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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你真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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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晴是文科生,成績壓着線堪堪分入了十四班。

某天中午十四班班花去一班門口找了一班的風雲人物之一,然後這個風雲人物本人不出二十分鐘又親自跑到十四班門口找了班花。

隔天他們在一起的消息就傳遍了年級各班。

驚煞衆人,好一對金童玉女珠聯璧合。

女生多是懊惱後悔,暗恨自己不争氣,沒有搶先一步試試看對何骅枼告白,或許憑自己一番勉強不輸薄晴的姿色還能有幾分勝算。

這種想法一出,尚屬黃金單身漢的宛風收到的情書和告白反而多了起來。

何骅枼說不好自己是什麽心态,每次看着這樣的場面總管不住自己的嘴,免不了冷嘲熱諷一番。

宛風倒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總是聽他說完,把收到的一堆信封卡片整整齊齊疊成一摞,一起丢到教室末排的廢紙回收堆裏。

何骅枼心裏有點難受。宛風在他戀愛之後像是一下子回到了他們在路燈下相遇那晚之前的樣子,有些疏離,有些客氣,沒有什麽表情。

他說服自己只是狀态突然發生變化的正常反應罷了,總會習慣适應的。

但那之後宛風果真玩笑都不再和他開了,更不用說什麽親密的舉動。就連說話都是只交代正事,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了。

他像披了一件厚外衣在雪裏穿行的旅者,等暴風雪過後,天氣放晴,陽光再融盡大地積雪的時候,他的厚外衣就會脫掉,重現他溫暖假象下無限蔓延的寒意和冰冷。

可這不正是他想要的嗎,何骅枼想,拉開距離,正視感情,及時止損,皆大歡喜。

這難道不是最好也最恰當的結果?

可宛風不會再在他上課被老師叫起來的時候偷偷在旁邊告訴他便捷解法;不會在自習的時候突然手賤兮兮地用筆尾戳他的胳膊;不會再利用班長的職權從班委群裏偷偷提前轉任何消息給他。

他從前一節自習課都不會翹,只為了何骅枼一有問題就可以第一時間幫他解決,順便監督他學習。

而現在只是寫完自己的卷子和作業就往桌鬥裏一塞,剩下的自習直接翹掉去球場打球。

他們還是照常一起上學放學,卻變得無話可說了。

明明什麽都變了,但何骅枼卻問不出一句“你為什麽躲我”。

他問不出口,宛風為什麽這樣,他明明心知肚明。

這天晚飯後,後門坐着的四個人說起了競賽報名的事。

“想好了麽寶貝們,”代雲帆對着仨男的說這種話也是臉不紅心不跳人也不害臊,“報哪一門啊?”

“我報物理,”燕嘉澤搶先一步做出了回應,還擡頭正對着何骅枼做出了邀請,“何骅枼,你也報物理怎麽樣,我們再比一場。”

何骅枼的物理相對來說是弱項,衆所周知。

“你有意思嗎燕嘉澤,心眼就芝麻粒大,還記仇呢?”代雲帆看不過去給何骅枼出了口氣,“選個自己的強項,對标別人的弱項,要不要點臉呢。”

但其實何骅枼心裏清楚得很,從燕嘉澤坐過來這段時間以來,他早就沒有再想刻意針對自己了。

不然就他那張刻薄的嘴,不定能說出什麽讓代雲帆和他動手的混賬話來。

燕嘉澤已經不把何骅枼當做敵人來看了。

此時的邀請當做找人做伴也好,想要共同進步也好,或者說,只是出于男孩子的自尊心,僅僅是想要在自己擅長的領域多發發光,證明自己也有可以做好的事情,一雪校運會上自食惡果的恥辱。

何骅枼本想拒絕,他最近心思分散得厲害,沒有什麽精力去兼顧一個弱勢科目的競賽。

但他想到宛風最擅長也最感興趣的科目好像恰好也是物理。而且應了燕嘉澤的邀約,以他的水平自己也能學到些東西,怎麽想都不虧。

更何況,即使以前真有什麽矛盾,也是三兩句話就能冰釋前嫌的事情,沒有人會真記仇的。

燕嘉澤畢竟是丢過人的,面子該給足的時候總要照顧一下。

男孩子最懂男孩子的心思。

何骅枼怔了一下:那怎麽宛風就不懂他呢?

還是他不懂宛風?

總之他們心意是不相通的。

“那帥哥,你報啥?”高一快過完了,代雲帆從認識宛風那會給他的稱呼始終沒變。

她推測宛風九成九也是要選物理的。

從學科水平來說其實選什麽對宛風都一樣,但物理課是他幾乎從未走過神的課程,不管是離心力、加速度,還是電磁電熱,無論講什麽他眼裏都帶着煜煜生輝的光。

那不僅僅是一種對成績的滿意,更是熱愛。

代雲帆一句“那我也選物理”已經挂在了嘴邊,馬上就要脫口而出的時候,宛風在幾秒的安靜後終于開了口:“不了,我到時候報化學吧。”

何骅枼的表情滞在了臉上。

“哦,二班的畢景黎也要報化學,我和他一起,”宛風一句帶過算是解釋過了,沒有再問何骅枼和燕嘉澤,只是扭過去和代雲帆确認了一下,“你跟我們一起麽?”

代雲帆的眼神在何骅枼和宛風之間來回掃了掃,心想何骅枼更好說話一點,還是應該保持在宛風這邊的陣營才好刺探清楚這倆人到底怎麽回事。

她點點頭:“行啊,那我跟你們這邊報化學吧。”

何骅枼失神地點了點頭。

畢景黎這名字他也是最近才聽說的,好像是之前不知道幾班在開學那會剛考進二班裏來的,因為一次公共體育課認識了宛風,兩個人都喜歡打籃球,所以總是約在一起打球,一來二去就熟絡了起來。

第一次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代雲帆和何骅枼不認識,燕嘉澤不認識,宛風也說不是他們初中的。

後來聽說也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半吊子高中,吃了政策紅利進來的。

這個水平能靠一己之力考進二班還是挺厲害的。畢竟何骅枼自己也是沾了宛風的光,才将将扒着懸崖邊,不然也是二班的命。

之前量身高體重的時候宛風還答應他帶他打打球練練肌肉呢,結果自己這邊的承諾還沒實現,倒先跟別人勾搭上了。

“宛風!”說曹操曹操到,剛還被提起的人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了後門口,扒着門框露出了半個腦袋,一身球衣看上去是要招呼宛風翹了晚自習去打球,“走麽?”

宛風手下還有最後幾筆算完化學溶液體積,匆匆扭了一下頭招了招手:“你先去,我兩分鐘就好。”

“那我等你會不得了,”畢景黎倒是一點也不見外,一大步跨進了一班教室,一手端着球一手扶在宛風的椅背上,背朝着何骅枼正好把他看向宛風的視線擋了個嚴嚴實實,看了一眼還指點了一下,“這題選C吧,你看看。”

何骅枼心裏想你算老幾就來說宛風?

宛風算出最後一題的數字,把結論寫好以後回頭看了一眼畢景黎說選C的選擇題,又在草稿紙上算了兩筆:“哦,還真是。”

何骅枼心說我操,老子都沒有這種高光時刻呢。

宛風把答案改了過來,把筆往桌子上一扔,起身就要走。

快走出門的時候叫了一聲:“何骅枼。”

何骅枼像觸了電一樣回頭:“嗯?怎麽了?”

“老陳來了的話就說我去打印東西了,給我個電話。”僅僅是班長對副班長交代工作的語氣,沒有任何其他情緒。

何骅枼的心又沉回去了,目光遠遠地盯着宛風和畢景黎離開的背影。

他們看起來好熟絡的樣子。

畢景黎的手很自然地搭在宛風的後背,宛風沒有拒絕。

那個男孩子站在宛風身邊笑得好耀眼。發絲都在走廊的燈光下起舞。

何骅枼只覺得刺眼。

那個畢景黎球能打得有多好?說高還差了何骅枼幾厘米,說壯身材跟何骅枼也差不了多少,甚至還有點幹瘦。

成績又有多好嗎?從剛才他給宛風糾正答案的舉動來看,何骅枼不敢說自己就比他強,但至少是個半斤八兩的水平吧。

是學習刻苦嗎?考到二班确實挺了不起的,而且從不太好的初中考上來,何骅枼比誰都清楚這個中需要多少努力。

要非說不一樣的地方,可能就是何骅枼和他的長相了吧。

何骅枼從小被何廣智說了不少次生了一副女相,為此也沒少挨打。他臉型有些尖銳,要是營養跟不上瘦脫了相,腮幫子兩邊就會陷下去一塊,是到了看見他就會讓人可憐他家庭條件的程度。

畢景黎相較于他,臉上的肉感更強,看上去也就更稚嫩一些。有點跋扈氣,張揚又不會過分,眼底都躍動着活潑,不像自己從小就被人說眼裏藏着一股子陰鸷氣。

何骅枼用了十分鐘多的時間去在自己和畢景黎之間來回作比較。

宛風前腳走了之後,代雲帆看着出神的何骅枼嘆了口氣,做完一道大題不經意往後門方向一看,這人還在定着出神,動作都沒變。

代雲帆悄悄從座位起身坐到了宛風位置上,聲音壓到只有何骅枼聽得到:“你們倆怎麽回事?”

何骅枼回了神,被這麽一問心裏有點慌:“什麽怎麽回事?一塊上學一塊下學,能有什麽事?”

“就是這才有事啊,”代雲帆一語點醒,“你們倆在學校相處的氣氛已經是不能一起上下學的勁兒了,可你們偏偏還在一起上下學。”

何骅枼再次愣住了。

這到底算怎麽回事呢?

“你真別扭,何骅枼。”

隔壁二班的前門有人開門出來,代雲帆起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何骅枼在座位上夾着筆轉了一圈又一圈,好不容易寫完了卷子,本來放在平時應該是做宛風幫他收集的拔高題的,但現在宛風不在,拔高題自然也沒得可做了。

何骅枼才發現自己離了宛風怎麽像個智障一樣什麽都做不了。

那宛風出現之前他是怎麽過的?

學校沒人理,回家就挨揍,沒事就睡家,有事去網吧,那時候也沒有宛風啊。

可那時候自己也不會因為哪個人有這麽糾結又理不清的情緒。

何骅枼心煩意亂,手在腦袋上來回呼啦了好幾下,突然想到之前宛風也這麽呼啦他的寸頭的時候,皺着眉跟他說:“留長點吧,紮手。”

現在都已經有幾公分長度了,不僅不紮手,摸上去還軟柔柔的。

可能...比那個什麽畢景黎的頭發摸上去手感稍微好一些?

“真是操了。”何骅枼聲音不大不小,爆出了一聲國粹。

代雲帆和燕嘉澤一臉不解地看着他。

他擺了擺手示意沒事,腦袋哐地一聲又撞上了課桌。

他意識到他不禁一直在想宛風,還他媽一直在拿自己跟畢景黎比較。

操!

真你媽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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