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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同性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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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兩個人踩着午飯的點出了門,直奔附近的麥當勞。何骅枼和宛風先在門口的甜品站一人搞了一支新出的櫻花風味的甜筒,粉嫩嫩的雪糕體上面還插了一塊櫻花形狀的餅幹。

他找好了位置,随便點了個新品套餐。宛風起身去排隊點餐,他胳膊肘杵在桌沿,雙手握拳墊着下巴,隔着透明玻璃往窗外的步行街上張望。

何骅枼看見遠處走來一對情侶,十指相扣步調一致,他猜測兩個人應該都已經是大學生的樣子,畢竟兩個人的頭發都染了并不算低調的顏色。

男生很高,有直逼一米九的高度。何骅枼下意識地把他和宛風做了對比,總覺得宛風也有能長到這個高度的潛力。

那個女生只比男孩子矮了一些,可能跟...宛風現在的身高差不多?

何骅枼覺得拿宛風跟一個女孩子比較身高實在是不太合适,但那個女生實在是太高了,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女生都要高。

廢話,跟宛風差不多高,那豈不是比自己都要高。

何骅枼一開始并沒有覺出什麽異樣,就像看普通情侶一樣看他們靠近,兩個人好像在調笑什麽,高個子男生側過腦袋在女朋友的嘴上輕啄了一下。

何骅枼本着非禮勿視的想法打算收回視線,但只是一瞬間的功夫,他的眼神像是膠着在了那一對情侶的身上,撕都撕不下來——

那個“女孩子”擡頭接受親吻的瞬間,頸部線條延續到一半有了凸起,那分明是男孩子才會有的...喉結。

何骅枼感慨了半天別人的女朋友比自己還高,合着那本來就是個男生?

他突然發現除了自己之外還有來自不同方向的目光都注視在他們的身上,有支持、有羨慕,更多的卻是嫌棄、厭惡,像是看到什麽會傳染的東西,避之不及。而他們依舊旁若無人,雙手緊握。

不知道怎麽,像是突然和他們共情了似的,有那麽一瞬間何骅枼心髒有了些刺痛。

這好像是在印證之前代雲帆跟他們說過不止一次的畫面,終于讓他不斷從代雲帆嘴裏聽來的“文學”內容,照進了現實。

何骅枼在和代雲帆就這個問題拉扯的過程中曾經嘗試過将自己代入到這些角色中去,他并非無法接受感情中的雙方性別和世俗的認知産生不同,他只是無法想象要怎樣在這個并不寬容的社會裏背負着這些目光步步為營。

沒有人比他更明白身為小衆群體,在面對大衆時的無力和蒼白。

真理總掌握在大多數人手中,而你所處的陣營僅僅因為人少,便能被判定有錯。

他們不關心你的自由,不關心你的權利,他們關心的,僅僅是你符不符合他們心中固定而刻板的形象。

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那兩個看上去比他并大不了幾歲的男孩身上。

到底要怎麽在一片黑暗裏,全靠自己點亮一個火把,告訴自己那點微弱到随時都能熄滅的光,就是未來?

“看什麽呢?”不知道宛風什麽時候回來的,也不知道他有沒有也看到自己看到的畫面。

更不知道,他看到的話會做何感想。

“沒看什麽,愣神而已。”何骅枼回過神來,自己剛才張望的方向已經沒有了那兩人的蹤跡。

他舒了口氣,但願宛風什麽也沒有看到。

何骅枼不客氣地從大份薯條裏抽出來一根,放進嘴裏機械地咀嚼着。

這一頓何骅枼莫名像吃丢了味覺,實在是食之無味,如同嚼蠟。

他們的目标書店坐落在麥當勞外的綜合體商場的一樓,只要橫穿過步行街就能到達。沒幾步路的距離何骅枼走得心事重重,宛風在耳朵邊上叫了好幾聲他的名字都沒聽見。

宛風手裏捏着何骅枼點的套餐裏只喝了幾口的冰可樂,本來放了過多冰塊的飲料此時被握在有溫度的掌心,化出了一層水珠挂在紙杯外壁上。

宛風騰出一只手,帶着點水汽掐在何骅枼的後脖頸。

何骅枼被他又濕又涼的手凍了個激靈,扭過頭瞪着宛風:“你幹嘛呢?”

“你想什麽呢這麽出神,”宛風從兜裏掏了張紙巾出來把杯子外側的水珠擦幹淨遞給何骅枼,“叫你好幾聲都不理我。”

“啊?哦哦,我沒注意聽。”書店的方向恰好和剛才那對情侶離開的方向相同,何骅枼一直精神緊繃地注意着,他內心有些抵觸宛風也看到他剛剛看過的場面。

他說不清為什麽,也不想深究原因。

知道自己的想法已經很不容易了,何必一定要知道為什麽?

何骅枼靠在書架邊眼神飄忽,有一口沒一口地嘬着可樂,吸管在無意識的舉動裏被咬得扁扁的。

宛風手指在書架上一排排劃過,憑着印象裏在老陳辦公室裏見過的那些輔導書的樣子按圖索骥搜尋着。

何骅枼漫不經心的眼神從宛風身旁的書架間隔中略過,雙眼逐漸越睜越大。宛風一個沒留神被他拽着胳膊轉了九十度,被迫和何骅枼面對面站着。

宛風顯然對何骅枼突如其來的舉動沒有預料,臉上卻沒有絲毫質問和不耐煩的表情,像往常一般問何骅枼:“怎麽了?”

何骅枼對剛剛看到的那兩頭小衆的發色實在是印象太深,再次看到的時候幾乎是在第一時間身體就根據潛意識做出了誠實的反應。

誠實的後果就是,他根本找不到向宛風解釋自己這種行為的借口。

何骅枼支支吾吾,最後不得不舉起手裏端着的可樂揮了揮,幹巴巴地問:“喝可樂麽?”

然後看了一眼被自己咬成了“吸片”的吸管,又覺得不論是視覺上還是自己說得這句腦殘話都無比磕碜,想了想自己這只伸出去的手好像還是收回去比較好。

宛風不疑有他,十分自然地接了過去,看見被宛風咬得千瘡百孔的吸管皺了皺眉,連着塑料蓋子一起掀了下來,嘴巴貼着杯沿喝了幾口。

何骅枼臉上有點燒得尴尬。

宛風把吸管貼在杯沿上磕了磕,讓最後一滴滞留在吸管裏的可樂流回了杯子,才又把紙杯遞還給何骅枼:“色素、增塑劑,全被你咬到肚子裏了。”

何骅枼的尴尬在得知宛風的行為并不是嫌棄他咬過的吸管的時候被化解掉了一半。

他随手接過宛風遞回來的可樂貼在唇邊喝了一口,故意沒有注意自己和剛才宛風喝的是不是同一邊。

這樣一來一回,何骅枼直接忘了自己剛才的愚蠢行為的源頭是為了什麽。

宛風趁他捧着杯子喝可樂的功夫扭頭看了一眼身後,兩個發色顯眼的男孩子正站在落地展示書櫃前咬着耳朵說悄悄話,高個的男生手順勢搭在了矮一些的男生腰上。

暗戳戳的。

宛風回過頭看着何骅枼:“這就是你一直怕我看見的事情?”

何骅枼一口可樂嗆在了嗓子眼,咳嗽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引起那對情侶的注意:“你怎麽知...”

他們循着聲音回過頭,從那個角度看過來大概只能看到何骅枼被宛風擋在身後,只有半張臉咳得通紅,扶着宛風的肩頭捂着嘴側着腦袋,極力的壓低聲音盡量不吵到別人。

背對着他們的高個子男孩伸出手在對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何骅枼擡頭的瞬間對上了他們的視線。出乎他的意料,對方很禮貌地對他笑了一下,甚至好像還微微點了點頭,随後一起轉身離開了。

何骅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宛風發現了何骅枼的視線正直直地望向他的身後,沒有再跟着轉身扭頭:“在麥當勞就看見了。”

他當時取好餐,走回桌邊發現何骅枼正出神地望着窗外的什麽,目不轉睛,一動不動。

他有點好奇,順着何骅枼的視線望出去,看見了那對情侶。

何骅枼莫名出現了隐瞞的秘密被戳穿的窘迫,對着宛風有些暫時地失語:“哦...”

“這不是很正常麽,”宛風的聲音像春風化雨,“代雲帆每天和我們聊的不就是這些?”

相比何骅枼,宛風的态度顯然坦然得多,這讓何骅枼覺得自己更加有些沒有必要。

且矯情。

何骅枼不肯放棄:“你沒看到他們周圍那些人的眼神麽?那麽...”

宛風并不是很在意地點點頭:“看到了。但別人是別人,他們是他們,又不認識,到老死也就一面之緣的關系,在意那些幹什麽?”

何骅枼搖了搖頭:“你沒身處過小衆陣營裏,大概體會不了那種...怎麽說呢,被孤立的感覺?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你一個人,但你卻沒有絲毫的話語權,這種感覺。”

宛風側過身被靠在書架上,歪着腦袋看何骅枼:“那我跟你站在同一邊,是不是就算加入你的陣營了?”

何骅枼心裏好像被什麽戳了一下,盡力維持着聲音的平穩:“那我要收門票的。”

宛風沒有說話,笑了一聲算是默認着答應了。

何骅枼心裏沉重的包袱扣解開了一顆,宛風的話讓他剛落地的雙腳感覺又懸了起來:“所以你為什麽這麽在意這些?”

何骅枼在潛意識裏本來就在對這個問題進行自我逃避,被宛風這麽擺在明面上問一通更是不願意去細想。

難不成要說僅僅是因為身處一種十分相似的不尴不尬的處境裏,所以他好奇并心生同情?

他說不出口。他并不希望剛剛那兩個年輕男孩僅僅只能被“同情”。

這不是一個好的詞彙。這意味着讓人産生這種感情的對象正在被施舍、被輕賤,被莫名其妙地就劃分進了一個相對弱勢的群體。

可他們明明就是兩個正正常常普普通通的男生,憑什麽被人以為是弱勢?

他不是同情,是惺惺相惜。

但他怎麽可能對宛風說這些,只好随便找了個聽上去他自己都要猶豫半分要不要信的理由:“都怪代雲帆天天在我耳根子邊上不讓人清淨,聽得多了真見到了,好奇而已。”

宛風看着何骅枼的側臉和微表情若有所思,最後還是決定放過何骅枼不再追問,轉而繼續在書架上尋找那幾本輔導資料。

畢竟從何骅枼的小動作裏,他已經大概讀了個半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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