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姜熏長大後和媽媽見面不多。
姜靈越生下姜熏之後,沒有太長時間就出國了。她有自己的事業要做,姜熏跟在外婆身邊,總是聽外婆說媽媽有多麽不容易,長此以往,姜熏很心疼媽媽。
姜靈越後來在國外組建家庭,和一個很有才華的男人結婚,又生下了新的小孩。她幾乎不回國看望姜熏,對于第一段婚姻,姜靈越選擇的是遺忘,所以這麽多年來她從未想過把姜熏帶到身邊,姜熏和母親有關的回憶很少很少。
對姜熏來說,外婆是外婆,外婆也是媽媽。
現在聽元渡提起媽媽,姜熏心裏多少有些羨慕,因為她連被媽媽關心的日常都沒有過。
在姜熏的記憶中,媽媽是個過分美麗又過分冷漠的人,就像天上遙不可及的月亮。
次日姜熏去廚房做蛋糕,尹姨給姜熏準備好了烘焙用的材料,打算在旁邊打下手幫忙。姜熏看起來就像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姑娘,尹姨不大相信她會做蛋糕。
這時候有其他保姆讓她做事,她一天到晚都在忙碌,只好留姜熏一個人在這裏。
姜熏烤了十二個紙杯蛋糕,給元渡和自己留了六個,另外六個分成兩份裝在盒中帶着去邵家。
她一進大門就看到李管家牽着Lucky,Lucky還記得姜熏,一看到她就想撲過來扒,李管家趕緊把它的繩子收緊。
姜熏淺淺一笑:“李叔。”
李管家看到了姜熏手中提的盒子:“姜小姐,您是不是有什麽事情?”
“沒有。”姜熏搖搖頭,她從元渡口中知道邵家在宛城的地位不凡,平時肯定有很多來套近乎的人,邵钰和李管家出于好心幫她,她不想讓他們誤會,“昨天您送我回家,哥哥讓我送一點蛋糕答謝,這份給您,另一份請您轉交給邵先生。”
元渡昨天說邵钰這種人謹慎得不行,來歷不明的東西他絕對不會吃,肯定扔進垃圾桶裏,讓姜熏做一份給李管家就行了。李管家是邵钰的心腹,到他手裏和到邵钰手裏差不多。
出于禮貌,姜熏分成了兩份。
李管家笑了笑:“謝謝姜小姐,我會轉交給邵先生。”
他接過的時候突然發現姜熏的上衣手肘處沾了一點點面粉。
姜熏在家裏有點冷,今天穿的一件長袖連衣裙,因為裙子顏色深,沾上面粉有點明顯。她出門着急,沒有注意到這一點點小細節。
“這是姜小姐親手做的?”
姜熏“嗯”了一聲。
李管家還以為元渡讓家裏保姆做的,他沒有想到姜熏親手做東西吃。
“姜小姐,先生就在書房,您知道位置,您親手送過去吧。”李管家扯了一下狗繩,“我帶着另一份出去遛狗,謝謝您的心意。”
李管家把他的這份帶走了。
姜熏在原地停了很久。
她沒有打算再見到邵钰的。
邵钰長相俊美,氣質看似溫潤卻給人神秘摸不透的冰冷感覺,這會讓姜熏想起很嚴厲的老師或者長輩。
在邵钰面前,她莫名有點心虛。
但是,李管家已經走遠了,姜熏不得不帶着剩下的這份蛋糕過去。
她敲了敲書房的門。
裏面傳來冷淡的聲音:“進來。”
姜熏推門進去。
邵钰看到是姜熏,微微有些驚訝。
姜熏稍微解釋了一下:“昨天我和哥哥嘗了您家的桃子,桃子很甜,哥哥讓我送蛋糕來答謝。”
“坐下吧,把蛋糕放在這邊。”
姜熏看到房間空餘的位置只有邵钰對面,這裏放了一個藤椅,似乎有人在這裏坐着和他交談過。
她把蛋糕放在桌子上:“那我不打擾您工作啦,邵先生,我先——”
“已經打擾了,就坐下吧。”
邵钰合上筆記本,拿了旁邊的電話:“送一壺茶過來。”
不一會兒,一名傭人送來茶水。
邵钰取了茶盤上兩只茶杯,沏了兩杯茶。
他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這是一雙很适合彈鋼琴的手,優雅卻不失力量感。
垂眸沏茶的時候,邵钰深邃立體的側顏在午後陽光的映照下更顯俊逸。
姜熏把紙盒裏的蛋糕取出來,蛋糕很甜,配茶很合适。
邵钰嘗了一口。
味道很熟悉,和外面賣的那些蛋糕不同,雖然很甜,卻不會讓人覺得很膩。
“這是你親手做的?”
“您怎麽猜到的?”
“和其他的味道不一樣。”
姜熏淺笑:“是我外婆家裏的配方。”
“外婆現在還在雲城?”邵钰喝了一口茶,喉結微微滾動了兩下,哪怕是在家中處理工作,他依舊穿得很正式,性感喉結下是嚴密扣着扣子的淺藍色襯衫,“她身體怎麽樣?還好嗎?”
“外婆出國了,和媽媽一起住。”姜熏道,“她身體很康健。”
她吃一口蛋糕,也喝了一口茶,茶水剛剛入口,姜熏的眼睛亮了:“很好喝。”
她是不太喜歡喝茶的,平時更喜歡甜甜的果汁飲料和牛奶,但是,邵钰這裏的茶卻出乎意料的好喝。
邵钰看她神色,眸中染了些許笑意:“家裏桃子沒有人吃,一般情況下都是管家摘了送給員工,你如果喜歡,可以随意進出這裏摘桃。”
離開之前姜熏加了邵钰的微信。
是邵钰主動要的。
他雖然談吐溫和,卻天生給人一種距離感,莫名有些冰冷。
姜熏當然不好主動和這樣的高冷男神要聯系方式。
她回到家裏之後,端着剩下的紙杯蛋糕上樓。
裏面還有六個,正好一下午她吃兩個元渡吃四個。
這個時候一身泳裝的元争被保姆帶過來了,他剛剛從後院游泳回來,看見姜熏托盤裏的紙杯蛋糕,指着她道:“我要吃!給我!”
姜熏皺眉,裝作看不見元争,直接端着上樓了。
元渡額頭上的傷口還沒有痊愈,姜熏每次看見元争就覺得厭惡。
看着姜熏的背影,元争躺在地上撒潑:“我要吃蛋糕!我要吃蛋糕!”
保姆心疼的去拉他:“少爺,您別哭!她一個外姓人,很快就走了,我給您做蛋糕吃。”
姜熏敲了一下元渡的房門。
過了足足有三分鐘,元渡才給她開門,他頭發滴着水,應該剛剛洗了個頭:“你去邵家回來了?醒後尹姨說你去送蛋糕了,怎麽這麽久?”
“邵先生留我喝了杯茶。”
“他還挺紳士。”元渡道,“阿熏,你進來進來,別端在手上,手累不累?”
姜熏沒有這麽嬌氣,她在家經常和外婆還有保姆做各種家務。
她只是體弱多病,不能過分勞累,一點小事還是能做的。
進入元渡的房間之後,姜熏眉頭緊蹙。
元渡看起來十分帥氣,他的房間居然亂得不行,各種外套T恤亂扔,姜熏一進門就踩到了什麽東西。
而且,元渡應該醒來半個小時了,沐浴沖了個涼,房間的窗簾居然還沒有拉開,裏面只有昏暗的燈光。
姜熏看着堆積如山的桌子,她不得不把托盤放在椅子上,去窗戶邊将窗簾拉開。
燦爛的陽光灑進來,刺得元渡眼睛眯了起來:“哎,好多天沒有拉開窗簾了。”
姜熏松一口氣,慶幸的是,元渡的房間只是很亂,各種東西亂扔,一點都不髒,地面上沒有什麽灰塵和垃圾,扔的只是他的衣服和游戲機模型手辦什麽的。
元渡不可能讓妹妹給自己收拾房間,他把被子疊了疊:“阿熏,你坐床邊,等我一下,我馬上收拾好。”
他頭發還沒有擦,水珠把T恤都打濕了,給姜熏收拾出坐的地方,才找了條毛巾把頭發擦到半幹。短短十分鐘內,姜熏看到元渡把地上和桌子上各種東西都收拾歸位了。
元渡拿了一個蛋糕,他咬一口:“太甜了,不過挺好吃。”
姜熏覺得房間裏有煙味兒,她抽了抽鼻子:“哥哥,你是不是抽煙?”
元渡:“……”
他沒有煙瘾。
不過,心煩的時候或者壓力大的時候會抽幾根,慢慢的就随身帶着,這次姜熏回來,為了在妹妹心裏有個好印象,給妹妹做個好榜樣,他把煙收起來了。
沒想到姜熏的鼻子那麽靈,居然能聞到房間裏殘餘的味道。
“是不是味道難聞?我開窗通通風。”
姜熏搖搖頭。
元渡房間的味道并不難聞,雖然他很亂,但他挺愛幹淨的,房間裏的氣息清朗,煙草味道若有若無,不是很濃重的煙味兒,而是一些男士香水後調裏的煙草香。
姜熏估摸不準是香水的味道還是元渡抽煙,才開口問他一句。
元渡打開了窗戶。
尹姨正好從窗外經過,元渡喊了一聲:“尹姨,送兩杯咖啡上來,不加糖不加奶。”
不到五分鐘,尹姨送了兩杯咖啡上來。她見姜熏在房間,沒忍住看了元渡一眼。
平時元渡在自己房間洗澡後只穿一條長褲,上身不穿衣服,對保姆倒是不避諱,尹姨也覺得沒啥可避諱的,因為元渡算是她看着長大的,家裏保姆年齡都能當元渡的媽了,再說八塊腹肌的酷哥看着也養眼,不像元争那個辣眼睛的小屁孩。
姜熏回來之後,元渡倒是安分了不少,知道把衣服穿戴整齊了。
尹姨道:“元争少爺還在下面哭鬧,熏小姐,您別輕易下樓。”
元渡接過咖啡:“怎麽?”
姜熏把剛剛的事情說了一下。
元渡冷笑:“他就是個被寵壞的智障。”
元争性格有點混,還有點傻,元渡一向瞧不起他。
尹姨出去後,姜熏喝一口咖啡。
她被苦得皺眉,忙放在一邊。
元渡笑道:“蛋糕那麽甜,讓你配蛋糕喝。”
“我喝不慣不加糖的。”姜熏吃了一個蛋糕,才緩解了口中苦味兒,“邵先生家的茶很好喝,配蛋糕很合适,我有空問問他哪裏買的,看店裏或者網上能不能買到。”
“肯定不能,和咱爸一樣,喝的茶都是名茶拍賣會上拍的,咱爸去年七十萬拍了一斤極品黃山毛峰,可惜被他喝光了,不能偷來給你。”元渡道,“我朋友有個茶莊,你喜歡的話,過兩天我帶你過去看看。”
姜熏頭一次聽說茶葉也會被拍賣,她在這方面了解不多。
兩人正說着話,元渡的房門被敲了敲,打開後是一名保姆,姜熏認出這是那天故意給自己指錯路的保姆。
她看見姜熏後,臉色有點尴尬:“熏小姐,元争少爺一直哭,能不能給他一個您做的蛋糕?他不吃別的,我怎麽哄都不行。”
如果元争一直哭嚎,把嗓子嚎壞了,羅佳嘉肯定辭退她。
元渡一臉不爽的把門踢上:“不能,滾!”
......
李管家牽着Lucky回來。
邵钰正好處理完所有事情,出來透透氣。
夏日午後的風稍微有點沉悶,Lucky一看到主人,歡快的往前跑去。
李管家手中還拿着姜熏給他的蛋糕,邵钰目光落在了他的手上。
因為Lucky嘴饞,李管家忍了一路沒有拿出來嘗嘗。
邵钰淡淡的道:“怎麽你也有?”
“姜小姐尊老愛幼,照顧我這個老人,和小時候一樣可愛,”李管家笑眯眯的道,“先生,那我先回去了。”
走了幾步,李管家突然想起來一件重要的事情,趕緊回身:“對了,董事長發短信說明天下午您還有一場相親,是陳家的小姐,這次如果您依舊不去,他就該發火了。”
邵钰諷刺的勾了勾唇:“不去。”
李管家有點為難:“這個——那我該怎麽回複董事長?”
“自己找理由。”
李管家有點頭大。
一邊是邵家現在的大家長,一邊是邵家未來的掌權者,哪個都不能得罪。
找理由——什麽理由好呢?肯定不能說邵钰一心只在事業,對談戀愛結婚這種事情不感興趣。
随便編造更不可能,邵钰的父親厭惡謊言,他不能随便對邵钰的父母撒謊,不然的話,被發現後他別想在國內待了。
李管家看着手上的蛋糕,突然靈機一動。
他很快回了剛剛的短信:“董事長,有女孩子請少爺吃蛋糕,少爺答應了,讓我拒絕其他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