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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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風從沒辜負過何骅枼對他的了解,何骅枼前腳落入他激将法的圈套,後腳他就翻出下午剛加上沒多久的李雲策的微信,把他們同意拍攝短視頻的消息賣了過去,沒給何骅枼留下任何反悔的機會。
現在何骅枼的處境當真就是騎虎難下。
李雲策幾乎在消息發出的瞬間便回了信,宛風噼裏啪啦悶頭一通輸入,偏偏一個字都不和他講。
何骅枼在宛風半米開外坐着,隐隐約約只能看見他手機屏幕上一條白色一條綠色地來回亂蹦。
就這麽蹦了有兩分鐘,宛風鎖了屏把手機往兜裏一揣,口頭通知何骅枼:“談好了,明天上午去拍,一天就能搞定。”
“你這麽着急幹嘛?”顯然木已成舟,生米煮成了熟飯,何骅枼放棄了反抗,坐在宛風床沿上擡頭問他。
“反正你後天才去給高岑幫忙,明天又沒事,”宛風回答得有理有據,“動作不快點給你留時間反悔?”
此話一出何骅枼覺得自己可能是徹底被宛風拿捏住了。
宛風但凡再多給他一晚上的空閑時間,他都一定會絞盡腦汁想盡各種辦法從宛風給他下的這個套裏鑽出來。智慧尚未萌芽,希望已被扼殺。
人就是很奇怪的生物,當一直為之提心吊膽的事情突然有了着落,不管是不是按照自己所期望的方向發展的,心裏都會莫名其妙地長舒一口氣,好像就此找到了最佳的解決方案。
事已至此,何骅枼自知掙紮無望,索性坦然接受,在戰略上開始擺爛。
他起身:“那你明天叫我,我先回去了。”
宛風伸手把他拉回來:“回去幹嘛?今晚睡我家。”
何骅枼皺了皺眉:“我回家去學...”
宛風拍拍自己的書包:“你各科作業都在我這,回去學什麽?”
何骅枼皺了皺眉:“我的卷子怎麽跑你包裏了?”
“誰知道呢,”宛風話裏拐彎,“那你得問問是誰前一晚上要從KTV走的時候非得抱着書包去衛生間吐了一通,害書包裏的卷子也差點遭了殃?”
何骅枼揉了揉頭發,怎麽也想不起來前一晚亂七八糟的一堆破事裏還夾雜了這麽一出。
他将信将疑地看了宛風一眼。
“不信啊?”宛風掏出手機在相冊裏翻出一張物證,遞給何骅枼,屏幕上俨然是壯烈犧牲了的書包遺照,“你自己看,這還是代雲帆拍了傳我的,我沒對你的書包做出什麽不義之舉啊。”
何骅枼看着慘不忍睹的書包,仿佛有什麽味道要隔着屏幕飄出來,他嫌棄地朝宛風的手機擺了擺手:“那包呢?”
宛風一愣:“怎麽,你還指望我拖着喝得跟灘爛泥似的你,還騰出只手幫你把全是你嘔吐物的書包拎回來?”
何骅枼眼珠轉了轉,問了句廢話:“那直接扔了?”
宛風點了點頭,附送了一個十分真誠的建議:“你如果現在去KTV後面的垃圾桶裏翻一翻,可能還能找到個殘骸。”
何骅枼冷笑了一聲,從宛風手裏抽走屬于自己的那疊試卷直接坐在了書桌前:“那真是謝了,不必。”
宛風翻了翻将近三根手指摞一起那麽厚的習題集,想了想對何骅枼提議:“今天搞四分之一?”
何骅枼翻了個白眼給他:“你要不下樓去廚房找把刀直接送我走可能更快點。”
宛風湊到何骅枼面前又翻了翻:“你看,前四分之一都是數學英語語文這些,對你沒什麽難度,試試看?”
何骅枼拉開凳子坐下,拿起筆開始看題,算是勉強同意了宛風的提議。
始作俑者又在後面搞幺蛾子:“要不要打個賭?”
宛風這一句話的工夫何骅枼已經做完了一道選擇,他在第一個括號裏一筆勾了個“C”,頭也沒擡地問他:“賭什麽,賭我寫不寫得完?那別賭了,我認輸。”
宛風擡起來三根手指:“讓你三道大題?”
何骅枼心想整整四分之一本冊子,你讓我三道題有什麽用,于是不假思索:“不賭。”
宛風又抽出五根手指:“那五道,你還剩五道題的時候算你寫完,怎麽樣?”
何骅枼在拉扯之間做完了一列選擇,此時又從三道大題争取到五道大題,心裏想着如果腦袋順利的話可能還能跟宛風一戰,也懶得再和宛風拉拉扯扯,就應了下來。
事實證明宛風雖然是後來才進入狀态的那個人,但難得他比何骅枼專注了許多。何骅枼效率最高的狀态從宛風在他身邊坐下拿起筆算題的那一刻起就消失殆盡了,而後便只剩下無盡的內耗、內耗、再內耗。
何骅枼和宛風刷題的習慣不太一樣,他喜歡先易後難,而宛風喜歡先難後易。所以宛風在草稿紙上寫下了大片的公式演算的時候,他只需要從四個文科選項裏選出一個正确答案填在後面的括號裏。
宛風解大題一問的時間何骅枼幾乎能刷完兩列的選擇,從進度上來說幾乎是不相上下的,但宛風那邊逐漸積攢起來的用完的草稿紙卻足以給人帶來緊緊張張的壓迫感,極易讓人生出一種宛風蓋了棟樓而他還在和稀泥的錯覺。
何骅枼悄悄側了些腦袋,觀察宛風寫作業的樣子。
偶爾驗算出的答案和初始答案不完全一致,他的嘴唇會緊緊地抿在一起,比平時看上去更加淩厲。
宛風并不是那種只會讀書的書呆子,這一點顯而易見。但盡管如此,每次考試仍然還能保持一個不錯的成績,大概多虧了他的條理和專注。
何骅枼總會在滿眼的題目中抽出空來向宛風那邊望上幾眼,宛風卻沒有一眼不是在認真地做作業。
這樣一來二去,宛風越寫效率越高,何骅枼卻越寫越難以集中精神,效率在不知不覺間差出去一大截。
不知道過了多久,宛風的聲音打破了屋內的平衡:“還不預告嗎?”
何骅枼也進行到了數學大題的部分,眼前已經堆了好幾張寫滿了字的草稿紙。
他從一堆廢紙中擡起頭來:“什麽預告?”
“五道大題啊,”何骅枼說,“我只剩五篇完型沒有寫了。如果你現在還不報數的話,恐怕你做不完了。”
何骅枼往後翻了一頁,還有一整面的數學大題正在等他臨幸。
他一道一道數了數,剛好六道。
雖然一篇英語完型規定的時間是十五到二十分鐘之內,但宛風的速度只快不慢。
十幾分鐘做一道數學大題,對他來說難度有點大了。
何骅枼滿不在乎地把頭扭回了正在演算的題目上:“我認輸。懲罰是什麽?”
宛風一臉狡黠,這已經是他在同一天裏第二次露出這樣的表情了:“明天拍攝,導演說什麽就拍什麽,不許反駁、不許抵抗、不許耍賴,更不許拍一半跑路。”
何骅枼腦袋埋在習題冊裏,聲音聽不出什麽起伏:“哦。”
算是答應了。
草稿紙上剛算了一半的題目,剩下一半本來已經整理好的思路卻突然從何骅枼的腦袋裏奔襲着出逃,怎麽也找不回來了。
何骅枼能感覺到,宛風正一步步有計劃且循序漸進地把他逼近死角。
之前是還會給他預留出逃跑的機會,他往前跑一步,宛風才會在身後跟着追一步。
現在可好,預知到他一定會扭身逃跑,于是就趁他還沒來得及轉身的時候,就幹脆地封死了他的退路。
屬實就是被拿捏了。
宛風在何骅枼還剩下兩道大題的時候趕完了所有的進度,随意把筆往桌上一扔,沒有打擾還在刷題的何骅枼,靠在椅子上刷起了手機。
最後一道數學大題屬于壓軸的難度,何骅枼本來解起來就困難,宛風坐在旁邊更是影響發揮,用盡了各種辦法,草稿紙正反面寫滿了兩張,也沒做出最終的答案,總是在差一步的時候卡住算不下去。
何骅枼擡頭看了一眼宛風卧室牆上的挂鐘,馬上快十二點了。
他看了一眼宛風,橫握着手機在玩什麽游戲。
他猶豫了一下,用胳膊肘輕輕戳了戳宛風:“這題你做了麽,打完這把給我講講?”
該求助的時候就得求助,不然浪費的是自己的時間。
更何況宛風寫完了不說話,也不去洗漱,更沒有做別的事,就在這幹坐着,不就是這個意思麽?
果然宛風聞言立刻鎖屏放下手機湊了過來,反應之快好像之前就是在刻意等何骅枼開口。
“你不打了?”
宛風顯然并不在意,整個人靠過來俯在了何骅枼的耳朵邊:“哪一題?”
宛風此時的樣子讓何骅枼想到了之前還沒和薄晴分手的時候,急着從圖書館逃離而放棄了吃雞的自己。
男孩子的好勝欲是不允許自己輸了游戲的,哪怕随便玩玩也一樣。
他當時放棄游戲,是覺得趁早離開比輸贏更重要。
那他對宛風而言,也同樣比游戲的輸贏更重要。
有點小小的竊喜。
“哦,”他回過神來指了指某一頁末尾的題目,“這個。”
宛風在何骅枼的左邊,那道題目分布在右側書頁的右下角。
宛風胳膊撐在桌沿俯身過去看那道題目。為了看清楚他只能不斷往何骅枼那邊靠過去,兩個人幾乎到了臉貼着臉的地步。
何骅枼往後靠了靠,聲音貼着宛風的臉飄進他耳朵裏:“第三十四頁最後一題。”
這話的意思是,告訴你頁碼,你可以回你的位置看你自己的習題冊了。
但宛風不為所動:“不都是一樣的題麽,我的合上了懶得打開。”
他這個姿勢維持了将近一分鐘,似乎是在回憶自己之前寫下來的解題步驟。
“哦,這個你先...”說了半句回頭看着何骅枼,問他,“你離這麽遠能聽明白麽?”
何骅枼不願反駁,算是不情不願地往前挪了挪。
這題不愧壓軸的難度,宛風足足講了十分多鐘,草稿紙也演算了滿滿三張,才算把這道題啃掉。
整個過程裏宛風像是故意的似的,明明拉開一些也能聽清楚的距離,偏要往何骅枼臉上湊,吐出來的熱氣也像精确制導了一樣直往何骅枼耳朵裏鑽。
何骅枼的耳朵被宛風的呼吸蹭得癢,好不容易等他講完把人推到一邊:“你先去洗澡吧,我把這題再消化一下。”
宛風起身拉開了椅子,走向了衛生間。
何骅枼看着宛風留下的筆記重新理順了解題思路,正要下筆自己再做一遍,一雙手帶着些許水漬落在了他的後脖頸,冰冰涼涼的将周圍的溫度一下降了下來。
他一個激靈縮了些回去,扭頭看到不知道什麽時候折返回來的宛風:“你又幹嘛?”
“忘了拿睡衣,”宛風從何骅枼脖子上把手拿開在空氣裏甩了甩剩下的水珠,“順便給你降降溫,你脖子到耳朵那一溜,跟熟了一樣。”
何骅枼順着脖子一路摸上去,手掌蓋在了宛風留下的那一片水跡上面:“可以去洗澡了嗎?”
宛風聳了聳肩,從床上順走了睡衣重新走進了衛生間。
何骅枼的左手掌無意識地上下來回撫摸着自己的後脖子,右手重新提筆在習題集上落下了一個“解”字。
壓軸題難在解題思路不太容易想,一旦有了思路順着走下去其實也并不是很難得出結果。
何骅枼按照宛風教他的思路順順利利地搞定了那道為難了他不少時間的題目,聽見衛生間淋浴的水聲仍然不斷,不緊不慢地把相關題目的類型和共用的解題技巧整理在了本子上。
一晚上的學習成果收了尾,他撂下筆,拿起一晚上沒怎麽碰的手機,順手打開了抖音。
那個叫“野生model”的id果然按時發布了新的作品,主頁首個作品的封面赫然就是他們兩個今天在街上拍攝的最終成片。
何骅枼被封面吸引住了視線,遲遲沒有點開視頻去看。
拍攝的時候他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發現,宛風低頭看着他的眼神像是粘在了他的身上,眼神裏他不好意思定義為深情的東西正慢慢地從瞳孔深處溢出,在他的眼底閃光,彙聚成汪洋大海。
這條視頻僅上傳了不到兩個小時,粉絲的互動數就超過了前幾天上傳的作品,評論區裏滿是對“他們是一對”這種可能的猜測,問他們私人賬號的留言也不多會就被上千個贊頂上了熱評。
“看什麽呢?”何骅枼聞聲扭頭,宛風正靠在衛生間的門框上,邊擦頭發邊問他。
他條件反射把app劃到了後臺雪藏:“随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