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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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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李雲策的拍攝角度來看,宛風伸着手臂攔住何骅枼去路的姿勢,被空間錯位後恰似他正伸手輕擁着何骅枼。

他順勢喊了“Action”,身旁的專業設備紛紛亮起了燈,開始運轉。

何骅枼被李雲策突如其來的開機指令吓了一跳,看着已經開始工作的機器,想起自己面無遮攔地入了鏡,又是一驚。

宛風趁他愣神的瞬間,胳膊肘一彎将人攬進懷裏,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個黑色眼罩,不緊不慢地罩在何骅枼的眼睛上,又繞到他的腦後替他調試鎖扣的松緊。

“緊嗎?”他問。

突然陷入的黑暗讓何骅枼下意識想要伸手把眼罩摘掉,轉念思及早就對準了自己的鏡頭,只能輕搖了搖頭。

他憑着感覺将後背扭向攝影機的方向,口型藏于取景盲區:“怎麽是這個?”

他的意思是,前一天明明說好是口罩一類遮擋面部的東西,怎麽事到臨門一腳,變成了眼罩這種...

不清不楚的東西。

宛風伸手捂上何骅枼領口的收聲器,又将聲音壓低了幾個分貝。為了讓何骅枼聽得更清楚,宛風只能更加向下靠過去貼近他:“比起下半張臉,你不是應該遮住眼睛,才更不容易被熟人認出來嗎?”

何骅枼那雙眼睛,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所有人都誇他的眼睛漂亮,一眼難忘;只有何廣智卻偏要說這雙眼生來無用,不男不女。

何廣智舍不得花錢,又偏要點了何骅枼的淚痣,最後點得不幹不淨,倒像是一顆雀斑挂在何骅枼的眼角。

就算如此也絲毫影響不了他看人含情,偏偏勾人情動後,眼角又落了一塊十字交叉的疤煞了大好風景,誰看了都要說一句可惜。

何骅枼的眼睛本就自有風情,要是再遮上下半張臉,那所有的視覺重心就全落在了這雙眼睛上,該起的作用一點沒有,反而更加暴露他,倒不如不要。

何骅枼只能感覺到宛風原本攬着他的手短暫地離開了片刻,從眼罩外面隐約透過來的光亮,依稀辨識出宛風好像正在臉上擺弄着什麽。

房間的燈光倏地暗了,變成了什麽顏色他分辨不出來,只是本就看不太清楚宛風的臉,如此一來隔着眼罩愈發模糊了。

何骅枼小時候沒少被何廣智以各種理由關進後院那間廢棄的小黑屋,喝多了也關,賭輸了也關,哪怕只是多看了一眼自己兒子天生的樣貌,也要火冒三尺把人關進去才算解氣。

如此被關得多了,所以此時何骅枼根本不怕黑。只是昏暗的環境天生就予人一種壓迫感,況且不遠處還站着三兩個人,正擺弄着各種高清的鏡頭對準了他們的一舉一動,他突然就生出一種被人扒光了丢進人群的窘迫。

他的手下意識地向前撈,直到再次觸到宛風的手。

那雙手觸碰到他的一瞬間就又纏了上來,沿着剛才攬過的腰側,隔着一層薄薄的襯衣,手指一路劃到他的胸前,變成手掌覆在升溫的皮膚上。

何骅枼什麽都看不清,只能憑感覺。可偏偏越是如此,他的五官就愈發敏感。

平時的宛風頂多就是個暖水袋,靠向他的時候渾身發熱,但好歹還在可控範圍內;現在的宛風簡直就是電熱水壺裏那根電熱棒,他就是壺裏半涼不溫的水,宛風一靠過來,分分鐘就要燒沸了他。

更別說他像電烙鐵一樣的手,在自己身上指哪烙哪了,從側腰到胸口,沒一處不是宛風親手點的火。

而他自己,像案板上的魚肉,又像一張白紙,只能等着被刀俎宰割,被揮毫潑墨染上顏色。

他甚至不知道要發生些什麽,居然就稀裏糊塗被宛風連哄帶騙地到了現在這個地步。

宛風還在向他靠。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直到他的胸膛貼上了自己的。宛風那只沒抽離出去的手,就被夾在中間,手心手背,兩顆心都跳得怦然,各有各的悸動。

宛風屏息俯低了身子,上一秒何骅枼甚至以為他準備起身離開,下一秒帶着熱氣的鼻息就噴灑在了他的耳邊。

他一個激靈,聳起了肩。

逼得太緊了。宛風逼他逼得太緊了。

何骅枼一向沉着的模樣終于露出了破綻,他一時沒有應付的主意,戰略性向後撤了兩小步,卻恰好退至了牆邊。

後背抵死,退無可退,徹底把自己困死在了水泥牆壁和宛風之間。

在五中的時候何骅枼沒少收過情書,身邊也不乏代雲帆那樣有什麽都直說,表白話說得絲毫不含糊的女生。

如果此時面前站的是她們,他會像以前一樣毫不留面子地推開,理由是無法忍受和沒有感覺的對象保持如此親密的距離。

此時宛風攬着他的力氣也并不大,他的手根本沒受到桎梏,卻在身側猶豫了許久,最終也沒有擡起來。

他有感覺。

他在心動。

他放棄了抵抗,想要繼續順其自然。

畢竟這是他無需用理性對抗感性,能夠說服自己完全沉溺放縱在感情最真實那面的機會。

短視頻的劇情,多完美的借口。

那道熱氣噴個沒完,像火山噴發後的餘韻,從他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頸側面,又一個迂回回到了起點。

宗師切磋還要有來有回,可惜何骅枼的情場經驗拿來應付薄晴還算綽綽有餘,碰上宛風就只能敗下陣來,任他搓圓捏扁。

何骅枼意識出走了一半,抻長了脖子向後仰過去,身體的重量一半靠在牆上,一半靠宛風一只手撐住。

一口不輕不重的氣從他嘴裏帶着溫度洩了出來,被領口的收聲器抓個正着。

宛風的手趁機撫上了他的臉。

何骅枼一驚,在眼罩下睜開了眼。宛風的臉正在視野中逐漸放大,可表情他依舊分辨不清。

他看到宛風的眼裏好像含着光。可實在太暗,具體模樣還要靠他自己想象。

他曾經說過宛風的雙眼皮開得深邃,眼睛又是杏圓形,和自己的一點也不像。

這種眼睛最會騙人,稍微放點深情進去,都不用僞裝,就沒有人能承得住這樣的眼神,明知是火坑也要心甘情願地跳下去。

但此時視線一片迷蒙中,何骅枼半看半想中宛風的樣子,竟和他之前的玩笑話如出一轍。

宛風的手從他的臉側下移,移到領口伸指一挑,第一顆扣子就乖乖從扣眼滑出,那根手指就借着鑽進來,攀上他的鎖骨。

五分鐘,之前明明說好視頻最終只有五分鐘的。

可拍到現在,何骅枼只感覺再拿一個世紀來,也填不上剛剛度過的那段時間。

何骅枼想不出宛風所謂的“自由發揮”,接下來會繼續将那雙在他身上不停點火的手引向何處。

他走了神,腦袋裏浮想聯翩。

卻未曾想,下一步再有動作的并非宛風的手,而是他的嘴唇。

何骅枼徹底清醒于自己的嘴唇上,那兩片濕濕熱熱的觸感。和他在KTV喝醉那晚一模一樣的觸感——

宛風親了他。在他完全清醒的情況下親了他。

他愣了兩秒,終于下定決心奮力推開了宛風,伸手到腦後扯開了鎖扣,将眼罩掀了下來。

“Cut!”

李雲策的聲音也在此時同時響起,攝影棚裏的大燈應聲重新被打開,何骅枼習慣了黑暗的眼睛被刺得難受,頭歪向一邊,下意識伸手要去擋。

手臂卻未及擡起就被人按了回去,宛風上前一步,剛好将他完全罩在影子裏。

他靠在牆上,擡頭和宛風對視。原以為宛風一直在他身上動手動腳,此時應該是一副穿戴整齊的樣子。

他眼神落定了,卻發現宛風的領口扯得比自己還要大得多,甚至隐約看得到那條刀刻出來一般的線。

他知道這種視頻的賣點都在于被動方,尤其是自己這個角色,被調戲得越多,鏡頭就越要聚焦在他的身上。

只是這一段拍攝時間裏他被宛風攪得不知東西,此時才恍然發覺兩人的站位幾乎對調過來,李雲策那邊的鏡頭裏大概只能看到宛風在解他的扣子,卻無法将他的正面全部拍進畫面裏。

反倒是宛風,該是從頭到尾被拍了個遍。

他心跳得太快,只能輕喘着氣。

宛風看上去沒比他好多少,尚在起伏的胸口出賣了他。

何骅枼不說話,宛風也不說話,兩個人就這麽沉默着用眼神對峙着,沒人肯進,更沒人肯退。

何骅枼的嘴唇似乎還留着剛才感受到的柔軟的觸感。

那一下太輕,像被羽毛輕掃過,可掃過不肯走,就在他的嘴唇上紮了根,可又仿佛不舍得再做其他的冒犯。

何骅枼望不住宛風,匆忙間低下頭去,将喉結的滑動折疊進一片陰影裏。

宛風扣着何骅枼的脖子将人攬過來,從他的發頂撫至發梢,而後一聲輕微的嘆息,什麽也沒說,起身出了攝影棚,徑直走向了衛生間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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