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正陽浮橋
如意從未見過如此碩大的魚兒,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大白魚的魚鳍,沒想到大白魚竟将魚身放低,似乎是示意如意和葉子安坐上去。
傳聞之中,鲟鳇身長兩丈,重千斤而通人性,壽命可達百歲,乃是傳聞中淮南一帶的魚王,一直被朝廷視為祥瑞。自前幾年在長江一帶活動之後,便甚少有人見過鲟鳇的蹤影,不成想這鲟鳇卻是被困在了淮水之底。
葉子安輕撫着大白魚的魚身,道:“大白魚,你是想馱着我們在淮水裏玩嗎?你受了重傷,也不知道要不要緊。”
大白魚似乎聽懂了一般,用魚鳍拍打着水面,示意葉子安和如意到它背上來。如意驚喜之下,和葉子安跨坐在大白魚背上,大白魚果然載着二人,在淮水上肆意游玩起來。
河岸之上,一行南唐官兵自正陽城方向而來,為首的官員身穿細綾袍,腳踏銀緞靴,瞧着約三十餘歲,一臉精明善算的模樣,正是剛剛上任的清淮軍行營都部署劉彥貞。
“好好好!淮水出鲟鳇,這可是天降祥瑞!”
劉彥貞連連拍着手,一面望着不遠處的大白魚,一面吩咐手下人道:
“快,抓住它!我要将它運往金陵,國主見了鲟鳇一定高興。”
手下人道了聲“遵命”,便開始搭弓,準備用箭控制大白魚的游向。如意一看不妙,連忙拍了拍大白魚,示意它快跑。
葉子安見來者不善,連連飛身到大白魚頭部,摸了摸大白魚的頭骨,道:“大白魚,你還是快跑吧,以後有機會,我們會再來淮水看你的。”
那大白魚似乎聽懂了他的話,擺了擺尾巴,便朝着水底游去。
劉彥貞阻止不急,連聲道:“還不放箭?別讓這魚跑了!”他見屬下有些猶豫,又道:“死的也要!”
幾簇利箭如流星般射出,眼看就要傷到大白魚,卻忽而齊齊被定在空中,不多時又調轉方向,落到岸邊草叢之上。
與此同時,大白魚徹底消失在水底之下。
劉彥貞氣急敗壞,連聲質問起了穩穩落在草叢上的如意和葉子安:“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擋下本大人的箭!”
如意拍拍手,收了自己的太虛真氣,揚眉道:“我們若不動手,便等着被這些箭射成篩子麽?”
那劉彥貞原是好色之徒,他見如意眼眸顧盼生姿,清麗不可方物,那冒出三丈的火愣是被憋了回去。
他斜眼睨着如意,盛氣淩人道:“這是誰?放跑了鲟鳇還敢如此與本大人說話,我看你們是不要命了。”
如意心下好不服氣,葉子安拉住她的衣袖,連連擋在她旁邊,道:“若非大人方才讓人射出箭驚着了大魚,這魚怎會跑掉?”
葉子安向劉彥貞一只道:“劉統帥廣搜天下奇珍異寶,跑了區區一條魚算什麽,總有東西比這鲟鳇珍貴,比如青鸾山上的千年靈芝,還有大名鼎鼎的越王劍。”
劉彥貞攏了攏衣袖,半響才道:“我想起來了,你是碧虛子的弟子,你姓葉是不是?那千年靈芝有消息了,還是你師父有辦法将越王劍從劍庫裏拿出來了?”
葉子安只淡聲道:“千年靈芝雖已尋得,可現下并非破土的好時機,待摘星大會一結束,家師自會命人将靈芝取了,送到統帥府上。”
如意沉默不語,看樣子,眼前這位劉統帥似乎與葉子安的師父碧虛子有什麽瓜葛,還真是蛇鼠一窩,小葉子怎麽總是認識這樣的人,真是晦氣。
劉彥貞卻是笑嘻嘻走到葉子安身邊,低聲道:“摘星大會的事,本官已經知道了。你師父當日向我舉薦你,本官原本有些遲疑,沒想到你真能打敗範不凝。”
他壓低了聲音,繼續道:“待你拿到破天劍法,便将其直接交于本官,本官倒要看看,這破天劍法真是天下第一,還是徒有其名。”
葉子安攥了攥拳,又懶得與他分辨,只能默不作聲,對劉彥貞的話充耳不聞。
這邊範不凝面色已然難看到不行,他馬不停蹄趕往正陽城,就是想趕在劉彥貞到來之前,解決了浮橋危機,誰知劉彥貞竟然先他而至,實屬在他預料之外了。
範不凝不情不願踱步到劉彥貞身邊,對他揖了個禮:“是什麽風把劉統帥吹到這正陽城來了?”
劉彥貞淡然一笑,只道:“所謂在其位謀其政,本官是新上任的清淮軍行營都部署,自然要為節度使大人分憂,哪能讓範公子為前線之事千裏奔波?範公子,聽說你在龍澤山莊,不太順吶。”
劉彥貞一副幸災樂禍的神情,“聽說你想求得《墨子卷》,燒了浮橋,這出心是好,不過現在沒必要了。”
範不凝蹙眉:“統帥何出此言?”
劉彥貞大手一揮,命人擡了把太師椅坐下,他手下的裨将則道:“範公子忙着參加摘星大會,恐怕還不知道,我們劉統帥這次帶了三萬兵馬支援壽州,還沒到來遠鎮,那周将趙匡胤便被吓得燒了壽州城外的軍營,退守到了正陽城下。”
範不凝心下思忖,趙匡胤素以治軍嚴肅、骁勇善戰而深受後周皇帝器重,連範仁瞻也對其頭疼不已,他會因着劉彥貞的三萬大軍就退守正陽?此事必然反常。
于是他道:“趙匡胤定是擔心浮橋一斷,腹背受敵,這才令軍士退守正陽,這不恰恰說明,正陽浮橋乃是周師之命脈,需要盡快燒掉麽?”
劉彥貞洋洋得意,俨然将趙匡胤的撤退看做自己的功勞,只道:“範公子想怎麽做?”
範不凝只道:“駐守正陽浮橋的,都是後周精兵良将,火燒浮橋必得出其不意。我已請了龍澤山莊溫莊主出山,待其選定良辰吉日,明月堂衆高手自會兵分兩路,一面控制浮橋守兵,一面火燒浮橋,自可萬無一失。”
劉彥貞卻嗔笑一聲,道:“你們這些江湖人,就是把自己看的太重,燒掉正陽浮橋,何須如此大費周章,那後周軍士對我朝将士如此畏懼,待本官手下三萬軍士休息好,便将他們趕回後周去。”
薛道人知曉劉彥貞素來驕貴而無才略,于習兵打仗更是一竅不通,連聲打圓場道:“劉統帥初來乍到,後周将士是何情形,只怕還得再考量考量,真要進攻,也不急着這一時嘛。”
“呦,這不是禦史大人麽,您不待在金陵城,倒有時間來此閑雲野鶴。”
劉彥貞直起腰,笑眼道:“這兵家常講,對那些宵小鼠輩,理應乘勝追擊,速戰速決,本官先聲明,我來正陽城可不是為了攬功,只是大敵當前,誰能為國主分憂,誰就是我南唐最大的忠臣,若是猶豫不決而贻誤了軍機,這罪名薛禦史可當得起?”
薛道人心罵了一句這勇而無謀的草包,面上卻笑說了句:“您請自便。”
範不凝也知曉與他廢口舌無益,只以退為進道:“統帥大人既成竹在胸,在下也不便叨擾,那咱們就此先別過,在下還要先回壽州城,向家父複命。”
“等等。”
劉彥貞冷聲道:“聽說範公子抓了幾個後周人士,乃是出自趙匡胤門下,範公子,本官既然要隔河與周軍對峙,這幾個人犯,還是先交給本官吧。”
“劉統帥還真是消息靈通。”範不凝眉心微蹙,只怕自己身邊混進了劉彥貞的眼線,徐徐道:“這幾人不過是區區江湖人士,我抓他們,不過是因着明月堂的一些私人恩怨,何以要麻煩官方處置,再說,您不是最看不起江湖人士麽。”
“欸,範公子此言可是錯了。”
劉彥貞站起身來,聳了聳他紅色的衣袍,只道:“并州散人是一般的江湖人士麽?趙匡胤素來嚣張,我還就要拿這些後周江湖人的血來祭旗。”
劉彥貞擺擺手,便有幾個屬下朝着範不凝身後走去,不過一會兒,阿雙便被帶到衆人面前,而那三個并州散人,卻是在劉彥貞來的前後腳,突然不見了蹤跡。
三個被喂過雪上一枝嵩、武功盡失的後周人,竟會憑空消失,這可是出人意料。劉彥貞想要質疑是範不凝将人放走,範不凝卻反問是劉彥貞賊喊捉賊,要潑他一身髒水。
畢竟那三名後周人也非朝廷欽犯,劉彥貞心下雖不滿,卻也不好因此向範不凝發難,他色眯眯地看了一眼發髻淩亂而面色蒼白的阿雙,道:
“那幾個後周人逃走,定然與這小女子有關,範公子,不如将她交于本官,本官定能問出個門道。”
範不凝緩緩道:“這小娘子乃是龍澤山莊之人,統帥若想帶走她,只怕得先問過溫莊主。”
“我不同意。”
只聽一個冰冷的男聲自範不凝身後傳來,溫時雨雖坐于輪椅之上,周身卻散發着一種厭倦萬事萬物的冷戾氣息,叫人不敢逼視。
劉彥貞不屑道:“一個小小莊主,竟也敢在本官面前如此無禮,來人,把這女犯帶走!”
然而,他的手下還未曾走到林雙身邊,只聽天空忽而一道驚雷響起,直直劈到劉彥貞面前的空地之上。
“你!!!!”
劉彥貞手指着溫時雨,氣地七竅生煙,還是薛道人在一旁打圓場,說溫時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實在是不宜得罪,此事才算作罷。
待劉彥貞拍屁股走人之後,如意終是挂心摘星大會的最終結果,連連走到範不凝身邊,詢問道:“範不凝,你這浮橋還燒不燒了?若是如那大官所言,沒必要燒,咱們是不是可以就此散了?”
“劉彥貞不過是個不練兵事的草包,如何能真指着他燒浮橋。”
範不凝轉身望着葉子安,道:“想不到你們青鸾劍派,表面上對我明月堂和危樓不偏不倚,卻與劉彥貞這種積財巨億、賄賂權要的奸臣暗通款曲,難怪你有如此品性。”
葉子安揚眉:“咱們江湖人,比的是刀和劍,朝中之事如何,不是我這種小弟子能置喙得了的,範少堂主若不滿,盡可以與我比武場上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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