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破天劍法
那日在正陽城淮河之上,孟倚君對身處險境的範不凝置之不理,是如意看到範不凝中箭,不由分說地躍出小舟,要去救範不凝性命。如意一走,孟倚君立即抓住葉子安的胳膊,陰沉着臉勸他,不要上去送死。
可葉子安哪裏肯聽,便是孟倚君拿劍架着他的脖子,他也未曾有一絲猶豫,跟如意一并跳下船去。
其後便是九死一生,葉、齊二人費勁力氣,也只救下範不凝一人而已。若非有大白魚在,只怕他們三人都要命喪于淮河。
如意不由噎了一下,想起當日孟倚君看着他們二人雙雙離去,氣昏了頭的場景,結合孟倚君今日的突然發問,原來孟倚君在乎的是葉子安呀。
“你嫉妒了?”
如意手握一根雞腿,側過圓潤而秀美的面龐,直視着孟倚君道:“不要因為我救了你的死敵便生氣嘛!人生在世啊,還是要互相幫助才行,小葉子就是因為我先時救過他,才會對我這般死心塌地……”
“我沒興趣聽。”
孟倚君将扇子展開,他見如意如同餓死鬼一般風卷殘雲,沒好氣道: “你大可以慢些吃,桌上有些食物藥性相反,不能同食,夜宴時間還長,危樓總不會虧待了你。”
如意哪裏肯聽,然而吃了沒多久,她便捂住肚子,要侍女帶她去雪隐。
待出了會客大堂,如意被侍女帶到無人之處,便用迷香反手将侍女暈倒,快速走到危樓頂層,孟倚君的居室之內。
與危樓各處的金碧輝煌不同,孟倚君的居所反而陳設簡樸地有些過分,木床以青紗籠着,幾案上随便擺放幾本書,一旁插着一瓶不起眼的的芍藥,整個屋內飄蕩着似有似無的清淡香氣。
一扇雕窗正對幾案,月光如水,由窗外灑進來,滿屋清輝之下,觀窗的木臺上一塵不染,只有風微微吹過的聲音,吹動廊檐上懸挂的銀鈴。
如意徑直走到幾案之前,翻着案上一些信件,她此番乃是為了尋找林雙的蹤跡而來。救下範不凝後,如意和葉子安曾經返回清淮軍部署營尋找林雙,然而劉彥貞剛死,清淮軍忙着撤退,只說林雙一直由危樓照看,讓他們去問孟倚君。
如意不是沒問過林雙的下落,然而孟倚君何等人,只說林雙涉及通敵大罪,自然要交于朝廷處理。
于是如意愈發覺得孟倚君人面獸心,靠着溫時雨的幫助才從火海之中逃出生天,卻不放過溫時雨在這世上最後的牽挂,如此心狠地卸磨殺驢。
這房子實在是太過素淨,如意想要将花瓶挪個位置,卻發覺花瓶底座竟是與幾案焊在了一起。
如意好歹也跟着溫時雨、範不凝看了不少的《墨子卷》,還有跟林雙在一起時的耳濡目染,普通密室機關如何能難得倒她。如意在花瓶側面轉了幾轉,幾案一側的牆壁緩緩移動,顯露出一間密室來。
如意身形微閃,晃入密室之中。此處滿布着各種書架,如意直入主題,翻起架上的各種書信,其中有些是孟倚君收到的,有些則是孟倚君回複的,許多屬性的擡頭和署名,皆是孟厲。
孟厲是誰,如意并不知曉,只是有些遺憾,她并未從信中看到阿雙的消息。
如意難免有些灰心,忽而又想到另一件事情,孟倚君在部署營裏曾對她講,自己密閣之內,有如意母親的畫像。
既然來都來了,不妨再翻一翻。
東側一角放着數幅卷軸,如意手握火燭,随意取了一副打開。
燭光在夜色之中微微搖晃,這是一幅極其精美的工筆畫,卷軸和用墨皆是上乘,筆觸惟妙惟肖,只是畫中一對相擁而卧的男女,卻是不着寸縷。
如意起初有些不懂,待她看完一旁的小字,想明白那是什麽,頓時眼皮突突直跳,覺得這卷軸燙手地不行,她正想将卷軸放回原處,卻又鬼使神差,将卷軸完全打開。
這一層書架上竟都擺着此類卷軸,如意随意翻着,想不到啊想不到,孟倚君看着也挺正人君子,藏品的口味還真是獨特呢。
正觀摩着,如意手中的卷軸竟被人一把搶了過去。
如意只覺心下猶如被大錘敲擊,再擡眼,眼前的男子着一襲深紫色長袍,頭戴玉冠,竟然是這密室的主人——孟倚君。
孟倚君“啪”地一聲将那卷軸合上扔在一邊,拽着如意出了密室,面色難看而又古怪:“私闖別人的內室已然是無禮,你怎麽能亂翻別人的東西?”
如意又驚又尴尬,頭冒冷汗道:“你是何時來的?”
“這話不該我問你麽?”
孟倚君厲目看着這闖入自己屋裏的賊,道:“本座可沒耐心。”
如意仰着臉,只道:“不做什麽,不過是想來看看月亮,走錯了路而已。”
“此處的确是危樓最高之處。”
孟倚君敲着折扇扇骨,似笑非笑道:
“小七啊小七,我怎麽記得添香客棧初見你時,你便問我危樓怎麽走,本樓主現在十分好奇,你這般盜賊一般不雅的行徑,到底是想要來危樓賞月,還是看那些不堪的畫冊?抑或是有什麽不能告知別人的秘密?”
那句“不堪的畫冊”聽來甚是刺耳,如意又驚又怕,心道這又不是她的密室,還輪不到她來尴尬,只仰首道:
“誰叫你亂放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恁的污人眼睛。”
“你自己跑來偷看,反而還要怪我?這是何道理?何況這些春宮圖都是一些屬下送的,又不是我的……”
孟倚君面色微紅,又想到自己其實沒必要對如意解釋這些,于是輕咳了咳,側過臉道:“說吧,你來此處找什麽?”
如意跺了跺腳,在心裏低聲埋怨着葉子安:“這個小葉子,真是不靠譜,說了幫我盯着,怎麽還是讓人上來了。”
如意也不客氣,揚聲道:“孟倚君,你把阿雙藏哪兒了?你但凡有點良心,便把阿雙交給我,我想辦法帶她活命,你也對得起溫時雨的一片交情。”
夜風吹動長廊下懸着的鈴铛,又微微卷起如意的櫻色長裙,窗外燭光和月色,更是映得如意皎若雪蓮,膚似寒冰。
如意倚在觀窗的木臺上,白玉似的手臂若隐若現,晃得孟倚君有些迷糊,他連連移開眼,沒好氣道:
“我有件極重要的事問你,仙霞鎮時,葉子安是否跟三娘子有過交集?”
如意哪裏肯答,只道:“你都不告訴我林雙在哪兒,我憑什麽要告訴你?”
孟倚君眉心微蹙,自有一種不怒而威的氣魄,道:“你的小葉子方才在大廳內遭三娘子刁難,說他上了金屋,本座現在很想知道,葉子安平白無故為何要去金屋?他可是為了你?”
如意略帶着一絲戒心,道:“上金屋有什麽不妥?”
孟倚君甚是無語,方才大堂之內觥籌交錯,無人不在誇贊葉子安少年英才,将日必為江湖和朝廷棟梁。
那幾個腳系銀鈴的侍女将白玉珏交于葉子安,又當衆奉上金屋的門貼,讓葉子安得空再去金屋做客。
江湖上誰人不知金屋屬于三娘子,背後皆是酒色生意。名家子弟亦或是嶄露頭角的新人,最是對這種地方避之不及。葉子安自然是冷眼拒絕,可三娘子卻邁着婀娜的步伐,款款出現,甚至拿出葉子安當日放在金屋玉盤之中的短劍,當衆責備葉子安薄情。
這便是昭告天下,葉子安于未成名之前,曾經與三娘子有過往來。江湖之人最愛談這些風花雪月之事,葉子安乍一成名,只怕已然背上了不檢點的惡名。
面對似乎猶如白紙一般純潔的如意,孟倚君沉默片刻,只道:
“一兩句話解釋不清,不過幸好有青墨先生在,青墨先生說,是他給了葉子安進金屋的玉笛。”
如意似乎意識到孟倚君并無惡意,于是道:“先時在仙霞鎮,三娘子不知喂我吃了什麽藥丸,我昏過去了,小葉子去金屋自然是幫我找解藥的。”
孟倚君聽聞如意曾被三娘子喂藥,頓時神色一凜,連聲道:“你被喂了什麽藥?”
“我怎麽知道?反正毒已然解了。”
如意只道:“小葉子人呢?他現在在何處,怎麽會丢下我不管?孟倚君,你沒有對他做什麽吧?”
“我費勁心思籌辦這賞花宴,讓他結識這些江湖豪傑,可都是為了他好。”
孟倚君無奈地搖搖頭,道:“誰知換來的卻是他師兄妹不請而來,說青鸾劍派內部有些事情,要他前去處理。”
如意聞言,轉身便要離開危樓,誰知孟倚君卻擋在她的面前。孟倚君望着窗外圓似玉輪的明月,淡聲道:
“月色這般好,不看了?”
如意哪裏有什麽心情與他窗前賞月,她見孟倚君向她走近,連聲道:“你你你……你要做什麽?”
孟倚君步步向如意逼近,淡聲道:“有件事我想确認一下,得罪了。”
如意被孟倚君抓着胳膊,忽覺得自己左肩處一涼,孟倚君竟簡單粗暴地将她的衣服向後扯開,露出她肩部如雪一般白晳的肌膚。
月色之下,如意左肩靠近後背的地方,竟有朵紋路複雜的金色花紋,只是她自己平日裏看不到,遂也未曾注意。
孟倚君愣了愣神,這是危樓前樓主孟厲特意許給三娘子的,一種用來控制人的毒藥,三娘子果然從一開始,就對如意沒安好心。
然而下一刻,孟倚君迎來一記響亮的耳光。
如意迅速将自己的衣衫穿好,氣得一佛出竅二佛升天,只恨自己打不過他,漲紅了臉道:“孟倚君,你這個卑鄙小人!你你你!你恃強淩弱,占人便宜!”
孟倚君似乎也覺得自己做的不夠君子,捂着臉道:“你的毒壓根就沒有解,還真與我想的一樣,你和葉子安從一開始,便遭她了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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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子安:成名即塌房,這男主當的真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