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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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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的暑假何骅枼總是會在宛風家裏度過。宛風寫作業的速度能比他快上一倍不止,宛風自己寫完,就會來敦促他。于是他乘着宛風的東風,效率也會提升一大截。

他心安理得地吃着耿珏煮的飯,将宛風的游戲機據為己有,在那張寬敞的大床上午休。

那樣的時光是他祈求不來的奢侈,只是他接受這樣的恩惠久了,忘了這本就是他向別人借來的東西。

今年的暑假他不敢再去了,可又為找不到合理的理由發愁。

就在這時恰好得知宛風今年要跟着耿珏和宛令山回家鄉祭祖的消息,終于将他從想破了腦袋的焦頭爛額之中解救出來。

逃過這一劫,卻依舊焦慮難免。這麽多年來他從未聽宛風說過、也從未親眼見過他們一家有回老家祭祖的習慣,偏偏趕上了今年。

他心裏打起了鼓,擔心是不是耿珏和宛令山發現了他和宛風之間的什麽端倪,藉此為借口帶走宛風,也好讓宛風從此遠離自己這個渾身挑不出一根好刺的刺猬。

可祭祖不是關系到整個家族的事嗎,應該不會是臨時起意…所以是真的有祭祖的安排,才會在這個假期回去的吧?

可什麽祭祖活動一去要一個月?應該不會...去了不回來的吧?

畢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何骅枼越想越離譜——

宛風家不會把房子賣了吧?

這種憂慮一直到了假期的尾聲,才算徹底消除。

何骅枼的社交圈本來就貧瘠得可憐, 宛風一不在就更為明顯。這一個月他仿佛又過回了初中還沒和宛風搭上話時的日子,覺得無聊了也沒有自娛自樂的覺悟,只能靠刷題度日。

于是他早早地就寫完了假期作業,剩下的時間除了預習了一些高三的功課之外,去了幾趟高岑的網吧,剩下的時間就窩在家裏,百無聊賴。

臨近七月底,他難得睡了個自然醒,剛睜開眼,手機在枕邊嗡嗡地響。

他順手摸起來,是代雲帆發來的群消息:

「兄弟們,一個暑假沒動靜,都忙什麽呢?七月馬上過完了都,開了學可就高三了,再不瘋狂就沒機會了!!」

曾經一班的五人微信群後來又順其自然拉了畢景黎和薄晴進來,變成了七人大群。

上一學期大家各有各的忙處,這個早就建起來的群除了代雲帆偶爾在群裏說幾句有的沒的,幾乎沒什麽人顧得上說話,于是在何骅枼的微信裏漸漸沉了底。

代雲帆消息發出,才重新将其從何骅枼的微信箱底撈了起來。

消息發出去沒人理她,于是燕嘉澤非常識趣地充當了逗哏的角色:

「你想怎麽瘋狂?」

代雲帆換了語音消息,說:“KTV呗,還有比這更快樂的事?或者你們有什麽方案,拿出來。”

薄晴:「要不要去海邊?」

燕嘉澤:「來不及了吧,下學期要參加國賽,就剩這幾天,時間太緊張了。」

薄晴難得在群裏說句話,代雲帆不想掃了她的興,于是又發了條語音:“行,那該方案推後,納入高考後出行計劃首選方案。”

許久不說話的菅羽青也冒了尖:「要去KTV嗎?我們可以湊個熱鬧嗎?」

燕嘉澤:「我們?」

一個陌生的頭像在群裏接了一句話,何骅枼這才意識到這圖案和菅羽青的那個好像是一對。

再瞄了一眼群名,才發覺後面括號裏那個數字變成了“8”。

他點開那人的名片,果然群備注是「楊廣輝」。

群內無人比得上代雲帆的八卦速度,何骅枼還沒緩過神,她的消息已經發了出去:“我靠,你倆?”

菅羽青的消息透出一股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嬌羞:「見了面說吧~」

宛風:「所以時間?我應該明天回去。」

何骅枼盼天盼地終于盼到宛風回來,內心激動無比手上卻依舊穩重:「我都行。」

畢景黎:「我随便。」

楊廣輝:「你們決定。」

代雲帆的語音冷不防地冒出來:“你們拉到吧,沒一句有用的,等你們商量好墳頭草都三丈高了。”

“這群要是沒了我你們喝西北風去吧,”代雲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忿忿地說,“擇日不如撞日,就後天吧,不是正好要到宛風生日了?我去預約,房號回頭發群裏。”

正值假期的KTV人滿為患,到處都擠滿了高考後得到解放的高三學生。清涼的服裝、彩色的頭發,不過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就俨然和高中生活劃清了界限,擡腿邁進了人生的新階段。

一行人在KTV前臺的指引下,穿過此起彼伏的各種音色,鬼哭、狼嚎、分道揚镳的悲痛、終于解放的瘋狂,情緒豐富,一應俱全。

侍應生帶着他們停在大包門前,隔壁的《失戀陣線聯盟》響得震天。

代雲帆率先進了房間,沖到立式麥克風前,在小屏幕上點了今日的第一首歌:“速速唱起來啊,不要浪費每一分鐘。”

何骅枼在一行人的最末,徑直走向了最深處拐角的位置,坐了下來。

宛風默不作聲跟着走了進去,坐在他的身邊。

一行人都落了座,代雲帆點的歌前奏響起。大家剛剛都忙于尋找位置,沒人在意屏幕上顯示的歌曲名稱。

直到代雲帆漸入佳境,唱到了歌曲高潮部分,一幹人才終于反應過來。

燕嘉澤最是不滿:“代雲帆你故意的是吧,哪有人第一首上來就唱《分手快樂》的?”

代雲帆堅持把高潮唱完,将麥克風挪開嘴邊,看着燕嘉澤:“不是第一首就可以唱了呗?”

燕嘉澤一步跨上立麥臺将麥克風搶了過去:“換一首,不唱這個了,寓意太不好了。”

他伸手越過代雲帆要去碰牆上的觸屏,被代雲帆伸手攔下,兩人鬧作一團。

最後還是代雲帆妥協,替他按下了切歌鍵。

她從後仰的姿勢直起身來:“你這都是迷信。唱首歌就分手了?那梁靜茹不得一輩子單身?”

“你說你學習成績也不差,怎麽還信這些不科學的東西,”她又指了指面前的宛風,“人家宛風也是學霸,就沒你這麽不敢唱。”

宛風避猶不及,擺了擺手:“我不敢,确實不敢。”

代雲帆一個白眼翻上了天。

她頭轉過來指揮燕嘉澤:“那你幫我再點一首梁靜茹的。”

另外四個人點了好幾首情歌對唱,一首接一首不知疲倦。菅羽青和楊廣輝在對唱時冒出的粉色泡泡,也将她之前說要“見了面說”卻一直還沒來得及說的話,全部公之于天下。

燕嘉澤見此情景也蠢蠢欲動,正要說服代雲帆和他一起高歌一曲,不急開口便被拒絕。

代雲帆擡手攔在他要去點歌的身前:“別,俗話說得好,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咱在學習方面有天賦就好好學習,唱歌這塊,要不就算了吧。”

說完伸手将列表裏的梁靜茹提了兩首到前面,于是五個人一首梁靜茹、兩首情歌地唱着,剩下三個人沒入了角落裏安靜地聽,直到一直沒怎麽出聲的宛風開了口:

“代雲帆,你這麽頂歌,什麽時候才能輪到我的?”

代雲帆在菅羽青清澈的聲音裏愣了愣,而後轉向屏幕上下劃了劃歌單:“嘿,真是抱歉,把壽星忘了。哪個是你的啊,張學友?劉德華?”

她的手指來回翻了幾圈,看到一個關鍵詞的時候停住了:“哦,這個,五月天的是吧?”

代雲帆晃着手指在屏幕上操作,把這首歌頂了上去:“你上次是不是就唱的這首?虧你還是五月天的粉絲,唱來唱去就這一首,能不能換點別的唱?”

菅羽青的歌只唱到了一半便放下了話筒,遞向宛風:“切了吧。和宛風做了那麽久的初中同學,還沒聽過他唱歌呢。”

宛風接了過來,順手把楊廣輝一起遞來的話筒塞進了何骅枼的手裏:“你跟我一起?”

何骅枼順從地把話筒結過來,沒答應,也沒反對。

前奏響起,何骅枼在無人的時候将這首歌偷偷聽了無數遍,該在哪一拍開口,他早已爛熟于心。

只是準備就緒的圓點退到了最後一格,響起的只有宛風一個人的聲音。

他唱起這首歌時,聲音還是一如上次的慵懶和低沉。只是這次自他開口之時,視線便緊盯在何骅枼的身上不曾動過,于是除了那兩種特征之外,便又多了幾分深情。

是深情。肉眼可見,在場所有人沒有一個辨認不出。

宛風随意地靠在卡座的靠背上,一邊唱着,一邊側着腦袋看何骅枼。

何骅枼卻坐得依舊筆直,手裏緊握着麥貼在腿側。他沒有直視宛風看向他的眼神,不做聲地看着屏幕上滾動的歌詞。

再有一句,就到了副歌的部分。

他在心裏打着拍子,慢慢擡起拿着話筒的手臂。

話筒貼向嘴邊,心裏倒數到最後一秒的時候開了口。

他的聲音很弱,并沒有喧賓奪主,只是輕輕地給宛風唱着和聲。

他只唱了兩句便放下了話筒:

「晚風吻盡荷花葉,任我醉倒在池邊。」

代雲帆這一晚聽了太多的情歌對唱,此時卻覺得這一首既算不上情歌,也不必說對唱,甚至連個對視都沒有的歌,卻竟然最有情歌的味道。

曲畢,何骅枼将話筒放回桌上,起身去了衛生間。

兩人甩着手上的水從洗手間回來,遠遠望見代雲帆站在門口的身影。

何骅枼靠近,打算略過她推開包間的門進去:“幹嘛呢在這?”

門沒推開,手臂先被代雲帆反手握住。

何骅枼隐約覺得不對,問:“怎麽了?”

代雲帆想要開口說什麽,張開了嘴,又閉口不言。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有用的話。她一向直言直語,何骅枼和宛風少見她有此時這麽有口難言的時候。

宛風也皺了眉:“是裏面發生什麽了?”

代雲帆搖了搖頭,又是短暫的沉默後,才下了決心,解鎖了手裏一直緊攥的手機,點開了什麽東西對着他們。

是一年前他們在李雲策那裏拍的視頻。

只不過原本沒有露臉的視頻,此時卻有了他們兩個的面孔。

留給看客的想象空間被壓縮,卻反倒因為這兩張無比清晰的臉,而變得比之前的版本更具有視覺沖擊力。

何骅枼瞳孔猛地一縮:“這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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