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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母子一場戲

第二百零四章 母子一場戲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烏旗單于終于來了,他帶着笑容,行了一個大禮,說道:“給額娘請安。額娘找我有事?”

太後十分震驚,在她記憶裏,自從烏旗單于登基以後,再也沒有給她行一個大禮,沒有叫過她一聲額娘。這讓她不禁想起了他們母子和睦相處時的過去,心中不由得有些動搖,鼻尖也感到了酸澀,連呼吸都要亂了。

但很快的,太後又醒悟過來。她與烏旗單于之間的分歧早已大到不可調和的地步,這是他們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只不過因為時機不到,所以還維持着面上的情分罷了。想到這裏,太後心中突然多了一分警惕:這小子,想做什麽?

其實現在的烏旗單于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他也知道,自己很久沒有對太後流露出身為兒子的一面了,但實際上,這個世界上有誰願意與自己的親生母親為敵的呢?可千不該萬不該,太後觸犯了一個帝王最忌諱的逆鱗,她想要她兒子的匈奴、她兒子的權柄,甚至掌握這個天下!

于是太後的野心,将他們的母子情分徹底粉碎。

這些思緒不過是一閃念間,烏旗單于緩緩起身,他發現四周的碎片都不見了。估計是被處理掉了吧,他想,只當做毫不知情那樣看着太後,又問了一遍:“額娘,您找我有事嗎?”

太後看着烏旗單于的樣子,眼圈一紅,一滴眼淚就落了下來,竟很有些楚楚可憐的樣子,只聽她顫聲道:“兒啊,額娘陪伴你的時日,只怕是不長了……”

烏旗單于見狀,也知道太後打算做什麽了,他索性将計就計,假裝好奇地問道:“額娘……何處此言?”

太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手,只見那保養良好的纖纖玉手上,赫然橫着一條深可見骨的傷口,如注的鮮血從裏面滲出,不多時就染紅了太後的衣袖和地毯。

烏旗單于大驚失色,連忙道:“額娘這是怎麽了?”又大聲斥責:“那群該死的奴才,看到主子受了這樣重的傷,都不知道照顧。”一邊說着,他就揚聲喚來了幾個宮女,要她們趕緊為太後包紮,可自己卻一動不動。

太後看着烏旗單于這個不願意接近自己的樣子,心中暗急,面上卻端的穩穩的,揮退了那些宮女,對烏旗單于說道:“沒用的,這傷,是我昨天晚上受的,有個小賊闖進我宮中,想要刺殺我,讓我抓住劍刃擋住了,那個小賊也被人趕過來的侍衛絞殺。只是我的傷口,昨天晚上明明已經包好了的,卻一直到現在都還是這幅樣子。”

烏旗單于在心裏冷笑一聲,仍舊做出一副驚訝的模樣:“是我不孝,讓額娘受驚了!我現在就去查那刺客背後是誰,至于額娘手上的傷……可是太醫院的禦醫玩忽職守了?”

“不了,那刺客我查過了,正是我手下的一個侍衛,他娘早些時疾病死了,不知道怎的竟然讓他以為是我下的毒手,才想刺殺我為他娘報仇的,”這個刺客當然查無此人,太後為了推脫,把黎易的事情改頭換面套了上去,此時她又見烏旗單于果然上了當,就順順利利地說出了接下來的話:“至于禦醫,他們都說,我傷口上附着着蠱毒,與令劍上的相差無幾。”

“怎麽可能!”烏旗單于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那令劍我是不久前才賜給靖國皇後,作為兩國通商結盟的證明的,她也是一直很慎重的帶在身邊,而且她昨日也不在宮內……莫非,額娘是想暗示,那靖國皇後想挑起大漠争端?”

面對烏旗單于的問話,太後當然想回答“好”,可是她能夠混到太後的位置,可不是只靠着自己的美色的,眼下也只有含恨吞下對姜落月的恨意,替她開脫:

“我看也不該如此,只怕是有人暗中培養出了與令劍上相同的蠱毒,想要挑撥我們匈奴和靖國的關系。”太後想了想,又似有所指地問道:“知道單于将令劍贈與靖國皇後的,還有誰?”

這就還是忍不下這口氣,想斬斷烏旗單于的左臂右膀了。

烏旗單于拱手恭敬地回答道:“這都是些許小事,還是額娘的傷最重要。我記得當初父汗說起令劍時,說過被它所傷之人,傷口就永不愈合,只會不斷流血,最後受傷之人血盡而亡啊!”

太後聽了,果然順着烏旗單于的意思說道:“當今情況,正如你父所言。所以為母只想交代好後事,好去那九泉之下陪你父汗去。思來想去,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所以喚你來談談……好孩子,你過來。”

可烏旗單于一動不動。

太後心中暗恨,表情卻更加悲傷了:“我兒,我知道這段日子我很多事情都做錯了,可我就要不久于人世了,你難道就不願意再走近點看看我?你難道忘了你還那麽小的時候,我牽着你走在園子裏,你挺着胸脯說将來要坐上匈奴之王,保護為母。我兒啊,你今後就是沒有額娘保護的孩子了啊……”說到情動處,太後甚至哽咽出聲。

她既然說到了這裏,烏旗單于也就不能不做任何反應了,可他雖然表面上十分悲傷,心裏卻十分不屑。什麽一敘母子情,不過是因為她知道令劍上的蠱毒可以傳染,所以想把自己也拉進深淵吧。

心裏這麽想着,烏旗單于還是靠了過去,剛剛想伸手把太後扶起,忽然覺得肩上被人猛地一推,他就勢一滾,竟然狠狠撞到了一邊的柱子上。雖然烏旗單于早有防備,可那柱子制造之時為求華麗,有許多尖銳的凸起,所以烏旗單于的額頭上,也被劃出了一道小小的傷口。

而太後則連忙撲了過來,仿佛下意識般先用受傷的手撫摸了一下烏旗單于頭上的傷口,才懼怕得連退三步,跌坐在地,放聲大哭起來:

“為母突然想起,你父生前說過,令劍的蠱毒可以傳染。兒啊,你快走,快離開我。為母中了蠱毒,怕兒也差不多了啊……”

她的小算盤,烏旗單于哪裏看不出來?估計她下一步就是叫人來看看自己,然後說自己也中了蠱毒,命不久矣之類的吧。真是聰明啊,知道直接要他可能不會給,要是自己中了就只能拿出解藥,到時候再打打感情牌就萬事大吉了吧。

但是,戲還是要繼續演,所以,他假裝十分害怕,問道:“額娘,現在該怎麽辦?”

太後看着烏旗單于,心裏卻沒有一絲的滿足和喜悅,取而代之的只有警惕和猜疑。因為按照過去的經驗來看,烏旗單于與她之間的談話從來沒有過如此順暢。今天他們所有的談話,幾乎都是在按她的思路進行着,流暢,完美的沒有瑕疵。

可這不是一件好事。太後的警惕心告訴她,她必須要小心面前這個人。

烏旗單于看着太後疑惑的眼神,就知道自己似乎演戲演過了。他們看上去似乎都在為彼此的生命擔憂着,臉上都是悲傷到絕望的樣子,但實際上,他們的眼神裏,都滿是冷漠和敵意,等待着時機給對方最致命的一擊。這樣的他們,又哪裏像是一對母子?

咬了咬牙,太後還是開口了,她用顫抖的聲音說道:“你父汗……有沒有給你留下解藥?”

來了!烏旗單于不禁暗笑,他知道太後遲早會問這個問題,這才是他們談話的關鍵點。他裝作很苦惱的樣子,沉痛地搖了搖頭。

這下,太後連表面的悲傷似乎都維持不住了,她在心裏狠狠地把自己已逝的丈夫和站在自己面前的兒子都罵了個狗血噴頭,可當她擡起頭來看着烏旗單于的時候,還要扮出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既無奈又痛苦地揮了揮手,說道:“也罷……你先坐吧,站了這麽久,也該累了。”說着,她也踉跄地回到了自己一開始坐的位置上。

實際上,距離烏旗單于來到太後宮中,這一場別有所圖的大戲開幕,已經過去了半個時辰之久,這半個時辰裏,太後可從來沒有想起來讓烏旗單于坐下過。太後對這個兒子的不上心,也就可見一斑了。

好在烏旗單于也習慣了太後這幅樣子,聽了太後的命令之後,随便揀了一個座位,就大大咧咧地坐下了。

太後這個時候可管不了烏旗單于的态度,她坐回自己的位置之後,就開始沉思,不停地思索着,烏旗單于剛剛那個搖頭的真假。

她也是到這個時候才發現,敵對這麽久,她已經不了解自己那個曾經單純直爽的兒子了。因為他剛剛的反應太過真實,而太後也知道,曾經的烏旗單于是絕對不會撒謊的。

而現在,太後是巴不得烏旗單于撒謊,他若撒謊,便證明這解藥還在世上,大不了到時候撕破臉皮,還能換得一條命在。可若是當真沒有解藥的話,那就十分糟糕了。她可不準備和他一起死,換句話來說,他烏旗單于死不死都跟她沒關系,太後只要她自己活着,活着站在匈奴,不,甚至是九州之巅。

一想到這裏,太後就決定再炸一炸烏旗單于。果然當她再說話的時候,眼淚就不要錢似的掉了下來:“我死不足惜啊……只是我兒尚值風華正茂,如果陪我這個深宮婦人死了那要多可惜啊……我對不起匈奴啊……對不起死去的單于……對不起匈奴的子民啊……”

她一邊哭着,一邊偷偷看着烏旗單于。見到烏旗單于皺了皺眉頭,似乎有些動搖,她就哭得更兇了。

只是太後并不知道,她現在所作的一切,烏旗單于心中都早有防備之策,只見他猛地跪在了地上,也痛哭流涕道:“我也對不起父啊!匈奴就要亡在我手了……我對不起列祖列宗,對不起所有的黎明百姓,還是讓他們盡早換地才好……”

太後一聽大驚,連眼淚都不抹了,訝道:“你說什麽?”

烏旗單于心裏暗笑,面上依舊嘆氣道:“我現在就拟定一份文書,交于靖國使者表示我匈奴已經臣服與靖國。讓匈奴的百姓都去靖國過日子吧……靖國不管怎麽樣都比匈奴這個被黃沙淹沒的地方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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