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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二更

即便是自己府上負責采買的人,也是有油水可撈的,胤祯沒有天真到把所有人都當成聖人的地步。

水至清則無魚,他并沒有覺得,像內務府這麽大的一個部門,會一點油水都不往外撈。

但凡事總得有個度,十個銅板能買來的東西,從中抽取一兩個銅板,那也還算能說得過去。

可兩個銅板就能買到的雞蛋,在內務府采買的報價上是半兩銀子,也就是五百文,價格整整翻了二百五十倍,諸如此類的還有很多。

胤祯并非不食五谷之人,更何況他喜歡逛街市,尋常的物價他心裏都有數。

市場上一斤魚的價格大概在十七八文左右,但是到了內務府這裏是二兩銀子一斤。

牛肉的價格就更離譜了,在宮外買也就是二十文多一點,但在內務府是四兩銀子一斤,這哪裏是牛肉,這分明是龍肉才對。

宮中采買的物品都是上等,價格貴一些也可以理解,但是再貴也不能這麽離譜吧,他就不信,便是雙黃蛋也不能把價錢翻兩百多倍吧。

內務府的銀子并不歸國庫管,說到底那是獨屬于皇家的,現在是屬于皇阿瑪,将來就是屬于自家四哥,可照這些蛀蟲們的做法,等四哥繼位的時候,說不定就已經是個千瘡百孔的空殼子了。

管,必須得管,而且還要嚴查,怎麽吃進去的銀子,還得怎麽吐出來。

胤祯把內務府所有的采買物品都列了名單,頭一列是內務府的價格,第二列是市面上的價格,最後一列是兩者相差的倍數。

根據內務府去年的賬單,胤祯還做了計算,就是按照市面上的價格來算,那大半的銀子可以說都被內務府給吞了。

內務府不能吞的只有指定的采購物,像長白山的人參、江南的絲綢、京城特産的奶糖……這些是沒法從中做手腳的。

“這些個蛀蟲,貪得無厭,若物價只是翻個兩倍三倍,兒臣也就不說什麽了,但這些人膽子也太大了,半兩銀子一個雞蛋,他們也真敢往上報,若是皇阿瑪不管,不如就把這采買的差事交給兒臣,與其也讓這些人把咱們家的銀子給賺了,倒不如把這些銀子放兒臣兜裏頭。”

康熙足足有大半年的功夫,沒聽十四這麽較勁兒了,內務府幹不幹淨,他這個做皇帝的不可能不清楚,雖然沒想到這些奴才膽子這麽大了,但早先心裏也是有數的。

“奴才也是人,他們每個月才那麽一丁點兒的俸祿,會從中撈油水也是情有可原,總不能讓他們過得比尋常百姓還辛苦吧,不過這次确實有些過了,敲打一二即可,你堂堂一個郡王,跟奴才們搶采辦的差事做什麽,又不是沒銀子,別以為朕不知道,你那個福晉可是比老九都會賺銀子。”

康熙就納了悶兒了,他的兒子們個個地位尊貴,可這一個兩個的都盯着生意做什麽。

也就是跟十四,他才會把話說得這麽明白,換做是旁人,稍微點一點,人家就能知道是什麽意思,不像十四,非得把事情清楚明白的講出來,才能了解。

心累的不光是康熙,胤祯聽着也覺得心累,老爺子自己都不心疼銀子,倒顯得他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關鍵這內務府也不可能永遠都是老爺子的,之後還不是要四哥繼承。

內務府也有他母族烏雅氏的人,在來找皇阿瑪之前,他都做好了‘大義滅親’的準備,可很明顯,憤怒的只有他一個,皇阿瑪眼睛裏的沙子太多了,都不想揉了。

“兒臣以為,就算不重罰這些人,也必須要重新定物價單,把之前不合理的那些價格都去掉,中飽私囊的那些銀子,也必須得還回來一半,否則的話,那就拿他們自家的東西來頂,跟追繳戶部欠銀的時候一個樣。”

胤祯就納了悶兒了,誠然,內務府的這些人俸祿是不高,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會中飽私囊,膽子大的人,是把自己的腰包給裝滿了,廉潔奉公之人,人家自己心裏頭有杆秤,原則性強,難道就要這麽吃虧嗎。

也不知道皇阿瑪為什麽不提高俸祿,不光是內務府的俸祿,朝廷百官的俸祿其實都偏低,如果家族底蘊不深,僅靠朝廷的俸祿,自己沒有任何的灰色收入,那生活必然是很清貧的。

就像他跟四哥此次南巡時所見的杭州巡撫一樣,一個真正兩袖清風的清官,既不收受賄賂,也不中飽私囊,老大人一家都住在官宅,普通的六口之家,清貧到連個下人都沒有,連開門都是老大人的兒子給開的門。

他跟四哥當時沒通知任何人,是私底下過去的,事後也做過調查,老大人一家并非是作秀,而是真的清貧至此。

根據朝廷的規定,從九品官到一品官,一年的俸祿從三十三兩到一百八十兩不等。

尋常百姓之家,像是在地主家做長工的,一年差不多能領到十兩銀子,若是自己家有地的,那就另當別論了,杭州的紡織女工,在官衙的女工,一年能領到六七十兩銀子,就算是在自家做工,那一年還能有将近二十兩銀子呢。

更何況普通的百姓之家,開支是很少的,筆墨紙硯從來都是高消費。

皇阿瑪當年之所以讓百官從戶部借銀,可能也是有這個原因在。

俸祿太少,兩袖清風的清官,就算官至一品,俸祿可能都不如一個教書先生每年拿到的銀子多。

如此也太不公平了,這也是清官少的緣故吧,皇阿瑪手底下的那些臣子們,很少有真正兩袖清風的,就像內務府一樣,皇阿瑪心裏也必然也是清楚那些灰色收入的,很多時候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看似仁慈,可是又何必如此呢,直接給人家漲俸祿不就完了,他就不信了,這些從小讀聖賢書長大的官員們,有幾個會從一開始就想着貪污受賄的。

這事兒從根子上就不對,胤祯不明白皇阿瑪是想收攏人心,還是想抓住把柄控制群臣,所以才會不從根子上解決問題,而是去縱容犯罪。

他替像杭州巡撫那樣的大人覺得不值,越是有原則的人越是要吃大虧,這算哪門子道理。

胤祯也清楚,皇阿瑪他是說服不了的,頂多也就是敲敲邊鼓,讓某些人別那麽嚣張。

這事兒他就不指望皇阿瑪在位的時候能解決了,還得是指望四哥,看似慈悲的人并非真正有情,瞧着鐵面的人也并非是無情。

胤祯的敲打,跟康熙的敲打,那還真不是一個概念的。

重新制定物價,而且直接翻了內務府整整二十年的舊賬,也包括廢太子的奶公做內務府總管時候的賬。

雖然這人已經被皇阿瑪處死了,但是賬還在呢,更重要的是貪污苛扣、謊報賬目的從來也不只是內務府總管一個人。

大總管要罰,小喽啰們自然也不能放過,其實查到底,內務府尋常的小太監和宮女們是壓根就撈不到什麽油水的。

而且性命比誰都輕賤,命說沒就沒了,連個追究的都沒有,更別說是多拿些銀子了。

這回比當年追繳戶部欠銀時的場面要小一些,不過挖出來的銀子可一點兒都不少,從四月到六月,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內務府就多了四百九十八萬兩白銀,夠四哥南巡十次的了。

胤祯也再一次成為京城的話題人物,這回他連母族都給得罪了,還好額娘沒有跟他求情,反而還替他安撫了族裏的人,不然他這名聲還能再壞上一層。

不過跟上次不同,他沒有再被發配到盛京去,也沒有被人人嫌惡,畢竟是太子的親弟弟,在衆人心裏的牌面是比往日大了點。

還得感謝皇阿瑪,不光是中間沒有叫停,之後也沒為那些人找他的麻煩,不過給八哥的商品到底是被耽擱了功夫,原計劃是五月份就送到港口去了,而事實上卻遲了整整一個月。

為此八哥還跟他讨價還價,把欠賬的利息也降低了四分之一。

本來是沒利息這事兒的,廉郡王在信上沒提,康熙也沒想過,甚至連四爺都沒能想起這茬來。

可親自操辦這事兒的是胤祯,做生意嘛,那就得拿出正經做生意的樣子來,愛面子要不得,光看情分也不行,該怎麽算就得怎麽算,既然是賒賬,相當于預支內務府的錢去做銀子,那當然要算利息了。

當然了,來接貨的不是廉郡王,去港口送貨的也不是勤郡王,不管是定利息,還是來回扯皮,都是在信上。

以至于商品是六月份送出去的,四月份就開始讨論利息,可最終定下來卻是在十月份,誰讓這來回的路上太遠,送封信都不容易。

甭管容易不容易,生意也做成了,而且有九哥和自家福晉在,這樁生意是一點都沒吃虧,當然八哥也不可能吃虧就是了。

仔細想想,八哥還挺适合做生意的,比九哥都要适合,九哥做生意,靠的主要是眼光和權勢,作為皇阿哥,自然能把生意做大,但如果是普通人,怕是要栽幾個跟頭了。

但八哥就不一樣了,為人和善,跟誰都能交上朋友,而且腦子靈活,只有坑別人的份兒,沒有別人坑他的份。

當年大哥還是直郡王呢,就被坑走了大半的追随者,也就老爺子,作為掌握生殺大權的人,具有不可壓倒的優勢,才能把八哥坑出局。

胤祯本以為八哥出海,可能會靠着武力打下一塊領土來,走的是開疆闊土的路子,但八哥自己卻選擇了一條更溫柔的路子,也更适合八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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