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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戀病亡

藥浴确實是越蒸越疼的。

在慕郁銀針刺xue之後就變得更加明顯,洛青歌隐忍着,不想給慕郁增加什麽負擔,硬是沒坑一聲,将施針的過程捱了過去,三十六根銀針一一刺xue,洛青歌額頭已經滲出密密麻麻一層汗珠。

慕郁坐在洛青歌的對面,看着洛青歌緊閉眼睛忍耐的樣子,心中忍不住嘆息了一聲——不論如何,誰真心待他,他就真心待誰。慕郁眼神沉了一瞬間,有些諷刺的想,也需要建立在契約的基礎上。

“痛的很嗎?”慕郁湊近了些,拿出一方方巾,替洛青歌擦了擦額頭的汗。

洛青歌其實已經痛的有些感覺重合了,若不是心中顧慮慕郁在場,說不定已經痛呼出聲,不到了現在已經不僅僅只是藥物浸入皮膚的刺痛感了,全身像是初中血焰的焦灼感,與藥物一起像是細細的針尖紮在身上,游走在血肉身軀裏,更叫人不安的是左胸之處隐隐傳來的躁動感,沉悶的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此刻聽見慕郁問話,那話語就像是重聲一樣,一遍又一遍的響徹在他的耳邊,回響在他的腦海中,一聲沒有停歇,接着一聲又到了,讓他根本分不清慕郁說了什麽,腦中如同魔音穿耳一般,一雙英挺的眉痛苦的緊緊鎖住,想要細細辨認慕郁究竟說了什麽,面色慘白的俯身一陣咳嗽,一縷縷紅絲順着他毫無血色的唇溢了出來,那血絲竟比平常看上去還要豔紅不少,顯得格外妖異。

洛青歌的身體頓時有些搖搖欲墜,慕郁連忙上前,将洛青歌扶好,一手抓住了洛青歌手腕三根手指按上去,纖細的手指牢牢的按住了洛青歌的脈,神色慎重卻不慌亂——很好,血焰之毒正在被清除。

慕郁半大少年,缺少鍛煉,根本扶不住一個成年男子,何況還要注意洛青歌身上的銀針不被觸碰。

“洛大哥!”另外一手用了些力氣,抓住了洛青歌另外一只手,牢牢地握在手裏,試圖穩住洛青歌下滑的身體,誰想根本扶不住,擡頭一看洛青歌眼神渙散,慕郁心中頓時一驚,用力掐住洛青歌虎口,拔高了聲音,“洛大哥!”

洛青歌沒有醒過來,反而手中的脈相開始急速變化起來。

慕郁全身一顫,也顧不上許多,頓時向門外大叫道,“舟哥哥!孟大哥你們快進來幫我!”

話音未落,黑色、玄色、白色三道身影幾乎是同時飛身進來,慕郁卻無暇分心去看,手下脈搏的變化以及讓他無法關注別的,口中吩咐道,“孟大哥!你來扶住洛大哥,不要讓他倒下去,也不要碰歪銀針!”

“舟哥哥,借你金針一用!”

孟之淵指哪打哪,一個飛身落盡浴池,到了洛青歌背後,寬大的手掌握住洛青歌雙肩,将他牢牢地扶住,同時,手邊送來了顧舟平時很少使用的一套金針。

緊急關頭,誰都沒有說話,以免分散慕郁的注意力。

有了孟之淵扶住洛青歌,慕郁壓力頓減,左手牢牢的按住洛青歌的脈,面色雖然緊繃,但是眼神卻十分冷靜,騰出的右手飛快的抽出三寸長的金針,順着洛青歌全身大xue一路刺下去,哪怕洛青歌全身浸在水中,也絲毫沒有影響慕郁的速度和準度,直到最後一針落下,洛青歌才撲哧吐出一口血,稍微舒緩的“嗯”了一聲,慢慢的喘過一口氣。

好厲害的行針手法!衛練師看着驚嘆,又看向站在一邊的顧舟,就是顧舟,在看不清的情況下行針未必能夠如此迅捷,況且……他可沒有看漏,慕郁行針時沒有一絲猶豫,更可怕的是,他的xue位沒有刺在死xue稍偏處!明明該是萬死的定勢——但是洛青歌的情況明顯好轉了!

金針刺偏xue!

顧舟臉上的震驚沒有來得及收斂,心中真是又驚又怒又喜……何等的劍走偏鋒,何等的巧妙心思,何等的驚人效果,可一旦絲毫差池,那便是送命啊!

早年就聽師父說過此法,可顧舟卻是斟酌再三,從來不敢用的,如今慕郁卻使的如此娴熟!顧舟說不清自己心裏究竟是什麽樣的感覺,既有為慕郁驕傲的感覺,也有怕慕郁把洛青歌小命玩完的驚悚感,還有純粹為這樣神技的驚嘆,也有一種自己無法企及慕郁的失落感概……

“洛大哥,你怎麽樣?”慕郁看着在浴桶中暈開的豔紅血跡,急忙看向被孟之淵扶住的洛青歌。

洛青歌已然清醒了過來。

他感覺到慕郁把着他手腕的手指顫抖,他感受到慕郁害怕的心情,心中一片柔軟,他伸出手,拍了拍慕郁的手背,稍稍收了收手指,将慕郁纖細而柔滑的手握在手心,他怕影響了慕郁給他號脈,握的很輕,臉上擠出一抹微笑,豔色的血染了他慘白的嘴唇,紅與白的顏色在他俊美的容顏上交相輝映,白的愈白,紅的愈紅,此時笑起來,有一種絕美的妖豔,他動了動嘴唇,虛弱的很,“郁郁別擔心,我沒事。”

慕郁看着洛青歌臉上溫柔的笑容,那眸中掩不住的痛苦,指腹上脈相洶湧的變化,唇邊殷紅的血跡,無疑說明着洛青歌此刻正在經歷的都是苦痛。

慕郁心中一跳,急忙垂下了眼睛,這一刻,他竟覺得如此刺眼。

當初他也是如此痛苦。

如果一直拖着治不好的話,洛青歌毫無疑問,也會步上他的後塵吧——三天發作一次的鑽心之痛,雖不如七日斷腸讓人絕望,卻也能将人逼之斷崖。

他從來都不夠堅強,所以無從怪罪別人。慕郁心中一痛。他……不夠堅強。

“洛大哥,洛大哥……”慕郁感受到指腹上傳來的脈搏變化,聲音裏帶着一絲哽咽,“你別說,你什麽話都別說,我、我一定不會讓你有事的!”

洛青歌又虛弱的笑了一下,動了動唇想說什麽,卻突然面色劇變慘如金紙,一手緊緊的捂住了左胸口,指節泛白,額上一瞬間再次布滿冷汗,全身不住顫抖,顯然痛苦到了極點。

洛青歌白皙的胸口浮現出漆黑的紋路,盤旋在心髒處,繁複纏繞如同有生命一般,眨眼便爬滿了洛青歌的胸口,形成了一個漩渦狀的圖案來。

慕郁面色一肅,大聲叫道,“舟哥哥,衛大哥!快來幫洛大哥運功!”

手中依然牢牢的把着洛青歌的脈,慕郁眼皮一跳,聲音失去了平穩,“不好!脈象有異……這只鑽心蠱……是不完全的鑽心蠱,要爆發了!”

輔佐三人一聽面色都是一沉,慕郁卻管不了那麽多了——當初慕郁為洛青歌整治并不如他這樣用心,是存着研究的目的将鑽心蠱弄透徹,自然不會一開始就用力全力,所以根本沒有發現洛青歌所中的鑽心蠱不是完全體——洛青歌身體之中這一只,完全是個半成品!

想必衛練師也丢了鑽心蠱的飼養方法,養出來的不完全體,在慕郁這樣激烈的治療放下,不穩定的躁動變化了起來。

慕郁腦中急轉,心中各種心思百轉不絕,思考太過度腦仁一陣一陣的痛,很快額頭就滲出一層薄汗,太陽xue一凸一凸的跳,驀然擡頭對孟之淵道,“孟大哥,把我之前送你的東西給我,快!”

慕郁摔倒那天,為了讓孟之淵不把他哭的事情說出去,封口費是後來給的一個錦囊。

錦囊上的繡花堪稱巧奪天工,加上慕郁說在醫仙谷不許打開看,在出谷之後才能打開,而且最好時刻帶着,孟之淵于是一直就帶着。

此刻聽見慕郁的話,以最快的速度将錦囊從懷中掏了出來,飛快的遞給了慕郁。

慕郁接過來,手指靈活的舞動,以一個刁鑽又巧妙的角度伸進了錦囊,摸出了小黃豆大小三顆紅色的藥丸,也不管錦囊掉進浴桶,直接将小珠子按上洛青歌的左胸,手心之中傳來小蟲蠕動的觸感,三顆小珠子瞬間變作三只蠕動的小蟲子,貼在洛青歌胸口,像是聞到什麽氣味一樣活了起來,一口咬住皮膚,霎時鑽進了洛青歌的身體。

孟之淵臉色大變,驚呼道,“三翅血蠶!”

直覺性的看向慕郁,卻見慕郁皺着眉悶哼一聲,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只血蠶也從慕郁掌心咬破皮膚鑽了進去。

“舟哥哥,衛大哥,用心運功!”慕郁收回手掌,順手将洛青歌身上的銀針全部拔掉,把着洛青歌的脈,輕輕閉上了眼睛,一絲一毫的細微動靜都不敢大意,稍有變化,便立刻用手中的金針對症刺xue,不能用金針要用其他,自有孟之淵能夠做到,孟之淵不懂的,顧舟也能解釋。

如此半個時辰之後,洛青歌的臉色終于由極端痛苦變為了隐忍,終于變得沉靜下來,而他的面色,也由一開始的淺金色變為慘白,最後停留在虛弱的蒼白,脈象也由開始的紊亂不堪,變得逐漸穩定下來。

浴桶之中的水溫已經偏低,慕郁渾身發虛,流出的汗雖然都被水洗了,卻是手腳發軟,身體發冷,面上疲憊之色如何都掩蓋不住,平日精神的小臉此刻也跟洛青歌差不多,讓人一看就心疼。

洛青歌睜開了眼睛,胸口還殘留着些鑽心蠱入侵的幻痛,但他的精神一看就知道是緩了過來,練武,看的就是精氣神,顧舟與衛練師對視一眼,一齊收了內力,洛青歌看着對面的慕郁,心疼的不得了,心中膨大的酸脹感幾乎讓他有些無所适從——咚咚,胸腔之中又有躁動,心悸的感覺再次襲來,卻不再恐慌,這種感覺是什麽呢?

洛青歌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對于慶幸自己的好轉,他更擔心對面的慕郁。

想要盡量的,對這個人,好一點,再好一點。

手腕上牢牢按住的手指力道放松了,洛青歌心裏傳來一陣失落,一瞬壓制下去,看向慕郁,卻見慕郁已經閉上了眼睛,身體晃了兩下向前倒下。

“他累了……”顧舟一瞧,就看出了慕郁的狀況。

洛青歌面露心疼,連忙前移,雙手一伸将慕郁抱了滿懷,小小的身體,滑膩的皮膚與自己的相親,帶起火花一般的愉悅與感動,洛青歌小心翼翼的抱着慕郁,扒開慕郁的額發,調整了下姿勢,将慕郁橫抱在胸前,拉起了慕郁的一只手,抵在額頭上,;洛青歌垂下的眼睫顫動不止,平時平穩的聲音也顫抖着,“郁郁,郁郁,謝謝你,謝謝你……”

顧舟看着這一幕,心中突然很不舒服。

這種奇怪的感覺是什麽?顧舟想着心中有些驚恐,思維拒絕向下思考,兩人仿佛親密無比的姿勢,卻刺痛顧舟的眼睛,顧舟只看了一眼,就仿佛被烙鐵燙到一般,慌忙撤回視線,不再看慕郁,也不想看洛青歌,輕輕咳嗽一聲打破了這溫馨的令人落淚的氣氛,“青歌,沒事吧?你感覺怎麽樣?”

洛青歌聞言擡起頭來,露出了一個笑,又憐愛的看了看自己懷中的慕郁,雙手不自覺收緊了些,道,“顧大哥不用擔心,我很好——郁郁醫術高超,我沒有覺得哪裏不适。”

說罷才猛然覺得,除了殘餘的一點鑽心的幻痛,連一開始皮肉的刺痛都消失無蹤,反而全身都是通泰之感,竟是舒服極了。

“請三位大哥移步,我好起身。”洛青歌道。

顧舟原是想說什麽的,但看見洛青歌神色溫柔,又只看着慕郁,也就沒有說出口,猜想慕郁因為救洛青歌費盡力氣暈倒過去,洛青歌此刻肯定愧疚的無以複加,以他的性格必定記在心上,不報恩能把他自己悶死,于是對孟之淵衛練師點了點頭,三人走出了浴室。

衛練師轉身之時,回眸看了一眼慕郁,憔悴的神色更襯出慕郁容顏出衆,與絕美的洛青歌抱在一處,仿佛畫卷一般,瞳眸之中光暗不定,最終還是走出了房間,掩上了房門。

這樣極端的治療方法,他的小央……

不、不、不。不能冒險,他不能失去小央,他最後的親人。

慕郁。衛練師握緊手掌。慕郁,為什麽,你這麽奇怪?奇怪到,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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