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三章 對口供
第兩百零三章 對口供
烏旗單于正一臉沉郁地走在路上。
他剛剛到了太後宮裏,等了許久,誰知他等來的,卻是太後不可告人的隐秘。
他雖然早有耳聞,也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任是誰,哪怕是殺伐果斷的匈奴之王,陡然之間親眼目睹了自己的母親與旁人之間不堪入目的污糟之事,也會收到不小的打擊。
黎易就是這個時候到來的。
他在安頓好母親和妹妹之後,因為不放心姜落月,就急忙回到了她身邊,緊接着就順理成章地被姜落月派去請烏旗單于了。
雖然太後還因為中毒之事心神不寧,沒有空管袁理和黎易的下場,但姜落月知道什麽布置都要抓緊時間,也就趁着寧兒還在自己身邊,把她與袁理、黎易師兄弟的謀劃都一一告訴她,請求她援助了。
寧兒自然滿口答應,不過也應承了姜落月,除非這件事她都幫不上忙了,才會告訴烏旗單于。
至于烏旗單于,雖然知道太後身邊有個叫李一、李原的侍衛,可是他對于太後周圍的事情并不上心,也就沒有把這個黎易與那個李一聯系起來。還真當他和那個袁理是救了姜落月的好心人,給了他們許多賞賜。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此時烏旗單于跟着黎易到了姜落月住的地方,正好看到了姜落月和寧兒在說着什麽。他正想退出去,好在姜落月發現他的到來,起身行了個禮,高興道:“單于您終于來了。我遣了人去,半天也沒個回複,還正想着是不是公務過于繁忙,人都動不了。”言語之間,仿佛不知道烏旗單于被太後傳召了一般。
烏旗單于笑了笑,說道:“沒事,就是去了太後那裏。”一腳踏進來,又說道:“不知你找我有何事?”他一進來,寧兒就行了個禮退出去了,把這裏的空間留給了烏旗單于和姜落月。
姜落月微笑道:“想必烏旗單于也知道,我眼下最關心的,還是太後的事。”
烏旗單于自然就并沒了姜落月指的應該是昨夜的事情,不以為然地說:“那事有什麽好談的?只要口供統一,料她也不會怎麽。”
姜落月做出一副十分驚訝的樣子,說道:“怎麽,你是準備幫我一起騙你那尊敬的母親?”
烏旗單于苦笑道:“不過就像幼年時的游戲……難道公主小時候沒有玩過?”
姜落月抿嘴笑道:“我過去可不像單于那樣淘氣,每日沉湎于琴棋書畫,只是偶爾會裝病騙我的父皇母後多陪我一會兒罷了。”她說到這裏不由得停了下來,仿佛是想起來年少時的往事,過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道:“現在想來,那個時候的自己真是不懂事啊。不過,您現在可是說一不二的匈奴單于,怎麽能還像少年時那樣不懂事呢?”
烏旗單于一聽姜落月提起父皇母後,也不由得想起過去自己曾經與太後之間還算和睦溫馨的時光,再想起剛剛自己所見的那一幕,只覺得被針紮了一般。不過他也知道這件事顯然是不能仔細與姜落月說的,哪怕她或許知道了也是一樣,因此只輕輕帶過道:
“我如今才覺得,人偶爾也要有些童心……”他想了想,又意有所指地說道:“童言無忌、童言無忌,或許只有幼年時的錯誤才能被原諒吧?這也是她教給我的。”
姜落月垂眸:“烏旗單于感觸頗深啊。”
她現在坐着,而烏旗單于站着,從這裏看去正好能看見她烏黑的發頂,線條優美的脖頸在頭發的映襯下,像是大漠深處才能采到的、數量稀少的羊脂白玉一般。可是這樣的美好,又被她身上裹着的雪白紗布破壞了,紗布底下甚至隐隐透出血跡來。
察覺到烏旗單于的目光,姜落月不由得把落在一旁的薄被提了提,蓋住自己的大部分身體,才笑着解釋道:“方才寧兒正要為我換藥。一點小傷,倒讓單于見笑了。”
這怎麽可能是一點小傷!
烏旗單于雖然知道自己不在的時候發生的事情,也知道姜落月作為太後的眼中釘,一定受了不小的折磨,可當他實打實地看到姜落月的樣子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心,好像被人牢牢抓在手心裏一樣,動彈不得,就連呼吸,好像都被人奪去了一般。他明明說過要放棄的,可是在看到姜落月受傷的時候,還是不由自主地想要關系她、靠近她,把她守護在懷中。
于是烏旗單于想都沒想,大踏步走到姜落月面前,又半蹲下來,看着她的眼睛,下意識地問道:“你……現在傷口如何?怎麽傷到的?”
姜落月見狀,有些感動。對這個人,她實際上已經虧欠太多太多了,明知道他愛着自己,卻依然為了薛楚寒裝傻充愣,在他表明心意時也果斷地拒絕了他,甚至毫不避諱地利用他,只為了斬斷他對自己的情絲。
誰知,就算這樣了,他還是一直關心着自己。
而薛楚寒呢?那個信誓旦旦要保護自己的人呢?他又在哪裏?
想到這裏,姜落月忍住心中湧起的感動和委屈,搖搖頭:“沒什麽大事,就是被幾個鋼釘傷着了……并無大礙……”
烏旗單于瞳孔收緊,鋼釘啊,那東西他也是吃過苦頭的。當年太後為了讓自己的敵人不好過,還特意在鋼釘上開出了血槽,又加上了倒鈎,不但紮進去的時候疼痛且流血不止,如果要拔出來,那就又是一番苦難。
可這些痛苦放在她身上居然都只是輕描淡寫地一句“并無大礙”,這要多少的毅力和漠視一切啊……
想到這裏,烏旗單于的血仿佛都凍住了,他越發急切地問道:“是誰幹的?你可看清了那人的臉?”
姜落月一挑眉,她有些沒想到烏旗單于會問到這件事,不過她腦筋一轉,很快就找到了答案,回答道:
“那個殺手一直蒙着臉,又不會開口說話,我哪裏會認出他是誰?再加上我是猝不及防摔進洞裏的,雖然下面有稻草鋪着,可我還是摔得七葷八素的,還沒反應過來呢,上面的鋼釘就倒下來了。也是老天憐惜,您還能看到活的我。”
她這番話聽上去俏皮,可處處都能顯示出她當時的境遇之險,烏旗單于張張口,還想說些什麽,忽然外頭傳來一個陌生的小太監的聲音:“單于,太後有請。”
烏旗單于此時正是心潮起伏的時候,想不管不顧再次說出自己心中所想,哪裏願意去管太後?偏偏那小太監還像不怕死似的,又大聲嚷了一句:“單于,太後已經等您很久了。”
烏旗單于知道那邊是不達目的不罷休了,索性冷哼一聲,收起滿腔情絲,站了起來,直接走到那個小太監跟前:“我才剛剛從太後那裏回來,她可忙得很,哪有等我很久的樣子!”
小太監有些吃驚,他雖然知道太後與烏旗單于不睦已久,但是表面上還維持着母慈子孝的和諧,難不成……現在準備撕破臉皮直接對立了?
姜落月似乎看出了烏旗單于的煩躁,她輕輕咳了一聲。聽見姜落月這邊的動靜,烏旗單于連忙又回過頭去看她,只聽姜落月笑道:“單于失蹤了一夜呢,太後擔心也是有的,剛剛想來是有什麽急事耽誤了,左右我這兒也沒什麽大事,單于不如去太後那裏看看。”
這就是在給烏旗單于打圓場了。他其實也知道,現在撕破臉皮對誰都沒好處,雖然他已經有了十足的證據去推翻太後。但是,難保不會留下苛待親生母親的诟名。這樣就算達成了所願,也是傷敵一千自傷八百,得不償失。
烏旗單于唯有忍下怒火,跟着小太監去了。
當烏旗單于疾步走到太後宮時,才不過僅僅過去了一刻鐘罷了。在這偌大的皇宮中,能從一個角徒步行走到另一個角的人并不多,他能走得這麽快,完全是因為心中強行按捺下的怒火所致。
但是當他到達太後的宮殿跟前時,他居然奇異地平靜了下來,深吸一口氣,烏旗單于甚至還帶上了一臉笑容,仿佛剛剛所看到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般,淡定地走了進去。
室內,太後已經很焦灼了,這不僅僅是因為蠱毒的緣故,還因為烏旗單于的久久不來。她很害怕,害怕烏旗單于不把解藥給她,反而眼睜睜地看着她死。
雖然她知道,如果不給,烏旗單于以後會活在別人的猜忌中,甚至是民心動蕩。
因為,她是他的親生母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