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天生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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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何骅枼難得睡了個懶覺，醒來時窗外早已天光大亮。
他睡覺本來就淺，睡着之後更是見不得一點光，但此時看窗簾拉的嚴嚴實實，床的另半邊空空如也，看一眼也知道是旁邊那人起了床，又把昨晚随手一拉的窗簾攏了個嚴實。
何骅枼心知這是宛風的懷柔政策見了效，自己現在在他家借宿越來越心安理得，晚上睡得竟也比之前安穩了很多。
宛風就是在不動聲色地溫水煮青蛙。他是青蛙，遲早要熟在宛風這口鍋裏。
有些事能躲，有些事不能躲，還有些事是能躲不想躲——
掙紮無用的話，不如順其自然。道理何骅枼都懂，當下想得清楚，只是不知道這樣的清醒能堅持上多久。
何骅枼起床，雙手撐開窗簾，對着窗外老樹上一大早就開始鳴叫的夏蟬吹了個口哨，不再有初次在宛風家過夜醒來後想逃的沖動。
何骅枼簡單洗漱過下了樓，木質樓梯踩上去有清脆的空響，他睡意沒散幹淨，扶着扶手迷糊走到一半，聽見廚房正開火煎東西的聲音剛好停了。
他抽着鼻子聞了聞，方便面味兒，鮮蝦魚板的。
宛風從廚房出來，擡頭看見停在樓梯上的何骅枼，把手裏端的碗放在餐桌上，問他：“鬧鐘沒響吧？”
何骅枼沒反應過來，以為他只是說自己起晚了這件事。剛要應下來，又想起自己的鬧鐘明明設置了每天都響。
他睡意跑了大半：“你替我關了？”
宛風不以為意：“嗯，是啊。想讓你多睡會。”
何骅枼捏着手機的那只手擡着，用手背蹭眼睛蹭到一半突然頓住，這才總算想起了被他冷落了一大早的手機。
睡意全無。
他放下手臂解開鎖屏，界面已經回到了手機主頁。
他倒不是介意宛風操作了他的手機，畢竟這本來就是宛風的，他和宛風之間也沒有什麽秘密。
只是昨晚他刷到了那個街拍賬號發布的視頻，恰巧宛風洗澡出來，他慌忙中直接順手劃到後臺就鎖了屏。後來困意上來，忘了和宛風聊了幾句什麽就睡着了，根本沒想起來把看過的東西關掉。
現在後臺空空如也，宛風要關掉鬧鐘，肯定也就看到了他昨晚沒來得及完全關掉的app。
最要命的是，那條“他們是一對”的評論，他不僅看了，還點進去看了回複了這條評論的樓中樓。
app也是在他快要刷完樓中樓的時候被迫劃到後臺去的。
宛風像沒事人一樣招呼他：“下來吃飯啊，愣着幹什麽。”
盡管何骅枼不信照着宛風的性子舍得放棄這麽個在嘴上占他便宜的大好機會，但既然對方有息事寧人的意思，他才不會自己再挑起話題。
他把手機鎖了屏捏回手裏，下了樓坐在餐桌前。
宛風坐他對面，抄了把筷子直接插到他的碗裏，把面挑起來吹口氣又放回去，如此反複了好幾次，漾出來的熱氣糊了何骅枼滿臉。
宛風知道他吃不了太燙的東西，以往和他們家一起吃飯的時候，總是因為不耐熱，所以他們一家三口都吃得差不多了，何骅枼的碗裏幾乎還是滿滿當當。
後來為了不耽誤他們的時間陪自己吃飯，何骅枼越吃越少。後來再碰上吃這些湯湯水水的日子，宛風就在廚房偷偷像現在這樣都給他人工降過溫，才端到餐桌上去。
何骅枼握住他拿筷子的手，将筷子抽出來：“行了，我自己來，你吃你的。”
宛風沒堅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撈起滿滿一筷子的面，面上挂着的熱氣何骅枼光看看都覺得舌頭已經在冒火。
對面的人卻沒急着往嘴裏送 ，倒是盯着他開了口：“以後要看就光明正大看呗，又沒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況且拍得挺好的啊，就是你的表情臭了點，跟讨債的也沒差別。”
說的是他手機上藏起來的app，和街拍號發出來的照片。
也對，這事要是不提，那才不是宛風了。
這種事和宛風拉扯肯定是自己占下風。經驗之談，沒必要再親身驗證。何骅枼沒理他，默默往自己嘴裏送面。
宛風不依不饒，撈上來的那一坨面就這麽任它在筷子上挂着，一手把持着筷子，另一只手橫跨過整張餐桌不遠萬裏伸過去捏上何骅枼的臉：“你以後多笑笑呗，笑起來可好看了。”
何骅枼本來就瘦，又長了一張巴掌大的臉，宛風兩指捏下去，只能捏起來薄薄一層皮，一點多餘的脂肪都沒有。
何骅枼從碗裏擡眼看他，将嘴裏的面不緊不慢地咽下去，才張了口：“為什麽要對着他們笑？”
宛風愣了一下，想起當初也是因為何骅枼這種看似生人勿近的冷硬脾氣，自己才決定不用一張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對何骅枼敬而遠之的。
現在想起來倒是要感謝何骅枼不問過程只要結果的态度。
他們之間的交集，不是他宛風主動的，而是何骅枼無心之中，親手将他們兩條平行線撥弄得漸行漸近。
至于後來——
後來确實是他先不滿足于只相交一次就要再分道揚镳了，他想一直相交，讓兩條線變成一條。
他愣神太久，那坨面挂着的湯汁多半滴回了碗裏，眼看就要坨在筷子上。
何骅枼輕叫了他兩聲，沒有反應，只能在桌下伸腳踹了他一下。
宛風回過神，何骅枼不知道他因何在笑。宛風說：“沒事，不用對着別人笑，挺好的。”
何骅枼不知所雲。
只對着我一個人笑就好了，求之不得。宛風想。
直到宛風給自家大門上鎖的時候還在提這事：“哎你再看看那條帖子，說咱倆是一對的那條評論已經被頂到熱評第一了，樓中樓都蓋了...诶何骅枼你怎麽就走了啊？等會我沒鎖完門呢！”
何骅枼自顧自地走着，心裏被宛風剛才那句話鬧得癢，于是趁讓人從後面追上來之前又悄悄劃開了手機。
他昨晚偷劃掉APP的時候樓中樓第一名的熱評還不是現在的內容，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好配啊，天生一對”這樣的話。
何骅枼下意識看看評論的時間，今天淩晨。
不過一個早上的時間，就被網友頂上了首層。
宛風的腳步在身後響起，問他在看什麽。
何骅枼把手機息了屏扔回兜裏：“沒事，你走太慢，随便看看。”
隔了一天再來李雲策的工作室，人好像不似前一日多。宛風倒是和誰都熟得快，才剛認識一天、只在微信上不知道聊了些什麽就和李雲策勾肩搭背起來：
“現在可是假期，沒活啊？”
在場的除了他們一共也沒幾個人，李雲策不避諱地用下巴指了指宛風身後的何骅枼：“昨天看這個弟弟挺內斂的，怕人多了不好意思，提前清場了。”
何骅枼卻不領情：“用不着。”
李雲策眉毛挑了挑，又看了宛風一眼，沒說話，把人領進了攝影棚，讓他們稍作休息，又出去準備器材去了。
宛風把人拉到一邊：“怎麽，對人有意見啊，脾氣突然這麽沖。”
何骅枼待人接物一向雲淡風輕，家庭環境和在學校的際遇讓何骅枼的心蒙了灰，時間久了風化成一層厚實的殼，用逃避不必要的社交來築起他的舒适區。
他只是不想再将時間浪費在身外之人、身外之物上，而并非不懂事。就算遇上實在躲不開的社交，也至少能保持和氣說話，至少當初與宛風未曾相識卻要有求于他時，他是這樣做的。
可懶得和生人打交道是一碼事，對着關系不熟的生人語氣不善就是另一碼事了。
即使當初明知燕嘉澤在有意挑釁，何骅枼也從未提高過嗓門說話，更不用說用如此不甚客氣的态度對待他。
換到其他脾氣本就不好的人身上也就算了，只是剛剛那樣的話憑空從何骅枼口中說出來，連宛風也有幾分沒料到。
轉念一想何骅枼這脾氣來的沒有由頭，非要琢磨明白他這情緒的轉折點，恐怕還真是看到自己靠着李雲策說了兩句悄摸話之後。
難能見到讓何骅枼情緒起伏的人，這不就出現了。
宛風摸了摸嘴角，只覺得有意思。想立刻就揭穿何骅枼疑似吃飛醋才出現的不明舉動，又怕何骅枼真面子上挂不住，撂了挑子說走就走，想想還是沒有這麽做，只是笑得更放肆了。
何骅枼看宛風那一臉笑就知道他心裏沒藏什麽好事，沒來得及張口質問，李雲策身後跟着三兩個助手，左右開弓抱着一堆專業設備，徑直走了進來。
何骅枼這會突然覺得自己剛才的情緒有點莫名其妙，再怎麽說李雲策那話裏話外也是一片好意。當真那麽多人大張旗鼓地圍觀，他臉皮薄，未必挂得住。
但要真上綱上線地跟李雲策道個歉，他拉不下臉，又覺得沒有必要。
于是看見人從大門進來，何骅枼一臉不自然，不動聲色地往宛風那邊挪了兩步。
李雲策拍多了這樣的短視頻，上來三下五除二安排助手調試好了設備，色調、布景、燈光分分鐘全部準備就緒，萬事俱備，就差宛風和何骅枼進入狀态，送最後一捧東風來。
在工作人員的催促下何骅枼只能硬着頭皮和宛風面對面站着，他不得不承認，事到如今完全就是趕鴨子上架。
宛風是什麽角色他不知道，反正他是那只被趕的鴨子。
直到開拍前他才想起來他根本就沒見過所謂的劇本，想去問李雲策，卻被宛風伸手攔下來：“這種視頻根本就沒有劇情，要什麽劇本啊，随便發揮發揮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