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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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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骅枼在桌子上趴了會,沒幾分鐘又起來仰靠在凳子上,反省了一下覺得不能這麽浪費時間,扭身又從宛風的桌鬥裏掏出來那本之前被拿來給他勾重點的習題看了起來。

以前一行是一行印得清清楚楚的習題這會像長了翅膀一樣在何骅枼視野裏亂飛,他一點思緒也沒有。

他以為是第一道太難了,所以又往下換了一道。

又換了一道。

一直換到了這一頁最後一道,也還是做不出來。

真他媽是無了語了。

這本習題是認主麽?沒有宛風在題號上打的那個勾就不讓人做了?

何骅枼果斷合上了那本題,在桌子上支着腦袋轉了會筆,才總算是轉明白了。他根本不是姿勢不舒服,也不是不會做題,他就是不想在教室待了。

找了一堆事都是給自己撺個借口而已。

想明白了這轍他借口也懶得想了,把筆往桌上一扔,掀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到手上就往外走。

代雲帆聽見何骅枼起身的動靜轉過來,壓低了聲音問他:“哎你幹嘛去?”

“煩,出去走走,”何骅枼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把宛風剛交代他的話原封不動又給代雲帆交代了一遍,“要是老陳來問起我去哪了就說打印東西去了,然後滴滴我。”

然後潇潇灑灑地走了,正式宣告後半節自習就此開翹。

代雲帆盯着何骅枼離開的背影多看了幾眼,眼神掃過他課桌的時候忽然一亮———

被他潦草夾進習題冊的草稿紙上,除了一堆胡寫亂畫明顯就沒想着解題的公式之外,好像還隐隐約約露出了個“風”字。

代雲帆把那本習題冊拿過來翻開,果然看見宛風的名字在一堆鬼畫符一樣的字跡裏…張牙舞爪。

反正看得出何骅枼寫這幾個名字的時候看上去心情不是太好。

代雲帆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咧嘴笑了。

何骅枼難得沒上電梯,一層一層從樓梯間慢慢溜達着下了樓。

一中有個小賣部,開在教學樓底小花園的角落裏。東西不多,除了文具也就賣點冰棍冷飲小零食什麽的,學生跑完操上體育課特愛往那跑,沒多大點地兒老是擠得連門都進不去。

這會正上晚自習,整棟教學樓都靜悄悄的,這小賣部也安靜地藏在一片夜色裏,偶爾接待幾個從花園更深處結對走出來的一男一女。

何骅枼推開樓梯間的門,小賣部算不得明亮的燈光剛好穿過了小花園的昏暗撞進他的眼裏。

他向着那點光走去。

人越多的地方何骅枼越懶得去,這還是他第一次在一直都人滿為患的小超市裏逛逛。

一中的籃球場四周都裝了強力照明燈,每天天一黑就準時打開,燈光四起的時候甚至比白天都還要亮。

一中學子引以為傲,起了個愛稱名曰“燈光球場”。

放眼全市高中,僅此一家。

此時正有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音從不遠處的燈光球場傳來,一聲一聲愈發地清晰。

何骅枼下了樓本來不知道要幹什麽,進了超市也只是想随便逛逛消磨時間,但等他反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拿着瓶運動飲料結了賬走出小賣部了。

他低頭看了看,還是宛風最喜歡的那個口味。

真是見了鬼。

何骅枼下樓前才去水房打了瓶水沒幾口灌完了,這會看着手裏拿瓶飲料琢磨了琢磨,覺得就算不給宛風也沒有能便宜的人了。

他就是幫這瓶不小心被他買了的飲料實現應有的價值。

絕不是想去球場看球。

更不是想去看看宛風。

更更不是想去看看宛風和那個畢景黎是怎麽回事。

他又拐回小賣部買了根冰棍,拆了包裝袋塞進嘴裏,好讓這瓶飲料看上去沒有那麽刻意。

直到自我洗腦洗到沒有絲毫心理負擔,何骅枼心安理得地拎着水往燈光球場走去。

何骅枼離得老遠就一眼看到了宛風。

他正站在三分線外把球舉過頭頂,手腕輕輕一壓,球在空中抛出了個弧線,落入籃筐。

籃球場的視野非常開闊,往教學樓那邊看去更是一片空曠。

宛風投完球視線剛好看向這邊,何骅枼頓時藏無可藏。

他大大方方走了過去。

裝的。

宛風眯了眯眼,似乎在确認是不是何骅枼,也往前走了幾步。

等人走到跟前了才微微蹙起了眉問他:“你來這幹什麽?”

開春的天氣雖然沒那麽冷了,但風刮在身上還是有點涼意。

宛風校服外套脫了随手扔在了籃球架背面的臺子上,此時就一件單裏的薄衛衣,袖子撸到了胳膊肘。

頭發可能是出了汗又被他順着往後面捋了一把,眉眼倒是比平時蓬松下來散着的時候露出更多了些。

何骅枼看見他這種表情有點不太舒服,但又不好明着說。

他把手往前一伸,把那瓶在手裏都快被捂成常溫的冰鎮飲料塞進宛風手裏:“買多了。”

宛風一臉複雜地看着他。

何骅枼心虛地嘬了一口冰棍。

後面球“哐”地一聲撞上了籃板,沒撞進籃筐被大力彈了回去。

投球的人走到了他們身邊,撩起球衣下擺擦了擦汗。

“宛風,不打了?”畢景黎往宛風身邊一站,看到了他手裏握着沒動的飲料,“你什麽時候買水去了?給我喝一口,我懶得跑小賣部了。”

“打,”宛風握了一下何骅枼遞給他的飲料,眼睛死盯着何骅枼,短暫地猶豫了一下還是遞了過去,“你喝吧,我不渴。”

畢景黎以為宛風已經喝過了,擰瓶蓋的時候動作受了阻才發現根本一口沒動。

他用了點勁兒旋開瓶蓋,往嘴裏灌進去半瓶:“買了不喝什麽毛病...”

轉頭看見何骅枼一動不動,盯着他眼裏有半分怒意,剩下半分失落,慢慢淡進了變暗的瞳色裏。

何骅枼兩手垂在身邊,捏着支已經開始化了的冰棍,應景地往地上掉了兩滴水。

“你也來打球的?”畢景黎畢竟眼熟他,也大概能記得他是宛風的同桌,出于禮貌問了一句。

何骅枼也不知道自己心裏那一點點的火到底是因為畢景黎喝了宛風的水,還是因為宛風對自己那不冷不熱的态度。

總之只燒起來了那麽幾秒,就熄了下去。

“我不打。”

他轉身要走,兜裏手機震了一下,然後開始響起微信電話的鈴聲。

是代雲帆。

他把電話挂了揣回兜裏,給代雲帆的對話框裏回了一個“OK”的表情包。

他連再往前走幾步告訴宛風老陳去了班裏,要他早點回去的心思也沒有了。

下樓來幹什麽呢。

你有意折花給少年,可惜人根本就不差你這一朵。

快逃吧,趕緊回教室去。

“你跟宛風說一聲,老陳去班裏了,早點回去。”

何骅枼覺得比起自己親口去說可能讓畢景黎去傳話更為合适,撂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路過牆邊的垃圾桶時,他把化了一半的冰棍丢了進去。

扔了吧,反正也不是因為想吃才買的。

更何況它都沒味兒了。

何骅枼低着腦袋回了教室。

老陳正坐在宛風的位置上等他倆:“回來啦?不是打印去了嗎,打印的東西呢?”

何骅枼愣了一下,面對着老陳及時調整了情緒,一拍腦門:“哎喲,落在影印室了。嗨,我一會放了學去拿一趟吧再。”

老陳是個很開明的班主任,看出何骅枼情緒不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麽事琢磨不明白下樓走走挺好的,別影響後面的學習效率就行。”

何骅枼點點頭,老陳起了身,準備提前下班。

宛風外套搭在手臂上從後門進來,手裏拿着兩大疊打印的東西,抽了一疊遞給何骅枼:“你落在影印室的東西,不要了?”

擡眼看見起身要走的老陳:“陳老師好。”

何骅枼愣了一下,接過那一疊東西翻看了幾眼,好像是各科搜集起來的習題,難度和類型跟宛風那本題冊差不太多,按科目整理好訂在了一起。

老陳笑眯眯地看了一眼何骅枼:“還真去打印了啊,老師以為你心情不好學不下去跑樓下玩了呢,錯怪你了。”

說完背着手走了。

送走了老陳,宛風才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打開了瓶飲料大口大口地喝着。

他靠在椅背上,頸部拉伸出一條流暢的線條,喉結随着吞咽的動作上下起伏。

他正在喝的飲料和剛才何骅枼買的那瓶一模一樣。

何骅枼甚至有一瞬間覺得這不會是畢景黎喝了兩口又扔回給宛風的吧。

念頭一出就罵了自己一句神經質。

他不知道打球出的一身汗怎麽會在這麽快的時間裏就落了,更何況宛風手裏拿的這堆東西又不能憑空變出來,他怎麽也得真的跑一趟影印室才行。

而且這些題目...他之前從來都沒有做過。

是宛風幫他整理的新題。

他什麽時候弄的?

何骅枼心有點虛,抽出了一張,剩下的塞進了桌鬥裏:“謝了。”

宛風沒理他,拽着白T恤的衣領扇了扇風,休息夠了又拿起桌上的筆,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剛印出來的卷子上。

他低着頭,又把額前的頭發順手向後捋了一把。

何骅枼餘光偷偷瞟了幾眼。

他看不清宛風的表情,只大概看到他嘴唇緊抿着,手裏的筆已經開始在草稿紙上演算公式。

下颌線的硬朗線條像刀一樣狠狠地刮了何骅枼一下。

他收了心思,重新聚焦在眼前的卷子上———

下面墊着那本剛才下樓前沒來得及塞回宛風桌鬥裏的題冊。

裏面夾着他用過的草稿紙,上面密密麻麻在一堆公式裏寫滿了宛風的名字。

何骅枼迅速抽出了那張紙在掌心揉成一團,在一片安靜之中制造了些紙張摩擦揉皺了的脆響。

他扭過身随手一扔,紙團精準無誤地飛進了後黑板底下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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