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嘴比人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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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燕嘉澤和畢景黎确實睡到了自然醒,收拾好準備出門的時候已經将近下午。
燕嘉澤前一晚提前查了路線,公共交通只有環島巴士,他們要先在東北角的集訓基地門前乘坐大環島線,到游客集散中心碼頭後轉小環島線,全程預計一個小時二十分鐘。
他的算盤打得不錯,心想路上往返三個小時怎麽也夠,他們若是午飯後出發,時間也綽綽有餘。
事實上盡管此時算得上島上的旅游旺季,環島巴士依舊難等。島上的夜生活焦點不在購物中心,天黑便結束營業。燕嘉澤兩人光等車就費了好一番功夫,抵達時已幾近打烊。
展櫃上的款式衆多,兩個人在匆忙間挑花了眼。導購員在一邊一直提示他們沒多久就要結束營業,催促他們盡快選購。
燕嘉澤被催得心煩,無奈之下只能撥通了何骅枼的號碼。
大抵是宛風就在附近,何骅枼壓低了聲音:“如果你們實在拿不定主意,就買天空藍的那雙。”
燕嘉澤挂了電話,聽從何骅枼的建議選好了鞋子,回程路上又是兩個小時。
來來回回,下午和晚上一起都搭了進去,基地所在的村莊的菜市早收了攤,他們耗得精疲力竭,哪還有什麽精力踐行前幾天所謂的置辦物資搞篝火晚會的計劃。
拎着兩大包店裏打包回來的燒烤和啤酒,是燕嘉澤仰天躺倒在沙灘前最後的倔強。
天早就黑了個透,四人圍坐一圈,身旁點起篝火。火勢燃到最旺時,燕嘉澤剛好挂掉代雲帆打來的祝福電話。
燕嘉澤終于舍得把在身後藏了一晚上的禮物拿出來。他的情緒有些激動,扭身時撞倒了一排空啤酒瓶,像多米諾骨牌倒了一串。
他将下午才買的鞋子交到宛風手裏,表現做作:“宛兄,時間倉促,略備薄禮,不成敬意。現由我作為代表呈上,還望笑納,祝宛兄生辰快樂。”
宛風從他手中接過鞋盒,笑着在他肩頭捶了一拳:“你要是背課文的時候有這水平,也不至于默寫都出錯。”
随後在燕嘉澤“咯咯”的笑聲中打開了盒子,驚喜的神情溢于言表。
“我靠,你們怎麽知道我最近在看這雙鞋子的?”他堅信只有何骅枼才能如此了解他的喜好,于是在看到鞋子的瞬間便将頭篤定地轉了過去,“你們一起買的?”
何骅枼當然知道宛風喜歡這雙鞋子。宛風提前做完功課坐在他旁邊默默刷着手機陪他學習的時候,他不止一次偷看到宛風正在浏覽這雙鞋子的商品詳情頁。
這雙鞋子的價格在他的預算內,他也明知宛風心儀,最終卻刻意避開了這個最優選項沒有買,反而推薦給燕嘉澤和畢景黎,讓他們來成人之美。
但為什麽不買呢。
畢景黎是宛風在校內的固定球友,宛風打的十場球裏,有八場畢景黎都一定會在。
何骅枼只是不想宛風穿着自己送的鞋子去和畢景黎打球,與其這樣,還不如讓送禮的人和禮物一起出現,也算圓滿。
怎麽不像個心理變态的神經質呢。何骅枼一邊自嘲地想,一邊說了實話:“不是。燕嘉澤和畢景黎買的,沒有我。”
他眼尖地捕捉到宛風的臉上出現了短暫的失落,轉瞬即逝。
就連燕嘉澤都覺察出氣氛有那麽一絲不對,忙着開口:“何骅枼早給你準備好其他的禮物了,我和畢景黎剛動這心思的時候他買的禮物都要到了,我倆才想着讓他幫忙支招看買點什麽。”
宛風耳朵尖,抓得着重點,臉上陰霾倏地散了:“何骅枼讓你們買的這雙鞋子?”
何骅枼接過話茬:“随口一說,你也喜歡,不就是皆大歡喜。”
宛風終于又笑得開心,對着燕嘉澤和畢景黎道了謝:“謝謝你們的禮物,我很喜歡。”
燕嘉澤在一邊用胳膊肘戳了戳何骅枼:“哎,你準備的東西呢,不是說昨天就到了來着?”
何骅枼摸了摸衣兜,還是撒了個謊:“昨天拿了快遞就直接去上自習了,晚上回宿舍給忘了。今天一天沒去,還在桌兜裏呢,一會回宿舍的時候路上拿。”
事實證明三伏天裏點篝火實在不是什麽明智事,三兩句話的工夫,宛風的額頭上被熏出一層薄汗。
“沒事,一會我陪他去教室拿就行了,”他沒計較,兩句話就将話題轉移,“不是說到海邊了不下水來一趟白來麽,去不去?”
下水本來就是燕嘉澤的提議,此時興趣被一勾就起:“走呗,還等什麽啊,脫衣服啊!”
三個人三倆下脫了寬大的T恤,光裸着上身要往水裏去。
未燃盡的篝火還在影影綽綽地閃着,光影落到宛風的身上,在刀刻一般的線條上來回躍動。
何骅枼喉結上下滾動,想起那日在李雲策的攝影棚,隔着彼此的衣物和他緊緊相貼的,就是這樣一具軀體。
夜晚總是容易讓人莫名地悸動,尤其是夏日的、水邊的夜晚。
此時是,那天在崇寧江邊亦是。
他的臉和身上倏地燒了起來,篝火漸弱的光淡成了橘色,将他皮膚表層的緋色藏個嚴實。
他随口扯了個謊:“背後有傷,還沒完全好。你們去吧,我在這裏等你們。”
何骅枼這幾天沒有過任何背痛的表現,無論宛風何時觀察,都是一幅恢複好了的樣子。此時聽何骅枼再提起,他下意識地上前了一步,問:“還在痛?我看一眼。”
何骅枼後退了一步,搖搖頭:“不沾水就行了,沒什麽大事。習慣了,以前都這麽處理的。”
燕嘉澤和畢景黎聽得雲裏霧裏,只有宛風明白這個“習慣”意味着什麽。
宛風沒少在烈日下打球,這個年紀的少年運動起來更不會動什麽防曬的心思,短袖袖口的位置被曬出了一條泾渭分明的分界線。
此時他正被燕嘉澤從後面摟住脖子往水裏摁,月光斂了鋒芒落在他的手臂上,一半的光沒入黑暗,另一半折射進何骅枼的眼底,他盯着與燕嘉澤和畢景黎嬉笑着玩水的宛風,望出了神。
兜裏的手機振動,他伸手去摸,是抖音發送的推送:野生model發布了新作品。
他沒點開看。自他們的作品被發布後,他沒再關注過這個賬號後續的作品,他和宛風的那條下面的評論仍在一直增加,點贊最多的那幾條他偷偷看過很多次,幾乎都要倒背如流。
他卻經由這個推送想起了李雲策:上次拍完了短視頻他匆匆逃走,甚至連這視頻制作好在哪裏發布、由誰發布、發布前會不會讓他們兩個本人确認,都忘記問一句。
他沒頭沒尾地點開了李雲策的微信,把心裏的一連串疑問全發了過去。
等回複的期間他閑來無事,方才被他閑置不理的野生model賬號卻在此時的恍神間被他點開。何骅枼驚訝地發現,自己和宛風的那條視頻又不知何時被設置成了置頂。
賬號簡介裏寫了置頂的規則:歷史點贊最高的作品會被設置為置頂,直到下一個點贊更高的作品出現。
這一天已是周六,這樣算的話置頂已經被設置了有近一周的時間了。
何骅枼打開之前那個攝影師留下的聯系方式,想讓他們把自己和宛風的作品從置頂撤下去。字還沒打完,身後響起畢景黎的聲音:“在幹嘛?”
何骅枼聞聲擡頭,自诩和畢景黎算不上多熟,近幾日因為眼前之人莫名生的悶氣也還沒完全消,于是興致缺缺:“沒做什麽。”
對方卻似是知道他下一句開口要說什麽,不見外地順勢坐在了他身邊,雙手向後撐在沙灘上:“體力沒他們兩個好,玩累了,歇會。聊聊?”
何骅枼目視前方,語氣沒有什麽波瀾:“聊什麽?”
畢景黎的話題開始得毫無預兆:“我對宛風蠻有好感的。”
何骅枼愣了一下,沒太參透畢景黎這句話的目的到底是什麽,還回了一句玩笑話:“哪種好感啊?”
畢景黎笑得和善,眉眼彎彎,像是要在晚上把太陽拉出來,和天邊挂着的彎月争個高下:“你對他什麽樣的好感,我就也是。”
何骅枼的表情終于露出一絲不自然:“開什麽玩笑,上個月在大排檔你不是還和薄晴喝交杯酒?怎麽,目标轉移這麽快?”
畢景黎沒答,卻笑了:“你這話的意思,是承認你對宛風有好感,而且是男女之間能喝交杯酒的那種好感?”
何骅枼短暫地失措了一陣,竟找不到反駁的話,于是噤了聲。
畢景黎解釋說:“交杯酒那不是在玩游戲嘛。而且好感對象...多又不嫌多,交往對象是唯一的就可以了。況且和誰相處得舒服就和誰在一起咯,性別不是什麽大問題,我男女都可以。”
何骅枼從沒有想過畢景黎會對着他說這些。只是兩句,就輕描淡寫地将他一直以來的顧慮一筆帶過。
這樣想畢景黎活得确實是灑脫,他沒有這樣坦言的勇氣。如果有,此時也早輪不到畢景黎在這裏和自己聊這些沒有意義的廢話。
他一句話問出口,覺得自己就已經敗下陣來:“你喜歡宛風?”
畢景黎糾正:“好感。”
何骅枼并沒在意畢景黎不同用詞上的區別,對于他來說不存在多個好感對象的情況,好感對象是一個,暧昧對象是一個,最終的戀愛對象也只能是一個。
“哦,”他說,“你不該去和宛風說麽,跟我講有什麽用?”
“覺得宛風對你的态度不一般,”畢景黎試探他的反應,“所以來問問你,你覺得我該去跟他說明白?”
何骅枼先前對畢景黎生的那點氣在一來一回間散了七八分,半秒的猶豫後幹幹巴巴地“嗯”了一聲,聽不出一絲情願。
畢景黎還在問:“你這麽覺得的?喜歡就要去試試看?”
何骅枼的聲音似是有所動搖,最後還是不輕不重:“…嗯。”
“你勸人真是一套一套,可惜自己琢磨不明白。”畢景黎輕嘆了一聲,不給何骅枼反問的機會,三兩下拍淨褲子上的沙子起了身,留下一句評價離開了沙灘,“嘴比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