,請你先将這個幾個繩結解開,我?自己可以走。”
“你……”單白猶豫了一下,有些遲疑地問?道?,“簡,你感覺真的可以嗎?”
“可以。”
簡純應了一聲,從單白的身上滑了下來。
她只是在落地時稍微踉跄了一下,很快就在單白的幫助下,穩住了身子。
“你們?都?回過頭去,”她說道?,“我?整理了一下衣服。”
說完,她低下了頭,将包裹在自己身上的厚單子重新系緊。
“好了嗎?”
單白身子僵硬地站在那裏,像是有些害羞地問?道?。
簡純擡起了頭,順口說道?:“可以……了……”
她的聲音遲疑了一瞬,因為她突然看見,在她視線所能及的地方,并不是特別還,有一扇散發着?微弱黃光的窗戶。
雖然被人快速地拉上了簾子,但她還是看見了。
周圍——再一次回歸到黑暗之?中。
簡純眨了下眼睛,問?道?:“你們?——看見光亮了嗎?”
“什麽?”愛博思格問?道?,“什麽光亮?”
“在一扇窗戶裏面?,”簡純說道?,“就在剛剛,在這個方向。”
愛博思格轉過身子,他?向着?簡純手指的方向看去,有些遲疑地問?道?:“你确定在那個方向曾經有過光亮嗎?”
“是的,”簡純問?道?,“那個方向上有什麽建築嗎?”
愛博思格看向手中的指南針,又對比着?地圖,說道?:“好像應該有……一個音樂廳,如果這裏真的是漁港的話。”
“就是那裏了,”簡純肯定地說道?,“他?們?應該就是在那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