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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開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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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給次年的全國競賽選好苗子,每年的市賽和省賽一中領導尤為重視,不僅之前上大課的階梯教室重新啓用了起來,競賽的學生也得到了特殊關照,只要持有競賽者,食堂優先打飯,圖書館優先預約,就連校服都可以不穿。

于是宛風這群搞競賽的,本來是三個人,每天不到飯點拖家帶口,變成了一行五個錯峰吃飯。

緊鑼密鼓的競賽課程短短兩周就占據了宛風所有的在校時間,不少學生覺得往返于教學樓與階梯教室之間太過麻煩,于是幹脆一整日都待在了階梯教室內。

更有甚者,直接申請了學校的寝室,連家都不回了,其中就包括畢景黎和燕嘉澤。

只有宛風,每節競賽課下了課恨不得跑得比老師都快。要說他有什麽要緊事,又只是回到一班教室最後那一排的位置上寫作業。

也只有他一直堅持每天往返于學校和自己家之間,寧可犧牲掉午休時間把路上耽誤的幾道題補上,也不肯住在學校宿舍。

那一日燕嘉澤和宛風又分別去了各自的競賽教室上課,代雲帆瞄了一眼身邊前後都空蕩蕩的課桌,轉過身敲敲何骅枼的桌面:“诶。”

何骅枼擡眼,手下動作未停:“幹嘛,忙着呢。”

代雲帆“啧”了一聲,伸手按停何骅枼的筆:“跟你說話呢,能不能認真點,別寫了。你那草稿紙掀開,底下指不定寫了多少個宛風呢,當我不知道?這就是你說的忙啊,懶得戳穿你。”

何骅枼摸摸鼻尖撩了筆,正兒八經地端正了身子:“行,我好好聽着呢,你說吧,這樣成了嗎?”

代雲帆少有地正色道:“我跟燕嘉澤在一起了。”

何骅枼臉上未見一絲訝色:“哦,這事啊。行,準了。”

說完又要從桌上撈筆過來繼續做題。

“嘿,我說,”代雲帆急了,伸手撥拉他的筆,“不是,你怎麽一點都不驚訝啊?”

何骅枼重新從題冊子裏擡起頭來看着代雲帆,一臉誇張的驚訝神情:“我靠,你倆在一起了啊?!”

說完自己都笑了:“怎麽着啊代雲帆,是不是非得這反應才行啊?你倆在一起不早都是開卷題了,還有誰不知道啊。”

“不是,我之前那不是沒答應他嗎,我這是深思熟慮完了,正式通知你一下。”

何骅枼眉毛一挑:“啊,你通知到了,我曉得了啊。已閱,準了。”

代雲帆在他腦袋上狠狠一戳:“準你妹啊準了,忘了我們之前約定過什麽了嗎?”

“什麽?”

代雲帆一臉急色:“之前去圖書館咱倆聊天的時候不是約好的嗎,我和燕嘉澤在一起,你就和宛風在一起啊,你當時沒拒絕,我當你默許了。”

何骅枼心想他和宛風的進度不知道比代雲帆快了幾十萬八千裏,真要放一塊比,他們也就差了個在一起。

可要是那麽容易的話,就不會該發生的都發生過,卻還是差這臨門一腳了。

何骅枼扯着嘴角笑了笑:“你怎麽回事啊,一句玩笑話記到現在。有這記性多背點素材,你那作文也不至于才四十分。”

“我那作文是積累多少的問題麽,那純是因為我不擅長議論,”代雲帆狡辯完又将話題扯了回去,“他喜歡你你喜歡他,怎麽就不能在一塊了?”

何骅枼深吸了口氣,似是想要說什麽,最後還是長長地嘆了出去:“你顧好你自己就得了,老想當我的紅娘算怎麽回事?”

“我着急啊,”代雲帆看着他的眼睛真誠又無辜,一閃一閃的,無聲中伸手悄悄按住了何骅枼的腕子,“任何一對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我都會傷心的。”

何骅枼輕輕抽了抽手,未果。

眼瞅着這事是糊弄不過去了,何骅枼不再用力,歪着頭看着代雲帆:“代雲帆,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

代雲帆看着他:“你說我就明白。”

何骅枼又是一口氣嘆了出去,把剛才吞下去的話吐了出來:“他,燕嘉澤,男的;你,代雲帆,就算再不像女的,生理性別好歹也是個女的,懂嗎?等将來畢了業,到了年紀,門當戶對,談婚論嫁就是順理成章。我和宛風能幹什麽?這個年紀的相互喜歡,能當飯吃,還是能當錢花?”

代雲帆難得皺了眉頭:“談戀愛,就算是早戀,不也是為了自己高興嗎?都是你情我願的事情,你幹嘛總要想那麽多?”

“有資本才叫及時行樂,沒資本那叫透支,”何骅枼說,“透支知道什麽意思嗎,就意味着你未來未必能還得上。”

代雲帆翻翻手機,在他面前劃開一個又一個視頻:“那他們呢,不一樣在這樣的社會裏生活得好好的,他們面對的大環境有什麽不一樣,真像你說的,難不成也是在透支?”

代雲帆手機屏幕上是她不知道從哪裏收集下載來的視頻,有的是博主日常更新的vlog,有的是直播中截取下來的互動片段,總之一水兒全是兩個男生的甜蜜互動。

他人在鏡頭前所有落落大方的互動,都是刺痛何骅枼的細針,讓他又妒又恨。

妒恨別人的磊落、自己的懦弱。

他的視線偏轉到一邊:“你這些,都是幸存者偏差。”

代雲帆氣不打一處來,在何骅枼腦門上狠狠彈了個響指:“嘿我說你個榆木腦袋,那鏡頭外也多得是過得不錯的,非得把自己往那衰鬼命上對號入座是吧,怎麽着,是不是非得姐姐我找個女的談給你看,我說的話才有用啊?”

剛才那些男生在鏡頭前面大方牽手親吻的畫面在何骅枼腦袋裏揮之不去,他草草回複了代雲帆兩句,想讓她盡早結束這個話題:“我曉得了,會認真思考您說的話的,行嗎姐姐?”

他嘴上這樣說,臉上分明有了動搖的神色。

代雲帆張嘴還要說,宛風抱着競賽題冊在走廊風風火火出現,走到後門把東西往桌上一放,指着代雲帆的手,聲音裝模作樣地升了八個度:“幹嘛呢代雲帆,有話說話,女孩子家家的,動手動腳算怎麽回事?”

宛風話不饒人,卻也沒打算真的跟代雲帆計較。他往椅背上一靠,猛往嘴裏灌了幾口水,用手背擦去嘴角的水漬,笑了:“聊什麽呢你們?”

被何骅枼瞪了一眼,代雲帆不敢多說什麽,聳聳肩轉了過去:“沒聊啥,就是何骅枼這個榆木可能快開竅咯。”

何骅枼也琢磨不明白宛風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反正只見人是樂呵得緊,轉過來點着他的鼻子說:“開竅啊?挺好的,得趁早。”

何骅枼假裝沒聽見:“你不是兩節課後還有一節大晚課嗎,怎麽回來了?”

“知道得比我都清楚,”宛風把手裏運動水壺的蓋摁了回去,“怎麽,背我課表啊?”

代雲帆聞言迅疾轉身,一根手指戳戳何骅枼的桌面:“你瞄一眼他桌鬥,沒準你課表啊、寫着你名兒的...”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何骅枼逐漸投來“關照”的眼神裏。

宛風說話間就要低頭去看:“你這桌鬥藏什麽寶貝,我看看...”

何骅枼一伸胳膊卡住他的脖子,推他回去,開始破罐破摔:“都是你照片,行了吧,還有給你給你寫的情書,多到快盛不下了都。”

“行啊,行,那我回頭等着收情書,你說的啊,一桌鬥的情書,少一封我都不認賬,”說完對着代雲帆又是一個大拇指,“你也夠可以啊,這确實是要開竅的模樣。”

何骅枼戳他胳膊:“問你呢,怎麽回來了?”

宛風舉着手裏的水壺晃晃:“忘拿水杯了,幹脆回來休息會。哎我走的時候水不是喝剩一半了,怎麽又滿了,還是熱的?”

何骅枼抄着自己的杯子怼了一口:“我不喝水?順手,給你接了就喝呗。天天忘東西,前天忘紅筆,昨天忘錯題本,今天忘水杯,明天打算忘什麽啊?用不用我提前給你備桌上?”

“明天...”宛風撐着腦袋,右手五指在桌面上輪流敲着,“明天要不忘個手機?怎麽樣?”

何骅枼白了他一眼:“行啊,正好我上課也不用收那些全是廢話的短信了,挺好的。”

宛風眼神滴溜溜地轉,嘴角咧得明目張膽:“那不行,那要不還是忘水壺吧...”

“我說,”何骅枼戳了戳宛風的肩膀,望見他比高一時深了不少的黑眼圈,說,“你要不真考慮考慮跟燕嘉澤和畢景黎一塊,住學校宿舍?就沒見過你黑眼圈這麽重。”

宛風枕着胳膊往桌子上趴,側着腦袋看何骅枼,搖了搖頭:“不住。”

何骅枼也往下一趴,跟宛風面對着面,說:“你每天屋裏那燈亮到晚上十二點,有幾天我半夜起床去洗手間,一看表一兩點了還亮着呢,當我不知道?”

宛風沒當回事,修長的手指将何骅枼散落下來的鬓角發撥至耳後,嘴角上揚:“被你發現了。”

“樓下小平房的玻璃上就你家燈亮,不還是你點撥的,”何骅枼将他手指撥開,“我說真的呢。”

“不住不住,”宛風又擺擺手,“他倆那是家離得遠才住校,咱倆路上來回兩趟都用不了個把小時,折騰什麽呀。況且每天跟你一塊走,我巴不得多走會呢,你倒嫌時間長了?”

每天在學校和合光巷之間往返的幾十分鐘,是宛風除了用今天忘這個明天丢那個當做借口從階梯教室逃回到何骅枼身邊小憩片刻外,為數不多能和何骅枼共處的時光。

看着宛風架打得愈發厲害的上下眼皮,何骅枼不忍打擾,小聲嘟囔:“晚上熬夜用功,白天學校補覺,學又學不好睡也睡不好,惡性循環...人家燕嘉澤正兒八經談戀愛的都還沒這樣呢...”

宛風看似睡着了,回複卻有板有眼:“沒準我正兒八經談個戀愛,狀态也能好不少呢...”

何骅枼不說話了。

代雲帆也少見宛風這幅樣子,扭過身來:“還以為宛風這種腦子都是天賦異禀呢,怎麽也累成這樣。”

“天賦決定的是新東西往你腦子裏進的速度,”宛風眼睛閉着,似睡非睡,“不是你腦子裏東西的多少,好嗎?聽過一詞兒嗎,勤能補拙,你以為這詞糊弄人用的啊,真當腦子轉快點那知識閉着眼就能往腦子裏進呢?”

說完不客氣地搬過何骅枼的一條胳膊,腦袋往上一靠,看樣子是真打算睡了。

“那我也沒不讀書呀,這知識怎麽就不往我腦子裏進呢?”代雲帆嘟囔。

“速度不夠快呗,”何骅枼任由宛風枕着他一條胳膊睡着,另一只手重新開始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沒人家有天賦,還沒人家用功,就是咱倆這樣的,一瓶子不滿,半瓶子咣當,懂了麽?”

他伸筆往代雲帆還往後伸的腦瓜子上一敲:“還看,還不轉過去刷題,你跟人燕嘉澤的距離,說話就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

代雲帆摸摸腦袋,轉過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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