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戀病亡
吃完飯,孟之淵與自告奮勇的慕郁一起收拾碗筷。
顧舟卻走了出來,摸了摸慕郁的頭頂,溫和道,“郁郁,你送你洛大哥回房,再給他看看,這裏交給我和你孟大哥。”
“哦。”慕郁對于顧舟說的話,從來都是順從的。顧舟讓他替洛青歌看病,他當然會一絲不茍的完成,登時便拉着洛青歌往洛青歌的院子去了。
将洛青歌安置在床上,慕郁坐在床邊的凳子上,又替洛青歌把了脈,面色非常的冷淡,洛青歌也接受了慕郁一看病就變成這樣的樣子,也不禁挺直了脊背,做出一副随時聆聽的樣子。
慕郁請了清嗓子,“洛大哥,你的身體,自己有感覺嗎?”
洛青歌點了點頭,淡笑道,“我知道,我的情況已經很糟糕了吧?”就算最近情況略有好轉,但他還是感覺的到的,常常會有一種身體不受控制的狀況發生,如果情況真的樂觀的話,顧舟也不會讓他們千方百計的趕到醫仙谷來。
點了點頭,慕郁道,“嗯,你感覺的不錯,你的身體處在一個極度危險的邊緣。”
正說着,外面顧舟三人也來了,而顯然,慕郁的這句話也被幾人聽到了,顧舟面沉如水,神色非常嚴肅,他自然也是知道洛青歌的身體的,正因為知道,所以才無從下手。
孟之淵一瞬間就緊張了起來,又想起剛開始中毒之時洛青歌的痛苦,頓時身體都繃直了。
衛練師沉默的圍觀,用行動表示了對洛青歌的關心。
慕郁也不管旁的人,徑自看着洛青歌,道,“洛大哥,你之前中了血焰之毒,這種毒依然在你的身體裏,它使你發尾幹燥失水,發根脆弱,手腳燥熱,皮膚敏感容易破損。這些都是小問題,舟哥哥注意到了嗎?”
顧舟緊緊地皺起眉頭,随後搖了搖頭,血焰的特征是很明顯的,而且他很确定自己是幫洛青歌解開了血焰之毒的,這些症狀,沒道理是血焰帶來的。
“血焰之毒,并不是慢性發作的,中毒之人,會在三日之內死于血液暴動,死狀非常可怖。”慕郁頓了一下,“血焰的問題本是小事。可現在來看已經很不簡單了。”
在場也就只有顧舟能夠搭得上話了。
顧舟沉吟着,“你是說如今因着鑽心蠱不能徹底解除血焰?”
“是的,”慕郁點了點頭,“舟哥哥,洛大哥是被血焰之毒喚醒鑽心蠱子蠱的,這件事情你确定嗎?在我看來,洛大哥是先爆發了鑽心蠱之毒,緊接着才中了血焰的——這種可能性高得多。”
洛青歌心中一跳,即時反駁道,“沒可能的,我身體中原先便有死去的子蠱,若是鑽心蠱先爆發,我一定會感受的到。”
鑽心蠱,蠱如其名,一旦發作時間雖然只有一刻鐘,但伴随的是是鑽心之痛,發作之後血氣虧損,每三日發作一次,直到這個人再無氣血可吸,子蠱死于心髒,人便一同去了。
所以說,如果鑽心蠱爆發的話,是會在第一時間就被發現的。
“不對。”慕郁搖頭,“血焰中毒之時的痛苦,可以掩蓋鑽心蠱的痛,起到混淆視聽的目的,況且血焰讓血液暴動,對于鑽心蠱吸取血氣也有輔助作用,會減緩鑽心蠱的效用,讓鑽心蠱更好的隐藏起來……”
衛練師聽到這裏眼神閃爍了一下,抿了抿唇扯出一個比較勉強的笑容來,問慕郁道,“郁郁,那青歌這種情況……該怎麽辦?”
“非常難辦。”慕郁實話實說,“血焰現在和鑽心蠱是聯系在一起的,但鑽心蠱比血焰霸道的多,發作的日期也比較晚,不出一月,血焰對鑽心蠱的壓制完全消失之後,洛大哥就危險了,好的血氣被鑽心蠱吸走,剩餘的全是殘餘了血焰的血……必死無疑。”
洛青歌臉色白了一白,無奈的苦笑了一下。
孟之淵見此動了動腳,開口道,“有什麽辦法嗎?”
“有。”這個字剛落下,孟之淵和衛練師都松了一口氣,可慕郁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升起來的僥幸完全打碎,“首先要徹底清除血焰之毒,這也意味着洛大哥要一個人全面承擔鑽心蠱的痛苦了……換句話說,沒有血焰壓制,鑽心蠱更加兇暴,發作起來,起碼比現在痛苦得多。”
頓時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
還是孟之淵艱難的開口,“……就沒有別的辦法嗎?”鑽心蠱發作的時候,洛青歌痛苦的樣子,一直是他不能忘卻的夢魇。
還要多上很多,那該是怎麽樣的酷刑,孟之淵狠狠的拽緊拳頭,修剪的圓潤的指甲刺得手掌心發痛。
蠱,毒蟲也。
顧舟也沉默着,對蠱這一塊他是遠遠不如慕郁的,但卻也知道慕郁說的這個方法是多麽艱難,不僅僅只是對洛青歌而言,對于醫者本身來說,也是極大的考驗。
慕郁沒有說話,只是看着洛青歌。
洛青歌坐在床上,眼睛無神的盯着自己放在床上的手背,走神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見慕郁盯着他,不由自主的扯開了嘴角,露出了一個溫雅至極的笑來,擡起頭放在慕郁頭頂,缭亂了慕郁頭頂的頭發,才道,“那郁郁,我就把自己交給你了。”
慕郁握了握拳,堅定的點了下頭。
孟之淵張張嘴想說點什麽,但清楚洛青歌的性格,知道洛青歌一旦下了決定就不會再做改變,于是退後一步,也不再說話。
“洛大哥,你別怕,我會治好你的!”慕郁拉下洛青歌的手,握的有些用力。
洛青歌擡頭看向屋頂,長長的呼出一口氣——鑽心蠱全面爆發,他怎麽可能會那麽坦然,這段日子以來,說心中沒有猶豫和忐忑是不可能的,即便已經是成名之人,卻也難免覺得害怕啊。
可看着慕郁那樣堅定的樣子,聽着慕郁的話,突然就覺得溫暖,也願意相信這可惡的蠱蟲,會在不久的将來或是被殺死,或者是去除,突然就有了這樣的勇氣。
“嗯,我相信郁郁。”洛青歌移回目光,笑的溫和。
——
解開血焰的毒,因着鑽心蠱也比之前難了不知幾倍。
鑽心蠱吸取人體氣血,是不分有毒沒毒的,完了把毒物重新排出來,身體中便又帶了毒,是好不了的。
但既然治療方案的第一步是要解開血焰,就不會讓它止步不前,每個人都被慕郁指派出去做事,采藥材、分類處理、慕郁平常要做的料理藥材等等事情都放下了給別人做,他專心負責為洛青歌調理身體。
顧舟也不是仗着自己輩分大、醫術好就指手畫腳的人,既然回來是求助慕郁,他就不會對慕郁的治療方案說三說四,不然反而弄巧成拙。
終于兩日之後,所有的藥材集齊處理好,慕郁便說要給洛青歌清除血焰之毒了。
一早,孟之淵就燒好了充足的熱水,此刻全部灌在一個很大的浴桶之中,浴桶放在浴池之中,挨着池壁,浴池之中是引進的溫水,用來保溫,溫度不夠還可以用生石灰提高,保持浴桶之中溫度不會降下來;靠近浴桶的浴池岸旁邊是一個滿是藥材的架子,散發着中藥的特殊味道。
洛青歌坐在一邊,看着孟之淵一桶一桶的往浴桶之中倒熱水,面色有些微微的沉重——慕郁說要蒸藥浴,要誘化他身體之中的鑽心蠱,在鑽心蠱作用的前一瞬間施針,然後要在浴桶之中蒸一個時辰,在這一個時辰之中,血焰之毒會被解開,但血焰完全消失的那一瞬間,鑽心蠱就會全面爆發。
轉了轉頭,洛青歌又看到一旁的慕郁,心中頗有些尴尬。
慕郁早就跟他說過了,蒸藥浴的時候可能會很痛,而且需要……不着寸縷。
洛青歌除卻小時候與孟之淵一起洗過澡之外,當然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之後他從來沒有對別人這麽親密過,可想着既然是治療,洛青歌也很快就放開了。
等孟之淵将最後一桶水倒進浴桶,熱水蒸騰出的霧氣也彌散開來,将人的視線變得模糊,也将整個浴室變得朦胧起來,讓洛青歌心中無意的放松了幾分。
慕郁将藥材按照分量和特定的先後放入浴桶,很快藥材的味道溢出,整個浴室之中有一股濃郁藥味,慕郁拍了拍手掌,看向洛青歌的方向,“洛大哥,你快脫了衣服進去吧。”
顧舟三人都在外面,如果發生什麽情況,随便喊一聲,便能得到幫助。
洛青歌點了點頭,也不再磨叽,脫掉了自己的衣服,按照慕郁的吩咐進入到浴桶之中。
如今天氣還有些微涼,浴桶之中水溫稍高,卻也不會讓人覺得不能忍受,反而覺得皮膚被燙的挺舒服的,洛青歌挨着桶壁坐下來,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一開始聽慕郁嚴肅的話,他還以為藥浴會讓他很難受,浴桶之中有很多藥材,卻是被紗布包着放進浴桶的,不會黏在身上,洛青歌心中的緊張又放松了兩分。
就這樣泡了一刻鐘,慕郁從旁邊的小凳子坐起來,伸了個懶腰,将身上的衣物全部脫掉,赤着腳走到了浴桶邊,洛青歌驚訝的睜大眼睛,“郁郁,你……”
“嗯?”慕郁撐着浴桶邊緣,一下子跳進去,眯着眼睛道,“我沒有內功,要施針的話就只能進來了……要是我師父在,就可以隔空施針。”
洛青歌笑笑搖頭,暗嘲自己想的太多,是啊,慕郁不通世事,連親吻都可以做的那麽順暢,還把舌頭伸進他嘴裏掃……一起洗澡對于慕郁來說,肯定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吧?
親吻。
洛青歌看着近在咫尺的慕郁,又回想起之前的事情。
慕郁雖然也是醫仙谷之中的人,他卻不像是顧舟那樣,身上有淡淡的中藥的味道,帶着微微的苦澀和清雅,慕郁的身上沒有絲毫藥味,反而只有一種幹淨的青草花香,成長在醫仙谷這樣一個世外仙境,想來也很正常了。
他的吻也是那樣,帶着一股清甜的味道。
原本應該感覺到厭惡和惡心的,可奇異的,他之後晚上回想起來,卻沒有排斥的感覺,還隐隐覺得有些歡喜……洛青歌看着對面的慕郁,小小的少年,身量還沒有完全長開,無論是身體還是臉蛋,都透出一股稚嫩,此時他将平時散着的頭發全部束在頭頂,露出姣好的臉龐和纖細的脖子,精致的喉結上沾着些水珠,竟顯得有些莫名的色氣,洛青歌咳嗽一聲,趕緊移開了視線。
“怎麽了,哪裏痛了嗎?”慕郁伸出手摸了摸洛青歌的臉頰,小聲道,“洛大哥,你要忍耐,才一刻鐘,要泡兩個時辰的。”
洛青歌轉回頭來,慕郁不說他還沒覺得,慕郁一說他就感覺到身上的皮膚,開始傳出細小的刺痛感,卻也不是那麽難以難受,于是洛青歌搖搖頭,放緩了聲音道,“沒關系。”頓了一頓,洛青歌才接着道,“郁郁你這樣和我一起泡……對你的身體……”
“嗯,我沒事的。”慕郁接過話頭,“我從小接觸這些,早就習慣了。”
洛青歌放下心來,只見慕郁從挨着的岸邊的地方拿了個小布包,展開之後放在了桶緣,朦胧之中洛青歌還是看見那布包之中的細長東西反射出銀光,果然就看見慕郁從其中拿出三寸長的銀針來。
“要開始施針了嗎?”洛青歌問道,他覺得身上的刺痛感似乎比之前更加強烈了一些。
“嗯。”慕郁沉下眸子,沉穩的應下,孟之淵他們早在藥浴開始之初就給洛青歌點xue護住了心脈,他這兩三天也是給洛青歌調理身體,現在施針,他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去除洛青歌身體裏的血焰之毒的。
慕郁擡起眼睛,往熱水之中縮了縮身體,向前邁一步到了洛青歌身邊,偏了偏頭擁抱了一下洛青歌,又拿頭拱了拱洛青歌的頭,用臉蛋蹭了蹭洛青歌的臉頰,才擡起頭道,“洛大哥,痛的話就告訴我,我……我會治好你的!”
洛青歌露出一個笑來,撫了撫慕郁的臉頰,點了點頭。
慕郁像個小動物一樣的行為,他也早就适應了。
從小不曾外出,慕郁不知俗事,也許是因為有他們在的緣故,顧舟對慕郁就苛責了些,将慕郁壓得有些怯怯的,慕郁就漸漸将粘人的對象轉換成了最好交流的洛青歌,再自然不過。
對外面的世界很好奇,除了配藥熬藥做藥,慕郁一有時間總是纏着他問外面的事情,洛青歌跟慕郁說了不少,也可能是這個原因,慕郁對他比對孟之淵和衛練師更加親近一些。
有時候,洛青歌也感嘆慕郁的心思細膩。從來不多問私事,不會有什麽任性的要求,對外面問的再多,慕郁聽得再津津有味,顧舟有時候很擔心慕郁聽多了之後會很想要出去,但慕郁卻不,他遵守游雲子的吩咐,不讓親人擔心。
洛青歌總算知道,當初他問顧舟慕郁究竟是什麽樣一個人的時候,顧舟只說了一個詞——乖巧。
也就是因為如此乖巧,所以讓人心疼。
以至于他偶爾表露出的天真的殘忍,都讓人心疼不已——就算再殘忍,慕郁也是無害的,因為他不懂得如何傷害自己的朋友。
從他的表現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他要替洛青歌去除血焰之毒,這本質上就是在救洛青歌的命,但因為其過程痛苦的可能性,慕郁就已經自責不已了。
無論是洛青歌,亦或是其他人,都不能再說他一點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