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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破天劍法

範不凝忍着劇痛,從地上站起身來,周遭是吞噬一切的熊熊烈焰,腳下是無數的南唐守軍堆成的屍山,四處彌漫着毛發被燒焦的味道,猶如地獄一般可怖。

他手握長劍,孤身一人在路上穿行,眼前便是正陽浮橋。

浮橋之上空無一人,範不凝見狀,連連舉劍去砍,可任憑他如何用力,那浮橋都巍然不動,如同是鐵打的一般。

橋上忽而有笑聲傳來,範不凝擡頭,竟發現孟倚君俊面含笑,和趙匡義站在一起,他們俱是不染一絲塵埃錦衣華服,氣質出塵光鮮亮麗。

趙匡義對範不凝招了招手,道:“範賢弟,你怎麽就不聽我的話,與我站在一起呢?你看,孟兄不就成了我的好兄弟麽?”

範不凝氣得緊握拳頭,正色道:“我是南唐人,豈會輕易變節,為後周效力?”

他話音剛落,孟倚君忽而開弓搭箭,将一支火箭瞄準了範不凝,對一旁的趙匡義道:“趙二公子不必廢話,範少堂主既然不願意,我幫你結果了他便是。”

範不凝屏息凝神,準備用劍還擊,誰知如意卻不知怎的忽而跑出來,擋在他的身前。

火光照人臉,如意面上泛着層金色光芒,與此同時,孟倚君的火箭已然離弦,徑直刺穿了如意的身體。

血光四濺,如意凄厲地“啊”了一聲,倒在範不凝懷裏。

“不!不!”

範不凝接住如意,如意傷口的血沾滿了二人衣襟,大口喘息着,範不凝心痛而又惶恐不已,只能一聲聲地呼喚着如意。

“少堂主,少堂主?”

薛道人的聲音從上方傳來,範不凝大吼着坐起身,這才發覺他躺在床上,而非身在正陽戰場。屋內香煙袅袅,桌椅家具皆雕工精細,牆上還挂着數幅歷代名家真繪,正是在壽州城清淮軍節度使的內宅之中。

薛道人連連吩咐下人,将範不凝轉醒的消息告知範仁瞻,他久壓着的一顆心也放了下來,道:“少堂主可算是醒了!你這一昏迷便是半月之餘,都夠我從金陵城打個來回了。”

範不凝連聲問薛道人:“浮橋燒毀了沒有?”

“劉彥貞那草包,必然是沒有。這一戰可真是慘,劉彥貞部下被斬首了一萬多人,軍資器械更是損失無數。如今範節度使只能死守壽州不出,皇甫晖、姚鳳退保清流關,那滁州刺史王紹顏更無恥,直接棄城而走,險些将一整個州都拱手送于後周手中。”

薛道人取了熱水,眼看着範不凝喝下,繼續道:“國主知道消息之後氣壞了,怒斥了一衆臣子豎子誤國,言‘這就是你們所說的良臣肱骨’,連皇太弟和燕王殿下都受到了斥責,劉彥貞還好是死了,他要是活着,我估計國主能活剮了他。”

範不凝想起那日正陽一役的慘烈,只覺自己頭痛欲裂,眼前浮現出明月堂弟兄們在他面前一個個身中火箭而倒地的場景。

終于,範不凝想起來,他也被一支火箭所傷,只是不知為何,他在中箭的瞬間,竟然看到了如意。

他放下茶杯,問道:“那孟倚君呢?他放任周軍屠戮我朝将士不管,國主沒有降罪于他?我又是被誰所救?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薛道人笑笑,道:“少堂主你忘了,救你的是如意和葉子安啊。”

範不凝卻有些難以置信,孟倚君分明已經帶如意和葉子安離開了,他們又怎麽會折回?

範不凝連聲道:“那他們二人,可平安麽?”

薛道人點點頭,告訴範不凝,如意和葉子安本來是要離開戰場了,可能是看到戰事太慘,便縱身躍上範不凝所在的戰船,帶着範不凝一并逃離。

據說孟倚君當時氣得臉都綠了,若不是肅舀攔着,只怕他也要追随如意而去。

當時戰場上一片火海,範不凝最終能脫險,還多虧了如意、葉子安先時在淮水邊救下的大白魚。

葉子安和齊如意帶着受傷的範不凝,三人一并落水,往記憶中浮橋附近的暗流處游,然而那暗流太遠,他們一邊游,一邊還要抵擋周軍的火箭,險些就要力竭而死。誰知大白魚忽而出現,那魚甚是通人性,它将三人都駝到北上,帶着他們逃離險境。

到最後,重傷而昏迷不醒的範不凝被交給壽州趕來的援軍,而葉子安和齊如意則跟随孟倚君,去了金陵。

範不凝聽完前因後果,連連下地道:“浮橋之事沒那麽簡單,我要去金陵,親自問過孟倚君。”

“少堂主稍安勿躁。”

薛道人握着範不凝的衣袖,提醒他還是先去應付他的父親,範不凝一連好幾件事都辦砸了,據說範仁瞻很是不高興。

不多時,範仁瞻便派了心腹前來,要請少堂主去正廳。

範家家教甚嚴,範不凝洗漱完畢,整理好衣裝,跟在父親的心腹身後,沉默地出了院子。

果然如他所料,範仁瞻不問他傷情如何,劈頭蓋臉便是一頓罵,責備他一來未能在摘星大會上奪魁,讓白玉珏落入他人之手;二來在龍澤山莊依靠獨孤勇等北周江湖人,且看管不力;三來便是識人不明,,劉彥貞死前的遺書傳到京城,說溫時雨是範不凝極力請來出謀劃策的,卻在陣前倒戈。危樓以并州散人的消失,以及溫時雨的變節發難,說範不凝有通敵的嫌疑。

範不凝自然是不服氣,只道:“我還想問問孟倚君,大敵當前,他卻提前準備好了小船逃跑,究竟是何意。”

範仁瞻年近五十,身着烏色紗衣,面容與範不凝有六分相似。他雖為明月堂堂主、鎮守一方的大将,卻難得有種儒生氣質,連連嘆息道:

“人家孟樓主是趕去滁州請援軍了!途中還剛好碰上了逃跑的滁州刺史,穩住了滁州守軍,是為朝廷穩定北境的大功臣!再看看你,成日裏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範不凝原本便很受打擊,聽父親如此說,自然是愈加氣恨,只道:“您是沒見過孟倚君的手段,從一摘星大會開始,孟倚君就和青鸾劍派、龍澤山莊串通一氣,只等着我往進跳。我現在還不明白,孟倚君辛苦做這些局,到底是扳倒明月堂,還是有什麽別的目的。”

範仁瞻見兒子一副吃了虧,卻還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吃虧的情形,氣道:“你這逆子!人家給你設套你分辯不出也就算了,闖下那麽多禍事,不知悔改,反而埋怨他人,我看這明月堂早晚要毀到你的手裏!”

範不凝也氣急了,頭一次頂撞父親道:“父親大人不也是在埋怨我?你要是聽我的話,早些自立門戶,卸了這節度使之職,只問江湖不問朝堂,哪裏用得着一面被那後周皇帝威脅,一面受着危樓的氣?”

範仁瞻最是愛重自己的名聲,聞言大怒,揚手便給了範不凝一巴掌,道:“逆子!我竟看不出你還有這等心思!大丈夫存于世,自當為家國灑盡熱血,你真是有辱我範家忠烈之名!”

夫人劉氏連連從屋內出來,護着兒子道:“你打他做什麽?家中就這一個獨苗,這孩子來的有多麽不容易,你不知道麽?”

範仁瞻拿夫人沒有辦法,只說慈母多敗兒、範不凝便是被劉氏教壞了雲雲。

劉氏一把鼻涕一把淚,道範仁瞻若是不滿意,大可以為範不凝換個母親。

範不凝捂着火辣辣的臉頰,逆反之意愈發濃重,只道:“可是我不在乎什麽名聲,爹,咱們明月堂為何要被危樓牽着走?”

範仁瞻陰沉着臉,要兒子先回金陵,白玉珏和破天劍法關乎明月堂興衰,範不凝不能就此放棄。

金陵城外,夜風順着秦淮河畔,吹過危樓的高塔,帶來此起彼伏的蟬鳴,以及盛夏濃郁的青草香氣。

危樓一共有五層之高,雕梁畫棟,燈火通明。樓下各處皆有危樓精銳嚴加把守,每層樓的飛檐之處都系着銅鈴,在風中 “珰珰”作響。

此處臨河而建,據說原先是座皇家別院,修得那是奢華富貴,比起皇宮也毫不遜色。一輪明月透過窗子,撒在危樓之內,幾個服飾華麗、嬌豔明媚的少女将葉子安、如意引入樓中,柔聲道:

“齊女俠,葉少俠,這邊請。”

如意和葉子安跟随着侍女,踏着皎潔的月色拾層而上,不一會兒便到了第三層的宴客大堂。

宴客大堂花岩作柱,碧玉為欄,堂中鋪滿了各類鮮花,一應陳設皆是想不到的貴重奢華。已是深夜時分,如意放眼望去,只見裏面坐滿了淮南江湖的英雄豪傑,除了明月堂的位置空着,各門各派幾乎是座無虛席。

孟倚君俊目含笑,坐于正廳首位,見二人進來,他連聲招呼道:

“喲,我們的摘星大會的魁首到了。”

他讓葉子安和如意坐在他的近旁,起身和顏悅色道:“今日花好月圓,倚君請衆位英雄光臨危樓,為的就是做個見證。葉子安葉少俠出身江湖名門,是我淮南武林中難得的少年英才,于摘星大會一舉奪魁,也是實至名歸。”

江湖上已然傳遍了,葉子安奪得摘星大會魁首,危樓今日舉辦“百花宴”,宴請江湖豪傑,名義上是邀他們賞花賞月,實際上,就是為了給葉子安慶功。

殿內諸人皆一片喝彩之聲,如意一進來,便發現攬月樓的青墨先生也坐在危樓席位之上,老人家雙目垂笑,望着如意和葉子安的眼神之中,有幾多慈祥之意。

孟倚君淡笑着:“聽聞此二位少年人初入江湖,便在攬月樓一擲千金,請青墨先生說起白玉珏的來歷,如今白玉珏歸于其手,也算是一段佳話呢。”

青墨先生起身對孟倚君一揖,只道:“還是樓主您先慧眼識珠,才成就了這兩位後浪。”

孟倚君面向衆人,又道:“本座一言既出驷馬難追,葉少俠既然奪得摘星大會魁首,危樓自會将白玉珏奉上。”

他拍了拍手,便有幾個腳系銀鈴的侍女取來裝着白玉珏的琉璃盒,笑顏盈盈地站到殿中央。

如意連忙推了推葉子安,低聲道:“小葉子,咱們一會兒按照計劃行事,你可一定想盡辦法,把人拖住了。”

葉子安“嗯”了聲,他起身接過白玉珏,只覺得端着盤子那侍女的妝容有些熟悉,似乎在哪裏見過,卻又實在想不起來。

如意烏發輕挽,一身櫻色的薄紗長裙襯得她如一汪盈盈春水,秀麗可人。某種意義上來說,出身清谷天的她,比葉子安更引人注目,自她與葉子安一并出現之時,便吸引了堂中絕大多人的目光。

不過因着她在孟倚君身側,有心人即便想試探,也只能另尋時機。

葉子安拿了白玉珏,自然有一堆人圍在他身邊阿谀奉承,一面吹捧一面敬酒。

宴會之上食物精美,如意對周遭各種試探的目光皆視而不見,只專注于眼前的玉盤珍羞。正大快朵頤之時,孟倚君的聲音幽幽響起:

“那日在正陽城,你為何要救範不凝?”

“範不凝這個人雖然讨厭又有些脾氣,總歸也算與我朋友一場,為什麽不救?”

如意自顧自地夾起一只蝦來,瞥了一眼孟倚君,道:“孟樓主是不是又想起了溫莊主?你若沒這位朋友,那日定然逃不出去。”

很明顯,如意是故意要戳孟倚君的心窩,孟倚君眸色霎時冷淡,只道:“你想死大可以死遠些,別帶上葉子安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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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s:都是晚上出動,江湖人也是夜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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