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偷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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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高中生來說,将競賽作為升學的路徑,是和賭博不相上下的選擇。大大小小的集訓幾乎貫穿了高二和高三,一直持續到高考前夕。
如果不是當真在某個科目上有過人天賦,很少有人會十分堅決地走這條路。
有人拿獎保送,就有人名落孫山。盡管保送名額确定時距離高考還有幾個月,但在集訓失敗的情況下要再補齊高考的內容,這樣的雙重壓力不是誰都面對得了。
因此往年沖競賽未果,最終高考成績還不如以前的,大有人在。
何骅枼本就沒指望自己在這裏的一個月時間能訓出什麽成績,更沒打算把自己本就不明朗的未來賭在競賽這條要看天賦的路上。
他什麽資本也沒有,風險游戲之于他,本身就是個悖論,宛風是,競賽也一樣。
選拔考試在開學返校後出了結果,除了何骅枼外的三個人果然都順利進入了市級競賽。同時出現在名單裏的,還有當時被宛風幾句話從何骅枼寝室裏換出去的那兩個同學。
意料之中。
今年的市級競賽正好被分到了一中進行,市賽結束,會考接踵而至,結束後就徹底文歸文理歸理,從此再沒有和自己不擅長的科目之間的愛恨糾葛。
為了不拖會考的後腿,參與競賽的學生要比其他人更早地進入備考狀态,雙管齊下;開學不過幾天時間,宛風三人的時間已經被安排得滿滿當當,縱然再天賦異禀也分身乏術。
甚至連體育課上的自由活動時間,也被塞滿了物理公式,一份時間恨不得拆成三份來用。
何骅枼一直以為宛風在學習上是天賦型選手,畢竟之前在學習之餘偶爾還能忙裏偷閑找人打一架;直到看到宛風幾個人埋頭刷題,理化生寫完又要馬不停蹄地征服史地政,他和代雲帆兩個“閑人”不約而同地感慨:哪有什麽天才,聰明是聰明了點,不還是要像黃牛一樣勤勤懇懇。
***
“我C——!”
何骅枼被前桌的叫聲吓了一跳,撂了筆,從摞得高高的書山書海裏擡起頭望過去:“你幹嘛呢?”
有那麽一瞬,全班的視線都齊刷刷地聚在代雲帆的身上。她從桌鬥裏擡起頭來,三百六十度賠了笑臉,轉向宛風和何骅枼的時候顯然還餘韻未消:“握草…”
下課鈴在說話間響起,代雲帆從椅子上彈起來,一把掀開外側的燕嘉澤,一個箭步跨到了過道上。
宛風恰好寫完常規課程的作業,正站在課桌前伸懶腰。代雲帆以迅雷不急掩耳的速度向他沖去,趁他雙臂後展的空隙,把手貼上了他的前胸。
周圍三個男生俱是一驚:“你幹嘛!”
燕嘉澤吃了醋,宛風受了驚,何骅枼不明所以。
代雲帆一臉無辜地問:“你有溝麽?”
三人臉上驚恐更甚。
“不是,我是說你有沒有胸肌,就是一擠就...算了,在這讓你脫衣服也不太合适,”代雲帆比劃了幾下後放棄,轉向何骅枼,死死地盯着他的嘴唇,“像,太他媽像了。”
宛風和何骅枼俱是一頭霧水:
“像什麽?”
“什麽像?”
“我刷到個視頻,老有張力了,”代雲帆把手機界面調轉過來朝向兩人,“我發誓,這絕對是我刷到過最像、最像、最像你倆的代餐!”
代雲帆一邊說,一邊伸出另一只手将湊過來的燕嘉澤向後扒拉:“燕嘉澤你別看,不是你看的東西。”
何骅枼瞧這反應,把視頻內容猜了個八九不離十:能讓代雲帆興奮成這樣,除了她日常看的那些男男的東西還能有什麽。
沒想到過了一個暑假,會考壓力當前,還是這麽不消停。
何骅枼一句“神經病”已經到了嘴邊,最後還是被他生生嚼碎咽了下去——
代什麽餐啊,這視頻裏的兩個人根本就是他和宛風本人。
視頻被代雲帆随手按了暫停,正巧就停在宛風領口半敞的胸前特寫。
何骅枼雖然在宛風“耍流氓”的時候沒少見他的身材,但放在當時那種昏暗又暧昧的紅光裏,視覺效果更具沖擊性,仿佛比何骅枼平時親眼看到的肌肉線條又飽滿了一些。
他怕再看下去會露餡,別過頭去:“你是不是看誰都像我和宛風?都叫你平時少看這些東西了。”
“廢話,我當然知道這不能是你倆,不然這會早昭告四方普天同慶去了,還在這跟你倆廢話,”代雲帆不以為意,輕點了下屏幕,視頻又恢複了播放,“我宣布這視頻将成為本人、本年度最佳收藏TOP1,壓箱底兒了。這反應,這張力...”
何骅枼被她猝不及防地在肩膀上一拍:“你能不能争點氣啊!急死我了!”
何骅枼一半心虛一半不滿,嘴裏嘟嘟囔囔:“我怎麽了,打我幹嘛,怎麽不打宛風啊?”
代雲帆聽見這句自行對號入座的話,樂了:“你倒是挺自覺的,還知道我說你不争氣,是和宛風比的啊?”
何骅枼回過神,徹底尬在了原地。越描越黑,索性閉了嘴,低了頭撿起桌上的筆繼續做題。
宛風毫不避嫌地伸過手來揉亂了他的頭發:“不嘴硬了,有進步。”
代雲帆有樣學樣:“不嘴硬了,有進步。”
何骅枼一視同仁,一個白眼掃了一圈,無一幸免。
宛風收了手,問代雲帆:“哪看的啊?”
何骅枼低着頭,手裏算着題,悶着聲音替代雲帆答了:“還能在哪看的,抖音呗。”
代雲帆點點頭:“虧你還天天拿着個手機浏覽呢,也不知道在看什麽東西,學習資料啊?沒見過人家何骅枼多愛玩手機,瞧瞧,消息靈通得很。”
宛風抿嘴笑了笑,低了頭後眼睛滴溜溜地轉。
直到第二節 自習上課鈴響,老陳在教室前面的課桌親自坐鎮,教室裏才重歸一片寂靜。
宛風在課桌底下悄悄敲了敲何骅枼的大腿,湊過去低聲問他:“李雲策是不是聯系你了?”
何骅枼一愣:“嗯,對,就集訓營那會,不是給他發了微信麽,沒多久就給我打電話了。”
怪不得,他都不知道的視頻發布的事何骅枼知道,八成是李雲策懶得再聯系一遍自己,想讓何骅枼傳話,結果讓人中途把信息給扣了。
“怎麽沒跟我說?”宛風問。
何骅枼巴不得宛風不知道,最好是忘了這事。讓他看到這視頻,又少不了要拿這東西打趣挪瑜他。
何骅枼面不改色:“忘了。”
宛風從他耳朵邊退後,從校服外套裏摸出了手機:“我看看。”
“上着課呢,”何骅枼一把從宛風手裏搶過他的手機,揣進了自己兜裏,“看什麽。”
老陳占用了晚自習測評了一套英語卷子,導致宛風和燕嘉澤本該在下課前趕完的進度,到鈴聲響起的時候還各剩了兩道大題。
班裏沒有競賽壓身的其他學生陸續背上書包走了,最後一個從前門離開,順手關了前半個教室的燈。
代雲帆在座位上百無聊賴,閑得坐不住,燕嘉澤幾乎每寫一個演算步驟就要探頭看上一眼:“你慢慢寫吧要不,我先下樓了,校門口等你。”
“不是,你自個兒下去幹嘛啊,”燕嘉澤抄起一邊的記號筆在剛算完的步驟上點了個紅點,擡頭跟代雲帆說話,“學校門口那燈才壞了,今兒老陳還說呢,沒來得及修呢都,黑燈瞎火的,你姑娘家家的,嘛去啊?”
“坐不住了,”代雲帆把快刷沒電的手機和亂七八糟的雜物一股腦全塞進了包裏,“下午那視頻都快盤包漿了都,手機都沒電了,我去對過小賣部借個充電寶。”
燕嘉澤在化學上的天賦不輸于宛風,一心二用地無比熟練,一邊應付着代雲帆的話,一邊把最後幾個數代進了公式,最後筆尖在紙上一勾,寫完了答案。
他把筆帽蓋回去丢進書包:“走吧。”
代雲帆眉毛一挑:“你不沒寫完呢麽,我沒逼你走啊。”
燕嘉澤已經背好了書包把路給她讓出來:“你是我祖宗,先緊着你,行嗎?我明兒一大早來了寫吧,反正不急。”
代雲帆笑得爽朗,被燕嘉澤推着出了後門,這下教室只剩下了宛風和何骅枼兩個人。
宛風筆尖生風,在兩人之間只剩下一片沙沙的書寫聲時,冷不丁地笑出了聲:“代雲帆都談上戀愛了。”
何骅枼乍一聽以為宛風在嘲諷什麽,擡頭一看,那人卻笑得嘴角要咧到了天上。
盯了宛風兩秒,像是被傳染了似的,想想還真是蠻好笑,于是也跟着笑了起來:“笑什麽笑,代雲帆不配是不是啊?”
“我可沒說,”宛風側過身,胳膊撐在桌面上看着他,笑意逐漸斂了,眼神直勾勾地,“我的意思是,代雲帆這棵鐵樹都開花了,有人還沒跑夠。”
何骅枼聽明白宛風這又開始含沙射影,時間久了他的臉皮也厚了不少,竟然鼓起了膽子跟宛風有來有回:“嗯,怕有的人學習壓力太大累壞了身體,幫他練練。”
但嚣張僅能維持一瞬,被宛風一如平時那麽一盯,何骅枼就破了防,他伸手點了點宛風的物理試題,顧左右而言他:“寫完沒啊,還差多少?”
“嗯...”宛風歪頭看了眼寫了一半的試題,“差最後一個加速度了。”
何骅枼“騰”地站起了身:“快寫,我去個洗手間。”
衛生間早被保潔阿姨順手關了燈,碧藍色的牆面在月光下顯得冷森森的。何骅枼懶得再開燈,閃身鑽進了隔間。
他和宛風的手機在同一邊褲兜裏疊出了厚度,他一起掏出來,捏在手裏。
何骅枼沒有窺探別人隐私的癖好,可宛風的手機屏幕卻先他一步靈敏地亮了起來。他伸出手指想要重新鎖屏,卻在雙人合照的屏保映入眼簾的瞬間頓住了動作。
他反靠在門上,內心在阻撓,手上的動作卻像分裂了一般不肯停下。
他回憶了一下,剛認識不久的時候宛風好像告訴過他密碼,236排列組合的六位數。
他擡手剛要輸入,突然反應過來宛風的手機密碼改成了四位數。
何骅枼愣了愣,輸入宛風的生日:0728,提示密碼錯誤。
他猶豫了片刻,又擡手輸入自己的生日:0204,輸到最後一個“4”的時候,在屏幕上方頓了好久,才摁了下去。
鎖解開了。
屏保上劃消失,主頁面跳進他的視野,背景和屏保用了同一張圖。
何骅枼看着滿屏按照顏色整理好的應用,輕笑了一聲。宛風這個家夥一旦形成了習慣,就會近乎執拗地固執,就好比手機主界面,他明知道按照功能分類在使用的時候更加方便,卻還是偏要多花上幾秒查找的時間,來取悅自己的審美。
他知道自己之于宛風,就好比屏幕上整齊排布的赤橙紅綠藍色塊中的一個。誰都知道靠近他是麻煩的,宛風卻用習慣把麻煩變成了甘願。
這樣的認知讓他更加為點開宛風微信的動作感到愧疚。
事實上展現在他面前的界面遠比他想象中要幹淨上許多。沒有出于獵奇加入的各種千奇百怪的群聊,置頂只有兩個。
因為晚上幫沒空下樓的宛風買晚餐,所以和何骅枼之間的對話框被頂到了家庭群上面,此時何骅枼的微信頭像,正仿佛炫耀受到的寵愛一般,被高高地挂起。
那還是宛風之前強行給他換的,一只Q版的鴕鳥,腦袋埋在地裏。何骅枼口口聲聲說立刻就會換了這醜了吧唧的東西,後來卻沒再動過。
隔間門被毫無預兆地推動,何骅枼心裏一驚,順手鎖了屏将手機揣回兜裏,向前趔趄了一步。
宛風閃身鑽進來:“你躲這幹嘛啊,黑燈瞎火的。”
兩個人擠在狹窄的空間裏,讓何骅枼不由想起高一剛開學那時宛風在隔壁那間偷拍了自己試衣服的照片。
“能幹嘛,當然是上廁所,”他裝模作樣地按下抽水馬桶的開關,一片旋渦中卷起嘩啦聲,作勢要往外走,“你做完了?回家了。”
宛風單肩挎着自己的書包,何骅枼的挂在同一側的手臂上。他擡起這只手臂杵在門板上,攔住何骅枼去路。
書包松松垮垮地晃着,他的校服襯衣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他自己解了兩顆,此時借着月光歪着頭看何骅枼,有點痞裏痞氣的。
何骅枼見他這副模樣,心裏想到曾在大排檔餐桌上聽楊光輝提起過的宛風那些“光榮事跡”,突然就見怪不怪了。
宛風把手往他面前一橫。
他問:“幹嘛?”
宛風“啧”了一聲:“手機啊,不還我了啊?上次讓你管錢不樂意,合着是想管手機是吧?”
何骅枼從褲兜裏掏出宛風的手機扔給他:“最好不會再有第二個人聽過你這句話。”
然後在逼仄的空間裏艱難地拉開門,顧自出了衛生間。
宛風樂不可支,抓着何骅枼這句話粘了他一路:“你剛說那話什麽意思啊,何骅枼?”
何骅枼低着頭走路,不理他。
他貼着何骅枼的肩膀,側彎着腰看他:“你再說一遍呗,解釋清楚點,要不我聽不懂。”
何骅枼停住腳步:“好話不說二遍。”
宛風點點頭:“嗯,是好話,确實好。”
兩個人就這樣廢話不停,小鬧不斷地回到了宛風家大鐵門前。何骅枼朝他擺擺手,算是這一日的告別。
宛風在身後叫住他要回家的背影:“何骅枼。”
何骅枼轉身:“嗯?”
“想看我的手機可以直接告訴我的。”宛風從兜裏掏出手機,握在手裏朝他晃了晃。
何骅枼這才意識到時剛才自己有些出格的行為被抓包,一時心虛之下竟有些驚慌。
“不是!我只是...”他不想宛風誤會他什麽,下意識張了口想要辯解,想了想卻又只覺得不論怎麽辯解都還是蒼白,最後坍縮成了一句道歉,“對不起...”
“我沒有怪你,”宛風輕聲地說,“你有這樣的想法,說明你在乎我,我高興,我開心,我恨不得把裏面所有東西都捧在你面前給你看。”
“你什麽時間看、看什麽,都随你的心意,不用偷偷的。”
何骅枼的手在書包帶上越握越緊,指甲在凹凸的紋路上刮過一圈又一圈,最後輕輕吐出一聲:“嗯。”
宛風的手機确實沒什麽可看的,因為除了家庭、除了學習、除了籃球和他們共同的朋友之外,剩下的東西,全是關于他。
何骅枼臨睡前躺在床上,将那段視頻翻來覆去又看了好幾遍。拍攝時他透過眼罩只能看得朦胧,可此時作為觀衆,那些大小遠近不停變換的特寫鏡頭,沒有一樣不在告訴他,那一天未被他窺見全貌的宛風有多性感。
那一晚何廣智和汪美娜又沒有在家,何骅枼在追尋着那晚宛風帶給他的愉悅感套弄到最後的時候,毫不壓抑地發出了一聲低吼,像發洩,又有些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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