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6章 四角修羅

=========================

市圖書館在五中那邊的方向,從他們兩家步行過去也不過十分鐘。

八點多,隊伍果然已經排了起來。

何骅枼前面站着個不及他腰高的小孩,正抱着一大個煎餅果子大快朵頤,香味一路向上飄進何骅枼的鼻腔,他深吸了口氣,确定這煎餅裏攤了倆雞蛋。

他吞了吞口水。

宛風看何骅枼盯着前面那小孩手裏的煎餅果子出神:“餓了?我去幫你買?”

何骅枼移開了視線,跟宛風調了個位置,把自己藏在宛風身後的安全距離裏,擺擺手:“不用,不能白使喚代雲帆買早餐吧。”

“那你吃點這個。”宛風從兜裏掏出了幾塊進口黑巧克力,“要不然低血糖。”

他記得何骅枼很偶爾很偶爾才會犯的低血糖,也記得他不喜歡吃太甜的巧克力。

何骅枼從他攤開的掌心拿了一半,剝開了包裝紙塞進自己嘴裏。

可惜他特意留給宛風的另一半并未被領情,當事人直接反手把剩下的全都塞進了他的衣兜,還賴皮似的就着這個姿勢心安理得地把手放在何骅枼的兜裏不再掏出來。

“我暖手。”

何骅枼心想都快四月了你暖哪門子的手,塞進來的掌心溫度比我自己的都燙。

但他裝作沒聽到,聽之任之了。

排了得有半個多小時,圖書館開始有秩序地往裏放人,宛風和何骅枼跟在煎餅弟弟的身後走了進去,在頂樓最小的一個閱覽室裏找了一個大方桌。

然後拍了張圖片發進了四人群裏。

後來想了想燕嘉澤收不到群發消息,把他也拉了進來,于是四人群變成了五人群,從此群名改為“友誼長存”。

菅羽青:燕嘉澤?你們跟他和解了?

顯然這一番操作最激動的人是被提及的本人:都一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舊事,不提也罷,我們現在在一起搞競賽。

菅羽青在屏幕那頭眉毛一挑:燕嘉澤這人什麽時候能這麽豁達了?

何骅枼肚子餓到咕咕叫的時候代雲帆終于蝸行牛步地出現了,身後還跟着個燕嘉澤。

宛風看出了情況不對:“你倆家不是方向相反麽,怎麽一塊來了?”

燕嘉澤正要說什麽,被代雲帆搶下了話頭:“樓下湊巧遇見了呗,我還怕他不知道在哪呢,結果你們把他拉群裏來了。”

燕嘉澤表情非常細微地變了變。

代雲帆拉開何骅枼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從書包裏往外掏出了四個麥當勞的紙袋在桌上鋪開:“吃早餐吃早餐,你們都不餓的麽?”

何骅枼無心八卦,在四個紙袋裏随機選了一個拽了出來。

吃完早餐沒人廢話,四個人非常默契地進入了學習狀态。

一開始本來是何骅枼和宛風坐在一排,燕嘉澤和代雲帆坐在一排,兩個不同的學科之間還得橫跨過整張桌子才能交流。

何骅枼抻着脖子還要壓低了聲音說話有點難受,索性起了身直接走到了代雲帆身邊拍了拍她:“換個位置,說話累。”

其實讓何骅枼平心而論,燕嘉澤的物理水平一點都不比宛風差。物理和化學幾乎一樣厚的兩本教材,學了一天下來兩邊的進度幾乎相同。

當然也不一定就絕對是燕嘉澤講得多好,畢竟宛風那邊還有一個和何骅枼不相伯仲的代雲帆,指不定誰更拖後腿呢。

四人的學習局按部就班地進行着,只是宛風和何骅枼相對而坐,兩個人都身高腿長,四條腿在桌子下面難免磕磕碰碰總是打架。

何骅枼一開始沒太在意,碰到之後就往回收一些,繼續和燕嘉澤讨論着下周開課可能要講的題目。

但他們讨論得越入迷,他和宛風的腿碰撞的頻率就越高。

終于在又一次膝蓋碰膝蓋之後,何骅枼擡眼看向宛風。

對面那人似乎算到他要看自己,也擡着眼睛和他對視,一臉玩味的表情。

何骅枼白了他一眼。

這種看似和平的表象實則就像強弩之末,堅持到下午四點多,在第五個人不請自來的時候,終于繃不住斷開了。

何骅枼在教材上做完重點備注,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微信顯示薄晴發來了條消息。

薄晴:你在幹嘛呢?

發信時間是二十分鐘前。

何骅枼沒多想,回複她:在圖書館學習。

薄晴:我去找你?我作業也還沒寫完。

何骅枼沒想到薄晴要來找他,況且吃完了晚餐待不了多久就要回去了,畢竟是個周末,他可不想在圖書館耗到八九點。

最主要的是宛風在這,兩個人之間好不容易正常了一點的關系,他一點都不想讓薄晴來搗亂。

何骅枼自己都沒發現,是他自己答應薄晴的表白将兩人關系發展成男女朋友的,現在名正言順的女朋友要來找自己,反倒被他覺得是來搗亂的了。

何骅枼準備祭出同桌的三個人做擋箭牌:我同學他們都在呢。

話說得極盡委婉,言下之意就是不方便,你別來。

薄晴人漂亮,也不怵話場,回道:宛風他們吧?沒事啊,不是都見過面麽。

人一女生都這麽說了,何骅枼再阻攔反倒像自己心裏有什麽鬼。

宛風看見對面的人盯着手機一臉為難:“怎麽?”

何骅枼把手機往桌子上一扔直接放棄掙紮擺爛,連宛風的臉都不敢擡起頭來看:“薄晴要來。”

燕嘉澤:“……”

代雲帆聽見薄晴的名字條件反射地扭頭看向了宛風,果不其然後者的臉色一下變得比豬肝還黑,面無表情地吐出一聲“哦”。

有一種皇帝看完奏折之後在上面落筆寫下一個“閱”的氣勢。

代雲帆看熱鬧不嫌事大,在一邊提醒宛風:“哎,你那個二班的朋友不是也選了化學麽,叫過來一起讨論讨論?”

何骅枼用腳丫子想都知道代雲帆嘴裏那個“二班的朋友”指的是誰。

何骅枼對着代雲帆使了個眼色,代雲帆顯然并不想搭理他,選擇性眼瞎地忽視了何骅枼的暗示。

他又轉過頭看宛風,果然那人跟受到了提醒似的,掏出手機開始打字發消息。

操!

薄晴又不是他主動叫來的,跟打擊報複似的叫來畢景黎,有意思麽?幼不幼稚?

何骅枼一肚子火暗自發洩了一通才反應過來,他現在好像已經默認把薄晴和畢景黎放在一個對等的位置上了。

從名義上來說,薄晴是他名正言順人盡皆知的女朋友。那她和畢景黎怎麽對等,他是把畢景黎對號入座當成了宛風的…

男朋友?!

如果這是真的,他一定會豁出去把畢景黎教訓一通。

宛風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是個天之驕子。他生來就帶着皇冠,注定要站在聚光燈下,成為衆人關注的焦點。

就算腳下淤泥一片,也能經得住風扛得住雨,在一片破敗中兀自挺立,哪怕一枝一葉都不能沾染上絲毫的髒污。

這才是宛風。

誰都不能站在他的背後用“同性戀”這種字眼戳他的脊梁骨,沒有人配。

他自己都舍不得拉下水的宛風,別人憑什麽。

所以畢景黎膽敢,他就絕不放過他。

代雲帆見過的最大場面的修羅場,不過如此。

他們錯峰吃完了晚飯回來,薄晴和畢景黎才姍姍來遲。

薄晴在桌邊站定,琢磨了一下選擇了宛風和何骅枼這邊的桌側,畢景黎沒有異議,搬了張椅子坐在另一邊。

自從這兩個人在桌子剩下的兩邊分別落了座,整張桌子上的氣氛就變得無比微妙了起來。

燕嘉澤的廢話全部噤了聲,代雲帆的冷笑話像在溫水裏泡化了一樣,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何骅枼和宛風更不必說,各自埋頭苦做習題,連眼皮都不曾擡一下。

還有兩個人的腿,還是照樣放在桌子底下,可就像死結突然解開了似的,怎麽都不會再打架了。

唯一正常的恐怕只有後來的兩個不速之客。

何骅枼如坐針氈,只能往嘴裏瘋狂地灌水,兩個小時去的廁所比他一天去的都多。

第五次從衛生間回到位置的時候,何骅枼坐也不坐了,直接開始收拾桌上的書本準備走人:“你們接着看吧,我學不下去先回去了,明天早上還是老時間,我來占位。”

在場的所有人聞言都是一愣。

何骅枼說完伸出手指對準了代雲帆的腦袋下命令:“明早,煎餅果子,我要兩個蛋。”

薄晴的試卷還有兩道政治大題沒寫完:“哎我這還沒...”

何骅枼上了書包拉鏈:“沒事,你慢慢寫,我在閱覽室門口等你。”

這下輪到畢景黎有點尴尬了。

他剛來沒多久就感覺到何骅枼身上的氣壓有點低。既然他現在要等薄晴一起走,那說明讓他氣壓低的人并不是薄晴,而是和她後來一起來的另外一個人。

對于何骅枼莫名其妙出現的對他不太友善的敵意,畢景黎心裏大概有了個猜測,但苦于沒有證據,他也不敢确認。

何骅枼在閱覽室外的休息區坐着,翻開了手機裏整理好的“游戲”文件夾。

裏面的游戲全都是宛風之前下載的。何骅枼沒下新的,也沒卸舊的,就一直這麽放着也沒玩過。

他戴上耳機,打開了手游吃雞開始單排。

何骅枼一把沒打完,剛茍進決賽圈,除了他還剩下兩個人,正在不遠處的山坡上對槍激戰。

薄晴剛好在這個節骨眼從閱覽室裏出來了。

何骅枼一擡頭看見了她,像是要趕時間逃離圖書館一樣,直接鎖了屏不再管游戲。

代雲帆抻着脖子目送薄晴走出了閱覽室,才捂着嘴巴壓低了聲音說:“你們沒覺得,薄晴低頭寫作業的時候,上半張臉和宛風還有那麽些相似?”

燕嘉澤不明所以,想了想跟着附和:“你不說沒覺得,一旦接受了這個設定...好像還真是。”

畢景黎和他們兩個不是很熟,沒有搭話,低頭抿嘴笑了笑,這算是何骅枼敵視他的證據麽?

宛風本意是當代雲帆又說了一句廢話直接跳過忽略,但他頓在試題上的筆尖顯然出賣了他不僅聽了進去,還上了心的事實。

他又強行待了五分鐘,也開始收拾書包:“你們先讨論吧,結束的時候進度告訴我,我今晚拉齊明天再一起讨論,先走了。”

宛風對代雲帆和畢景黎簡單交代了幾句,也潇灑地走了,和何骅枼離開時如出一轍,絲毫沒有考慮作為畢景黎的朋友就這麽把他一個人扔在這合不合适,畢竟他和代雲帆那兩個人都不是太熟。

何骅枼還知道帶上薄晴一起走呢。

後來想了想有代雲帆在應該也沒有什麽大問題,畢景黎也不是什麽不好相處的人,才放心地走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