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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哪怕肚子裏的孩子不鬧騰,哪怕懷相好,懷孕也是件極為辛苦的事情。

胤祯雖不能感同身受,可他光是在一旁瞧着,也能看得出來福晉的辛苦。

以往精神奕奕的人,如今一睡就是大半天,走路需要扶着肚子,慢吞吞的,眼睛應當是瞧不見腳下,所以才要尤為的小心。

福晉懷孕,胖起來的不光是肚子,整個人都胖的特別勻稱,手上都已經有肉窩了,雙下巴也出來了,跟從前比起來,幾乎相當于是兩個人。

依着胤祯的審美,這般模樣絕對算不上好看,可他看着福晉的臉,卻不覺得醜,反而相當的順眼,就好像有濾鏡一樣,別人長這樣那是醜,自家福晉胖成這樣就跟醜沒有關系了。

琉璃照着鏡子看自己的時候可沒有濾鏡,頭一次,她真覺得這鏡子照得太清晰了也不太好,臉上的肉一覽無餘,連眼皮都有些腫,眼睛也跟着不如以往顯得大了。

明明額娘懷孕生弟弟的時候,也沒胖成她這樣,幾位嫂嫂那裏她也問了,不管是婆家的嫂子,還是娘家的嫂子,就沒有跟她一樣胖成這般模樣的。

琉璃實在是愁,懷着孕呢,她不可能讓自己餓着肚子,太醫、郎中、穩婆、嬷嬷都過來瞧過了,也說了這是正常現象,等孩子生下來慢慢減就是了。

可知道是一回事兒,看見自己這副尊容,心裏邊難受又是一回事兒。

如果可以的話,她這段時間都不想見爺,她自己都覺得醜,更何況是貝勒爺。

胤祯就沒停下來過給孩子做胎教,自從大婚開始,也從未跟福晉分開過,如今就更不可能分開了,倘若不是他不善琴音,連琴師都不會請的,他來給福晉和肚子裏的寶寶彈琴就好了。

琉璃想到的法子就是給自己戴上面紗,只露一雙眼睛出來,看上去倒也湊合。

黛青色的面紗,額頭上還貼了花钿,衣服也換成了唐時的樣式,比旗裝穿着舒服,也比旗裝顯瘦。

琉璃覺得挺好。

可惜,用膳的時候,就不得不揭開這面紗了。

“在孩子出生前,我們還是分開用膳吧,爺就不覺得看我現在這模樣別扭嗎,晚上也分床睡,旁的時候,我戴着面紗,倒是無妨。”

琉璃難受的都快哭出來了,懷孕好似連一個人的性子都!都能改變,原本她可不是愛哭的人,也不會愛整日裏想東想西,生意尚且不夠她忙的呢。

但是這段時間,體型變了,脾氣也變了,說話的時候雖然已經盡力在忍着了,可還是露出了哭腔,眼淚更是奪眶而出。

好了,原本還壓抑着情緒呢,這會兒幹脆壓都不壓了,整個人幾乎可以說是嚎啕大哭。

胤祯手都已經把碗端起來了,這會兒簡直要被福晉吓傻了,剛剛還好好的呢,他給肚子裏的寶寶講成語故事,講的是邯鄲學步,福晉還跟着樂呵呢,怎麽這會兒就……

原諒胤祯壓根就沒這方面的經驗,除了遞帕子、輕拍後背,就不知道做什麽好了,連說話都磕磕絆絆的。

“福晉慢慢哭……慢點哭,這是怎麽了?飯菜不合胃口就換個廚子,要不然先出去溜達溜達,待會兒回來再用。”胤祯慢慢回過神來,接着勸,“臉怎麽了,這不是很可愛嗎,皮膚特別好,我聽太醫說有的女子懷孕的時候臉上會長斑,福晉這臉上就一點斑都沒有,光滑的就像剛剝了殼的雞蛋……”

胤祯一點兒都不擅長誇人,尤其是誇女子的相貌,連個成語都擠不出來,話說得那叫一個幹巴巴,不過他誇人不會閉着眼睛瞎誇,而是真能找到可以誇的點,勉強也算是誇得真心實意。

琉璃不是被這一番真心實意打動的,是被從未聽過的比喻逗笑的,第一次聽見有人用剛剝了殼的雞蛋來形容女子的臉,也是第一次聽見有人用大米粒兒做的參照物,以此來判別皮膚白不白……

“不會很醜嗎?”琉璃已經哭到打嗝了,好在今日臉上沒有塗脂粉,不然那才‘好看’呢。

胤祯一只手輕撫着福晉的後背給她順氣,另一只手把人攬懷裏,“不醜,說來也是怪了,這要換做是旁人,我可能會覺得醜,但是放在福晉身上,我非但不覺得醜,竟還覺得有那麽幾分可愛。”

他自己都沒鬧明白,這麽一層厚厚的濾鏡是怎麽加在他眼睛上的。

這話說得過于實誠,琉璃也不知道是該樂還是該哭,一時之間又覺得自己有些好笑,什麽時候她竟也成了這樣無理取鬧的人,明明是她自己想不通,結果哭成這個樣子,還鬧着要分開用膳,鬧着要分開睡覺。

分到底是沒分成。

胤祯哄人的能力不及格,但偏偏他的福!晉很容易哄,竟也把這篇翻過去了。

明泰帶着妻兒過來,與其說是不放心懷了孕的妹妹,倒不如說是過來投奔妹夫的,當然不是到盛京來謀個一官半職,而是到這兒游山玩水來了。

京城待着無趣,做官的日子也很是無趣,尤其是聽着上下來回扯皮的時候,那些個欠了國庫銀子的人,還銀子對他們來說,就跟吃了多大的虧一樣,居然還在差事上給他使絆子。

他這小暴脾氣可受不了這個,幹脆帶着妻兒躲出來了,也省得摻和到那些爛事兒裏去。

跟京城比起來,盛京簡直就是世外桃源,完全可以隔開那些紛争。

康熙四十六年臘月的時候,琉璃已經懷孕滿九個月了,随時都有生産的可能。

整個貝勒府嚴陣以待,胤祯都已經組織了三次的‘演習’,就是為了查缺補漏,怕中間出什麽岔子。

尤其是在了解過現在的接生手段後,簡直太簡陋了,一旦有什麽意外,讓人根本就不敢想象後果。

臘月二十八,外面已經是銀裝素裹的一片,産房就安排在卧房的隔壁,中間打通了一道門,不用擔心受寒與否,也不用擔心地滑不滑。

發動的時候是半夜,胤祯第一時間就就拽響了挂在房門口的鈴铛,根據他們以前的多次演習,只要聽見這個鈴铛聲,所有人包括太醫在內,就都要忙活起來了。

胤祯沒跟着去産房,他現在沒心思沐浴換衣,跟進去也幫不上什麽忙,能做的準備在這之前都已經做了,如今剩下的只有祈禱和等待了。

明泰和夫人都是天亮才到的,彼時離發動已經過去兩個時辰了,産房裏,琉璃都已經用過早膳了,如今也還在蓄力。

産房外邊兒,胤祯壓根就吃不下東西,不光是現在吃不下,兩個多月以來他的胃口都不怎麽樣,精神又緊張,整個人瘦到臉上的棱角都比以往鋒利了。

“生孩子就這樣,不能慌,一般都得大半天,你先吃點兒東西墊墊,這麽多人都在呢!,肯定出不了事兒。”明泰安慰道。

他也緊張,但還真沒緊張到貝勒爺這份兒上,自家夫人懷孕生子的時候,他也沒折騰這麽多,雖說生孩子是一道鬼門關,但大多數人都能撐過來,再說這麽多的太醫、郎中、穩婆也不是吃幹飯的,何至于這般擔心。

明明是寒冬臘月,胤祯額頭上的汗就沒停下來過,這麽多的太醫和郎中,可也就只會給人紮針,而且在女子生産方面這些人的經驗根本就不多,還不如穩婆呢,穩婆還會糾正胎位。

可這些穩婆都是單純靠雙手,矯正胎位的經驗也不算多,而且成功率并不高。

早知道……早知道他大學也不會報婦産,這種事在這個年代壓根就無解,想要改變也并非一時之功。

胤祯在外邊已經成了熱鍋上的螞蟻,急得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但是産房裏的穩婆,還有守在一旁的太醫和郎中們卻很淡定,一則是他們經歷過的場面多了,二則也是因為做足了準備。

十四貝勒也要跟傳說中的一樣能折騰,皇後生子可能都沒這麽多要求,又是演習,又是準備各種風險預案,又是比對藥方,連入內要穿的衣服,都必須得經過太陽暴曬或者是在籠屜上蒸過……

這麽多的條條框框,說句大不韪的話,太子爺當年出生的時候也沒這待遇。

康熙四十六年臘月二十八日,下午申時一刻(15:15),十四貝勒府的大阿哥出生,母子平安。

貝勒府挂上了弓箭,往京城傳信兒的人也已經出發,琉璃在瞧過孩子後,放心的睡了過去。

胤祯也在卧房看見了這個剛剛出生的小生命。

被包在大紅色的襁褓裏,只露了一張臉出來,皮膚皺巴巴的,還特別紅,眼皮是腫的,眼睛還睜不開,頭發濕乎乎的塌着。

與他見過的侄子侄女兒比起來,這應該是胤祯見過最醜的孩子了。

但血緣就是這麽奇妙,看着這個孩子,胤祯心仿佛都落到了實處,仿佛是在這一刻開始,他才真真正正的成為愛新覺羅胤祯,真真正正的屬于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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