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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歡88 (2)

去等待區等。”

最?繁瑣的一項檢查的結果出來得一個小時,兩人便又坐回了等待區。

餘悅握着?魏棋冰涼的手,低頭認真幫他暖着?手,忽然感?受到肩膀一沉。

是?魏棋的頭輕輕抵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知道的,知道他一直都是?在硬撐。所以她不動?聲色地坐直,想讓他靠的舒服一些,然後短暫的休息幾分鐘。

哪怕只有一分鐘也好。

她的魏棋啊,真的、真的太累了。

魏棋沒靠多久,大概有三?四分鐘那麽長他就擡起了頭,安撫似地對她笑笑。

餘悅看到了他泛白的、幹裂的唇。

她覺得魏棋需要喝水。

“魏棋,我去買瓶水好不好?馬上就回來。”

魏棋要跟她一起去,恰逢此時鬧鐘定下的取報告的時間到了,餘悅便讓他去取報告了。

取報告的人沒兩個,魏棋用了一分鐘就把報告取到了手,他垂眸去看,卻發?現自己看不懂,又想着?萬一到時候結果很嚴重的話會吓到餘悅,他便自己先拿着?報告去了醫生那裏?。想着?萬一嚴重的話,不讓她知道就好了。

看報告沒有花太久的時間,十分鐘左右後,魏棋就帶着?報告和醫生開?給他的藥單、病例單從醫生辦公室裏?出來。

輕度抑郁。

雖然身?體目前還沒有什麽大的毛病,但連續很多天的失眠也對他的健康有了一定影響。

魏棋早就料到的,可他還是?忍不住停在一邊兒不擋路的地方看自己的病例單、回想着?醫生剛剛跟他說的話。

看着?看着?他忽然就感?覺有一道視線直直落在了他的身?上,好像是?從他從醫生辦公室裏?出來的那一刻起。

他以為是?餘悅,于是?他擡頭,順着?那道視線所在的方向看去。

只一瞬間,魏棋連手裏?的幾張紙都拿不穩了,仿佛那幾張紙有千斤重。

報告單、病例單、取藥單一下從他手裏?掉下來,掉在了人來人往的走廊上。

他想彎腰把它?們撿起來的,但是?他整個人就像墜入了冰窖裏?,被冰封住,渾身?僵硬,一動?也動?不了。

在他愕然、難堪、不知所措、羞愧……種種情緒湧上心?頭的時候,餘愛國走到了他面前,彎腰替他把那幾張單子?撿起來,整理得整整齊齊後遞過?來給他。

魏棋慘白着?面色、顫着?手從他手裏?把這幾張重達千萬斤的紙接過?。

魏棋聽到餘愛國說:“孩子?啊,別怕,會好的。”

說完他似乎還想要說什麽,魏棋就見一個中年模樣的人帶着?一個穿着?校服的姑娘走了過?來,似乎是?有重要的話要跟餘愛國說。

餘愛國和學生家長明顯有事要辦,便沒有再繼續和魏棋說下去,只留下兩句話就匆匆和家長離開?了。

魏棋沒聽清他留下的兩句話是?什麽。

魏棋只知道,他這輩子?最?狼狽、最?慘、最?沒用的模樣被餘悅的爸爸看到了。

明明他已經?想好了,等過?兩天的時候,他一定要以最?好的狀态去見餘悅的父母,雖然他現在并不富有,生活也很差,但是?他會讓餘悅的父母知道:他是?肯努力的、他也一定會努力上進的、努力讓自己更配得上餘悅的。

他想着?,他不求她的父母完全地接受他、放心?把自己的女兒交給他,但求他們對他稍微有一個好一點的印象,肯給他這個機會。

可現在,一切都被他搞砸了。

在他忐忑等待、緊張期待地和她的父母見面的前幾天,他提前見到了她的爸爸。

以一種跌進泥裏?、爬都爬不起來、十分狼狽的樣子?。

今天以後,他憑什麽去讓她的父母相信他、放心?把女兒交給他,交給他這樣一個看不到未來的人?

魏棋不知道餘愛國會怎麽想。

他只知道如果他有一個女兒的話,那他一定不會願意把女兒交給一個像他這樣糟糕、狼狽、沒用、甚至稱得上是?累贅的人。

他一點也不願意把女兒交給一個像他自己一樣的“爛人”。

他卑劣地想,如果他是?餘愛國的話,那他早都要來跟他說:離我女兒遠一點,別耽誤她。

可餘愛國呢?

從知道他們在一起到現在,餘愛國什麽也沒說過?,更從來都沒有試圖阻止過?他們。就連現如今看到他這幅糟糕的鬼樣子?,餘愛國也只是?溫和地對他說:“孩子?啊,別怕,會好的。”

但凡餘愛國和李雲霞有一點兒不贊同他們在一起的意思,那魏棋也會惡劣地想:他偏不,他偏要證明給他們看。

可他們沒有。

她的父母從始至終都太好。

好到讓魏棋愧疚。

好到讓魏棋羞愧。

好到讓魏棋覺得自己不配。

好到讓魏棋覺得這樣無論自己怎麽努力都不會改變結局。

………

從前魏棋以為,他和餘悅不配的地方在于生活條件,所以他努力的變好,以為自己變得有錢了就能有資格站在她身?邊了。可現在,魏棋覺得,就算他變得很有錢很有錢,他也配不上那樣好的餘悅。

更何況目前,他除了愛,不僅什麽都給不了她,反而還會拖累她。

況且,餘悅那麽好,她最?不缺的就是?愛。

餘悅什麽都有,魏棋什麽都沒有。

餘悅什麽都很好,魏棋什麽都不好。

連讓她開?心?這件最?簡單的事情他都做不好了。他不僅不能讓她開?心?,還讓她難過?。

從來沒有哪一刻會讓他這樣強烈地覺得:他配不上餘悅。

真的,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一樣,讓魏棋覺得他自己一點都配不上餘悅。

從來沒有。

從醫院出來已經?是?半個多小時後的事了,不知道為什麽,從醫院出來後餘悅覺得魏棋不對勁,很不對勁。

她覺得他的心?情比剛剛來時差了十倍不止,除此之外,他面色更加蒼白,眼裏?的疲倦藏都藏不住,一言不發?,整個人都透露出一股濃濃的頹氣。

像一棵枯萎的樹。

她的心?髒被捏緊,悶疼。

兩人往站牌跟前走的時候,餘悅伸手輕輕晃動?一下他提着?藥的手,魏棋停下來,疲倦的目光落在她的面上,帶上了些許疑惑。

“魏棋,你從始至終都沒有錯,現在你也只是?生了一點兒小病,像普通的感?冒發?燒那樣的小病,沒什麽大不了的,過?幾天你就會徹底好起來的,比以前還要好。”

她以為他現在這種狀态是?因為得知自己患上輕度抑郁而産生的,所以她告訴他,告訴他別怕,告訴他沒什麽大不了的。

可她不知道,魏棋的心?結不在這裏?。

餘悅的視線裏?,魏棋的睫毛顫顫,随即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說:“好,沒什麽大不了的。”

他的語氣太平靜,平靜到讓餘悅有些不安,于是?她求證似的去尋他的手,牽住。

他一僵,卻沒有松開?。

她松了一口氣。

坐上回去的公交的時候,兩人之間的氣氛比來時還要凝重。

餘悅就一直緊緊握住他的手,也不知是?想給他力量還是?給自己力量。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在馬路上行駛,餘悅聽到一路上都在沉默地魏棋突然在快到站時輕輕對她說:“兌兌,我沒事的,回去後我會按時吃藥,也會照顧好自己,你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不用擔心?我。”

餘悅的心?早在魏棋開?口的那一刻就提到了嗓子?眼,好在,好在……

她不再多想,只輕輕看他一眼,随即目光避開?他的視線,帶着?些不可更改的堅定:“魏棋,我請了三?天假。”

這個時候的魏棋是?最?需要陪伴的魏棋,如果她都不在他身?邊的話,那餘悅不知道還有誰能陪着?他了。

更何況,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像落下的課程一樣,是?她想補了不管過?多久都還可以補、都補得上的。

她想,如果現在她和魏棋的處境對調的話,那魏棋也一定會推掉所有事情,時時刻刻陪着?她的。

餘悅沒覺得自己有哪裏?做的不對,可她看到魏棋閉了閉眼,似乎想要說什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到最?後,他也只是?喊了一聲:“兌兌……”

短短的兩個字裏?,藏着?無限的情意,又有些萬般複雜的心?緒。

兩人回到家的時候楊登還在屋子?裏?陪着?魏平安,見到兩人,楊登關心?地問他們怎麽了,去了哪裏?,餘悅和魏棋默契地隐瞞,只道魏棋發?燒了,去醫院挂了針。

楊登放了心?,也因為家裏?有事就匆匆和兩人告了別。

魏平安已經?吃過?飯了,餘悅便給自己和魏棋随便煮了一點面,就那麽一小碗的量,魏棋吃了一半不到。

她想勸他再吃一點兒的,但目光觸及他眼底恐怖的烏青,看到他整個人藏都藏不住的困倦後,她改了口。

“魏棋,我陪着?你,你休息一下,好不好?”

他唇動?動?,卻在看到姑娘擔憂的目光時什麽都沒說,只順從地在沙發?上蜷縮着?躺下,頭枕着?餘悅的腿。

魏平安拿了毯子?給他蓋上後自己回了房間,客廳裏?一時只剩下兩人。

魏棋側躺着?,眉頭緊蹙。

他不相信自己會睡着?,可呼吸間全是?令他心?安、喜歡的氣味,是?獨屬于餘悅的令他癡迷、放松的氣味。

很多天以來強撐着?熬過?的疲憊在這一刻堆積在一起,如海水般向他湧來。

他很困、很困、很困、很困……很困,但他不敢睡。

就是?在這時,一雙帶着?溫熱的手輕輕撫上了他皺着?的眉頭,耳畔是?她小聲的、帶着?溫柔的哼唱。

他的眉頭一點點放松,心?裏?的籠子?再也關不住疲倦,時隔這麽多天,他終于可以安然地閉上眼。

他終于可以安然地,閉上眼。

魏棋睡着?了。

他在一句又一句極其溫柔的哼唱中,漸漸入了夢。

積壓許久的疲倦來勢兇猛,不知是?醫生開?給他的藥裏?有安眠成分還是?餘悅在這裏?會讓他安心?,反正?魏棋這一覺睡得很沉,也睡了很久。

期間餘悅輕輕把他的頭從腿上挪開?,起來了幾次他也沒醒,只在餘悅離開?後他的眉頭會感?應般地微微皺起,然後等餘悅回來了,又有所感?應般的放松。

魏棋太困了。

這一覺他從将近中午一直睡到了晚上,又從晚上不知不覺般睡到了淩晨。

最?後一個夢境結束地時候,魏棋驟然醒來,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可他睜眼看到的,不是?夢裏?無邊的黑暗而是?明亮的燈光,身?後也不是?追着?他跑說要讓他死的人,有的,只有一手輕輕搭在他的腕上、腿上枕着?他的腦袋、自己勉強地看着?沙發?,睡得很艱難的餘悅。

魏棋輕輕起身?,攔腰将姑娘輕輕抱起來,放在沙發?上,讓她躺好。

這期間她一瞬間驚醒,睜開?過?眼,眼裏?全是?對他的擔憂。魏棋心?口一悶,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溫聲說:“兌兌,我沒事兒,你睡吧。”

她這才放了心?,憑着?意識強撐着?的清醒被困意淹沒,輕輕阖上了眼。

魏棋用剛剛他蓋過?的被子?小心?翼翼地将她裹住,又覺得不夠,還給被窩裏?塞了一個暖瓶,做完這些後,他才靜靜坐在了餘悅身?邊。

他伸手輕輕握住了餘悅放在身?側的手,帶着?複雜情緒的目光小心?翼翼的凝視着?她的面容。他看到了即使?她睡着?後也藏不住的疲倦,他也看到了她眼裏?從來沒有過?但卻因為這兩天而産生的明顯的黑眼圈。

“兌兌……”

他很輕很輕地叫一聲,然後狼狽地彎下了自己的背、低下了自己頭。

沙發?上的餘悅好似睡不安穩,即使?睡着?了也始終皺着?眉頭,魏棋擡頭看一眼屋頂的燈,輕輕松開?手起身?去門邊把燈關掉。

屋子?裏?一瞬間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魏棋突然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了,但他依舊踉跄着?、摸索着?往餘悅所在的方向走。等到了餘悅跟前,手重新?握住餘悅帶着?溫熱的手的那一刻他才覺得這種喘不過?氣的窒息感?減弱了一點。

這種感?覺太難受了,魏棋想。

黑暗本就是?容易讓人胡思亂想的絕佳環境,更何況魏棋的心?裏?本就藏了太多事情,所以這一整晚,他的內心?裏?天人交戰。

他一邊在心?裏?掙紮,一邊又分神地看着?被窗簾遮住的窗戶,盼望窗簾後的光線快點出來。

可是?黎明到來的太慢了。

真的太慢了。

慢到他心?裏?起了一場海嘯,又在無人知曉的時候悄無聲息地歸于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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