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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似乎只是轉眼之間?,三年——就已經在悄無聲中度過。

在單白出獄的那一天,簡純早早地就到了監獄門口去等待。

空中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雨絲順着風, 從傘底下穿過, 落在了簡純的手背上,冰涼涼的。

她穿着身墨綠色的絨布裙子?, 拿着把同?色系的雨傘, 站在監獄的門口,靜靜地,等待着。

等待的過程十分漫長?。

她也從今天上午, 一直站到了天色都開始逐漸昏暗。

她垂下了眸子?, 像是明白了什麽一樣,什麽都沒有說,就這樣收起了傘,回到了車上。

“簡純夫人?,”駕駛座那,司機問道,“現在,我?們要離開這裏嗎?”

“走吧, ”簡純的目光從雨幕中那座戒備森嚴的監獄上移開,她收回了視線,看着擋風玻璃前的街道,輕聲說道, “他已經離開這裏了。”

……

我?會堂堂正正地站直身子?。

穿過人?群, 來到你的面?前。

愛你, 擁抱你。

像所有正常人?一樣。

可以真正地用盡全力愛你。

——單白。

……

單白離開了這裏。

在簡純決定離開這裏的時候就已經明白過來。

他不想讓那麽不堪的自己出現在簡純面?前。

所以他一定會提前離開。

所謂的堂堂正正——除了恢複身份上的自由以外,他還?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 再次積累一部分的財富。

因為他不想要成為那種需要依靠別人?,才能夠生存下來的人?,他也不會消磨簡純對?他的愛,換來優渥的生活,即使他知道,簡純一定可以為他這樣做,他也不會如此。

說是堂堂正正,那麽就是堂堂正正。

就這樣,簡純又在等待中度過了四年。

她大部分時間?都住在愛羅堡的新城莊園,小部分的時間?,會去往布伊頓禮堂,或是卡盧的奧古斯圖莊園。

她和他的所有糾纏似乎也都在着三個地方。

每當回到那些老地方,過去沉寂的記憶就會翻湧,将?她所有的思?緒全部吞噬。

她也願意回到過去之中。

随着歲月的流逝,她逐漸不再關注眼前正在發生的事情。

什麽正文府的動作,皇室的更?替……這些她都已經不再關心。

反而是那些過去的時光——逐漸在她腦海中變得清晰。

那些擁有單白的過去,那些有着悲傷和歡樂的過去,居然那樣真切的在她腦海之中,歷歷在目,恍如昨日。

……

在她時隔多年,再一次踏進布伊頓禮堂的時候。她忽然就感受到了過去和現實的區別。

那個曾經在她記憶中,遙不可攀的雄偉建築,如今也變得變得平凡,變得溫馨。

在她走進院門的時候,一個穿着灰白色布裙的姑娘從她身邊跑過,而她身後,還?跟着一位穿着同?樣色系的姑娘。

跑動的過程中,她頭上那一頂白色的帽子?從額角滑落,一頭淡金色的長?發也随之,散落在她的肩頭上。

“安吉麗娜(戰争中,簡純救下的那名嬰兒),”在淡金色長?發姑娘身前,另一名姑娘說道,“你沒事吧,我?們要趕不上迎接簡純夫人?了。”

“我?沒事,”安吉麗娜說道,“只是我?的帽子?掉了,我?馬上就過去了。”

說完這句話,她剛想要彎腰去撿那頂帽子?,卻看見一個穿着洋裝的夫人?先她一步将?帽子?撿了起來。

“這是你的帽子?吧?”眼前的夫人?向她輕聲問道。

安吉麗娜聽?後微微屈膝,說到:“日安,夫人?,這是我?的帽子?。”

她的話剛剛說完,還?沒有将?頭擡起來的同?時,那名夫人?便?已經輕輕地替她攏起了頭發,将?帽子?上的帶子?系好。

做完這一切之後,夫人?輕聲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安吉麗娜,夫人?。”她不明所以地回答道。

在她身前,那名夫人?微微停頓了片刻,說道:“你的頭發很好看,安吉麗娜。”

“謝謝。”聽?到夫人?的誇獎,安吉麗娜有些害羞地低下了頭。

遠處又傳來了同?伴的呼喚,那名夫人?向着布伊頓禮堂外看去,說道:“你的同?伴正在叫你。”

“我?也應該過去了,”安吉麗娜說到這裏,猶豫了下,還?是問道,“夫人?,請問——您是簡純夫人?嗎?”

面?對?這個問題,簡純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那你覺得我?是嗎?”

“我?覺得您是,可是,您有時候又沒那麽像是,”安吉麗娜說道,“您對?我?很溫柔,是我?長?得很像是您的朋友嗎?”

“是,”聽?到這裏,那名夫人?輕聲說道,“你就和她——一模一樣。”

“那她一定是對?于您來說很重要的人?……”

安吉麗娜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再次返回的姑娘拉起了手臂。

“安吉麗娜,走了走了,有什麽話,等回來在和這位夫人?說,”說完這句。那名姑娘匆匆向簡純行了一禮,随後拉起安吉麗娜,就向着布伊頓禮堂外跑去。

簡純站在那裏,看着安吉麗娜在離開的同?時,輕輕地朝着自己眨了眨眼。

她似乎已經認出了簡純,但卻替簡純隐瞞了身份。

簡純來過布伊頓禮堂的這件事情,似乎也成為了她們之間?的小秘密,而被她藏進了心裏。

就和夏洛蒂一樣。

她在心裏想到——那個在她心裏,永遠燦爛的夏洛蒂……

……

布伊頓邊上的那座荒墳如今已經變得十分有規模。

那個看守這片荒墳的老人?也在兩年前去世,現在看守的,是一個質樸的少年。

少年是戰争爆發時流浪的孤兒,被老人?收養,如今在老人?去世之後,承擔下繼續看守這片荒墳的守墓人?。

簡純來到這裏的時候,天色已經變得有些暗淡。

但是那個少年卻一眼認出了她,并且将?她帶到了那兩座連在一起的墓碑前面?。

他看到簡純在看屬于夏洛蒂的那個墓碑,于是聲音很小、很快的嘟囔了一句,“你之前刻着塊墓碑的時候太小了,所以刻的很淺,很多字跡都已經變得模糊……”

說到這裏,他深吸了口氣,随後洩氣道:“所以我?幫你講墓碑重新沿着你的筆順又刻了一遍,怕你下次來的時候找不到。”

說完這句話,他閉上了眼睛,似乎是在等待着簡純的批評聲。

可是簡純并沒有這麽做,二十看着他的面?容,輕輕地說了句“謝謝”。

……

此後的四年時間?裏。

簡純一直都在等待着單白的回來。

慢慢的,她發現街上的人?不再向以前一樣,見到她畢恭畢敬。

更?多的,反而是熟念的稱呼,和平常的對?待。

後來不知道在哪一天的時候,街上的人?忽然就換了一波,他們要更?小一點,在街上奔跑的時候,大聲地歡笑?着。

他們似乎從來沒有認出過簡純是誰,甚至偶爾廣播提到簡純的時候,也只是說一句“好厲害”就結束了。

他們——似乎已經不認得了自己。

想到這裏,簡純不由得撫摸上自己的臉頰,不由得懷疑,自己的變化,有那麽多大嗎?

不過,她又很快釋然了。

這種平凡的日子?,可不就是她最希望擁有的。

于是她又變得那麽的渴望。

渴望單白能夠回到自己的身邊,和她一起,看到她理想中的社會。

……

于是時隔七年,她再次坐到了錄音棚裏,面?對?着眼前的記者,聲音很輕地說道:“我?只想要他回來。”

“那你會怨他嗎?”對?面?的記者問道,“關于單白先生明明已經出獄,卻始終沒有回到您的身邊。”

在他身前,簡純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會怨他的。”

說到這裏,她仰起了頭,看着對?面?道鏡頭說道:“因為我?知道,他的心始終是和我?相連的。”

“他只是有更?需要他做的事情,”簡純說道,“而我?就會在這裏等他。”

“那麽您有什麽想要對?他說的話嗎?”記者繼續問道。

簡純的眉目在這一刻變得溫柔,她垂下了眼眸,随後輕聲說道:“我?想說的是,單白,不管你在哪裏,又在做着什麽樣的事情,我?只想要你再次聽?見我?的聲音。”

“我?會一直愛你,等你,在這裏,在我?們共同?的家中,等着你的歸來。”

“我?會一直等着你的……”

……

聲音落下,第五年的雪花從空中落了下來。

簡純坐在新城的沙發上面?,手中打着毛衣,身前還?放着一壺熱茶。

頭發已經斑白的龐德夫人?站在她的身前,看着她将?下一個結打好,随後說道:“簡純夫人?,今年的平安夜,還?等‘他’嗎?”

“單白嗎?”簡純沒有擡眼,輕聲說道,“都已經等了這麽多年了,也不差這兩天了。”

“這已經是他離開後的第幾?年了?”簡純繼續問道。

龐德夫人?算了一下随後回答道:“如果從小先生進去來算的話,已經是第八年了。”

“八年了,”聽?到這裏,簡純悵然若失的将?手中将?要打完的毛衣放下,随後拿起那壺熱茶,将?茶水倒進杯子?裏面?說道,“居然已經過了這麽長?的時間?了。”

“這一切——過的真快……”

屋子?裏再一次恢複了安靜。

簡純拿起手中的棒針,再次打起了毛衣。

就在她勾完最後一個結之後,大廳裏夜晚十二點的鐘聲忽然響起。

她将?棒針收了起來,随後拿起那件毛衣,像是有些可惜一般地說道:“又是一年過去了,他依舊是沒有回來。”

“不過沒關系,”她繼續說道,“我?還?有好多個八年可以等他。”

“龐德夫人?,把燈熄了吧。”

說完這句話,她拿着毛衣就想要上樓。

可就在她剛剛邁出步子?的時候,大門那忽然響起了一陣有規律的敲門聲。

她愣了一下,幾?乎像是不敢置信一般向着龐德夫人?看去。

龐德夫人?微微地點了點頭。

這個時候的簡純才向着大門那走去,她隔着門,停住腳步,手指顫抖了一下,在敲門聲再次響起的時候,将?房門猛地拉開。

門外十分的安靜。

一盞小燈在門上亮着,散發着淡淡的光芒。

雪花叢空中飄落,冰冰涼涼的,落在了她的臉頰上。

她愣了一下,目光慢慢地,向着眼前的那個穿着黑色西服的男士看去。

“你回來了,”她輕聲說道,“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眼前的男子?将?手中一束不知道從那裏帶回來,還?帶着雪花的鮮花遞到了簡純身前,“我?的天鵝小姐。”

聽?到這裏,簡純笑?了一下,眼淚卻也跟着,不受控制地滑落下來。

她又哭又笑?地,看着單白,看着他,随後聲音沙啞地說道:“聖誕快樂,我?最最喜愛的,小先生……”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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