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更
胤祯可不知道自己還會打呼,不過就算是知道了,大抵也不會當回事兒,人累得狠了,晚上睡覺打呼嚕睡覺極其正常的事情,哪怕是睡姿經過不斷調整的皇子阿哥也一樣。
四爺早上是打着哈欠起來的,也沒說自己是被誰耽誤了半個時辰的睡眠,不過當天晚上,剛用過午膳,就打發十四弟回去睡覺了。
累到打呼,确實是他這個當哥哥的沒考慮周全,不光是十四弟,弘晖也還是十幾歲的少年人呢,他再是心急,也不能拔苗助長。
胤祯總算是把手裏頭的風景畫放了放,本來是想給兒子做一個簡易的畫冊,把從京城到江南沿途特別的景致都畫一畫,不過這時間安排的有些密集,甚至還占用了晚上睡眠的時間,這就有些難熬了。
倒還不如記在腦子裏,等回京之後再抽時間慢慢畫,應該還能少畫上幾幅。
不像在這路上,看什麽都覺得好看,都覺得值得一畫。
接見當地的官員,巡查走訪民生,這兩件事其實并不辛苦,前者主要是四哥在考察人,後者雖說要步行吧,但他們尋訪的大都是城鎮,還可以順便用些小吃,有意思的很,算不上辛苦。
辛苦的是巡查河工,路難走不說,江邊河岸風總是特別大,要巡查的河道長了,膳食只能是用随身帶過去的幹糧,就着涼涼的風,實在凄慘。
南巡一路走過來,胤祯幾個瞧上去還好,但九貝勒可比離京之前瘦太多了,不過皮膚倒是沒曬黑幾分,天生曬不黑的人,着實是令人羨慕。
更讓人羨慕的還是那一雙桃花眼,胖的時候影響到了顏值,瘦下來之後,那一雙桃花眼絕對能讓初見之人驚豔。
這南巡一趟,還帶‘整容’的。
吃不好,動得多,九貝勒好幾次都想罷工了,這可比不上做生意有意思,大把的銀錢摟進懷裏,看得見也摸得着。
但是南巡做的這些差事,繁瑣又無趣,很是考驗人的耐性。
如果說之前立太子的時候他投四哥一票,是為了還十四弟一個人情,那如今他對四哥已然是相當佩服了,換他!他在四哥的位置上,頭懸梁錐刺骨也到不了這種程度,八哥也不能。
南巡隊伍回京的時候,正好是康熙四十九年的三月份,人家煙花三月下揚州,到了他們這是煙花三月從揚州回來。
這一次南巡時間可真是夠長的,比以往五次南巡的時間都長,皇阿瑪不做催促,京城也沒有什麽非四哥不可的差事,更重要的是國庫現在沒那麽窮了,他們這一路以來有盡可能的節省。
此次南巡的花費才不過五十萬兩,僅僅是皇阿瑪往次南巡花費的一半,可時間上卻也比皇阿瑪的南巡足足多出來一半。
足以可見他們有多節省了,當然這跟不帶女眷也有關系,直接少了三分之一的人。
京城還是老樣子,幾乎沒有什麽改變,老爺子去年過年還把廢太子叫出來了,今年連提都沒提廢太子一聲,廢太子都如此了,大阿哥的待遇自然不會比廢太子好到哪裏去。
已經出海一年的廉郡王卻是有消息了,二月份的時候,廉郡王頭一次往回送信,他們已經登岸了,而且與當地人相處得極好,也沒怎麽動用武力。
寫信回來一則是為了報平安,二則是為了連接兩地的商貿往來。
不要兵,不要将,不要糧草,不要武器,人家要的是可以出海的商品,名單都給列上了,茶葉、瓷器、胭脂水粉、奶糖、布帛。
康熙本來是想着陪老八出去試試的,試試看能不能打下一片土地來,就像十四說的那樣,如果嘗試成功的話,他就安排老大和老二也出海。
但沒想到他讓老八帶去了兵丁和糧草,結果這人出海一年,壓根兒就沒想着當開疆擴土之人,也沒想在海外當什麽開國皇帝,而是做起了生意。
老八從大清買了東西,再賣給海外的人,而且還是賒賬買,之後再過來的時候,再把賬還了,而且還會往大清買商品。
這遣詞造句再是講究,把這事兒再是美化,說到底不還是做生意。
康熙反反複複把信看了三遍,心裏邊絕對是失望的,他都不明白一個老九也就罷了,老八當年可是野心勃勃想要當!當太子的人,怎麽出海後變得這麽沒有出息。
一個手握刀槍的人,卻要去行商賈之事,實在說不過去。
老八只在信上說了這事兒對大清的好處,并沒有談及對自己的好處,可行商賈之時,也不過是能聚集錢財,就算是收攏人心,那也不過是收攏商人的人心,能有多大的用處呢。
因此康熙并沒有第一時間做決定,他打算等太子和十四回來以後再說,太子畢竟是國之儲君,這事兒應當知情,十四是當初出主意的人,這會兒也該分析一二。
人已經在外頭了,就算妻兒額娘都留在了京城,可是人家又沒謀反,這樣的事情,總不好拿人質要挾。
康熙也是在這會兒才覺得棘手,海外天高皇帝遠,兒子撒出去了,想管都管不了。
廉郡王的信,四爺跟勤郡王在回京的第二天就看到了,還是在議政殿裏看的。
老八的字絕對不能算醜,不過那也要看跟誰比,在衆多的皇子阿哥裏頭,老八的字體絕對是排在後頭的,不說跟四爺比,就是跟胤祯比,也有一段不小的差距。
出海後的廉郡王,心情并沒有如何糟糕,甚至應當說有幾分愉快才對。
“八弟向來考慮周全,并非沖動莽撞之人,行商賈之事應當已經考慮良久,再三思索定下來的,海外情況如何,咱們畢竟不了解,兒臣覺得不如就依八弟所言,左右這事兒對大清也是好事兒。”
他雖之前有幾分看不上老八的為人,但這人能力是沒得說,既然是雙方都有益處的事情,他也不至于要給老八使絆子。
胤祯想法跟四哥一樣,他雖然不知道八哥是去了哪塊陸地,不過銀子在哪兒都是好東西,過分鄙視商人的,也就他們這邊了,西方現如今只要有錢,什麽東西買不來,土地也好,工廠也好,爵位也罷,那都是能拿錢衡量的。
商人的社會地位,尤其是大商人的社會地位,絕對跟皇阿瑪認知當中的!的不一樣。
再說八哥也帶過去了不少兵丁,只要人不傻,想過得好還是很容易的。
“而兒臣也覺得該依了八哥所言,這對雙方都是有益處的,而且八哥賒賬,肯定是會還的。”
畢竟妻兒就在京城,八哥是不會賴賬的,穩賺不賠的買賣,為什麽要拒絕。
這與康熙的想法有些不同,他雖然把兒子放出去了,可老八還是他親封的廉郡王,也還是大清人。
不想到了老四和十四這兒,出去了的人,就可以不受掌控了,想打地盤就打地盤,想做生意就做生意。
若他只打算把老八一個人放在外頭,是絕對不允許老四和十四,尤其是老四,有這種想法。
但他還準備把最疼愛的兩個孩子放過去,能夠不受約束,不屈居于人下,當然是最好的了。
所以這事兒還是要交給內務府辦理,康熙現如今只把大的方面更好,如何把控都交給四爺,四爺是個精益求精的人,而且擅長用人,尤其是這大半年來,只用對的,不用近的。
剛剛回京的胤祯和九貝勒,就又多了一項差事,負責內務府給廉郡王籌備商品和定價。
既然是要做生意,那就得拿出做生意的樣子來,總不好因為廉郡王是自己人,就成本價把東西送過去吧。
內務府不缺銀子,采買也都有固定的路子,現在不過是把一部分東西多采買些。
定價那就是更簡單的事了,整個大清朝舶來品生意做的最大的是九貝勒,而對外出售商品總額最大的則是勤郡王福晉。
胤祯起初接到這差事的時候,是真沒把這當成一件大事兒去辦,在他看來,容易的很。
只是萬萬沒想到,內務府的水這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