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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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風當天下午和帶隊老師又通了電話,說明了詳細情況,就陪同何骅枼一起,坐上了返程的車。
何骅枼本想橫豎都翹了課,也不差多幾節,不如送佛送到西,把宛風在高岑那裏安頓好了再去。
無奈上午老陳就注意到了他空落落的座位,面對緊追不舍代雲帆實在頂不住,再三催促之下何骅枼只能先回了學校。
他終于出現在後門時,代雲帆如釋重負,激動地差點把椅子掀翻:“你可算回來了!”
何骅枼興致不高,滿心都只記得惦記宛風:“嗯。”
代雲帆湊過去:“宛風怎麽樣,沒出什麽事吧?”
“他棄考了,”何骅枼說,聲音藏着半分內疚,“和我一起回來的。”
“什麽?”代雲帆一聲驚呼,扒着腦袋往他身後找,“那他人呢?”
何骅枼拉開椅子,将早上随手一甩的書包擺正:“你鬼叫什麽,跟我一起回來,是巴不得全班都知道他國賽棄考了是麽?”
只一個上午已足夠讓何骅枼身心俱疲,他低聲回絕了代雲帆,說放學再細說。
九點四十五,一中的大門口烏泱泱擠滿了放學的學生。
何骅枼和代雲帆從人群中擠出,快步消失在十字路口。
燕嘉澤和畢景黎不在,群裏讀文科的其他幾個人對這事情又都一知半解幫不上什麽忙,最後兜兜轉轉,居然多了一個高岑,最後四人湊成了一桌。
何骅枼開門見山,掏出了手機裏的那段錄音:“關于黃毛的所有線索,目前只有這一段錄音。他在哪、去哪裏找他,都一無所知。”
他按下了播放鍵。
錄音放到“蔡煜祺”這個名字,代雲帆眉頭微皺,未經告知兀自将進度條拖了回去,又聽了一遍:“蔡煜祺?她說的是這個名字?”
何骅枼想想自己當時親耳聽到的也大差不差,點了點頭:“是的吧。”
“你們說惹的麻煩就是他?”代雲帆問。
宛風聽出她語氣裏的不對:“你認識?”
“認識倒談不上,”代雲帆說,“但我們那屆畢業的基本都知道他啊,書讀一半辍學不念了,染一頭黃毛天天在學校附近晃,誰見了都躲着走。”
她說完轉頭看着何骅枼:“你不知道?”
何骅枼搖搖頭:“我又不關注這些。”
“你們怎麽跟他結上梁子的,”代雲帆話說一半琢磨出來,問,“不會是何骅枼見義勇為那次吧?”
宛風點點頭,眼神難得贊賞:“三年了,你總算開竅了。”
代雲帆語氣激動:“我靠,一直陰魂不散纏着你們的就這孫子啊?你們之前也不說,總是‘黃毛’、‘黃毛’的,誰知道你們說的是他。”
何骅枼仿佛看到了點門路,直起身來問她:“那你知道怎麽找他麽?”
代雲帆一臉惶恐:“你真當我是什麽神通呢,他都辍學了,就一江湖混混,我就算偷出校友登記簿也找不着他啊。”
何骅枼盡管和黃毛積怨已深,但每每提及,也總能夠分寸得體,點到為止。
只是此時心裏像積了什麽執念,抓着這一點有效信息緊追不舍,他又問高岑:“哥,知道他的名字,你有沒有什麽辦法,找找他的蹤跡?”
高岑搖搖頭:“你們這回是在隔壁市遇到的問題,流動性這麽強,還不算重名的,這根本沒法找。”
宛風拉拉他的衣角:“何骅枼,你別激動,我們慢慢想辦法…”
沒人想到何骅枼會在這個時候爆發。他“蹭”地一下站起了身,面對宛風居高臨下:“他不是當着你的面保證過的嗎!你不是說混道上的最看重這些,只要口頭承諾過就一定不會再來嗎?”
他的聲音蓋過了網吧裏的所有嘈雜,引來一衆目光。
高岑也伸了手把人往下拽:“你先坐下,大家一起商量,總有辦法的。”
“一直都是他們在耍手段,我們一點還擊的辦法都沒有,甚至連他們在哪都不知道!針對我我沒意見,有種他們就來!”
而“宛風”的名字似乎變成了他的軟肋,一提及語氣便軟了下來:“但上次把叔叔阿姨牽扯進來,這次害宛風丢了競賽資格,他們鬧出來的事還小嗎?憑什麽一直他們在暗裏搞事情我們卻一點辦法都沒有,憑什麽我們就只能任被他們這麽欺負?”
他陡然激昂的情緒任誰也勸不住,代雲帆更是第一次見他這副模樣,被吓了一跳。
最後還是宛風站起了身,不顧衆目睽睽将他攬進懷裏。他能感覺到懷裏的人在極力克制因憤怒而漸生的顫抖,于是像從前安慰他那樣,一下一下在他背上輕拍着。
全網吧最顯眼的前臺,難免有人側目,也難免有人議論。
那些話他們都聽多了,謠言不攻自破,不禮貌的話也一樣,所以沒人打算回應。
最後居然是代雲帆操起了嗓門痛擊:“看什麽看,沒見過兩個男的抱抱啊!看不下去把嘴閉上滾出去!”
她這麽一喊,何骅枼反倒冷靜了下來。
他坐了回去,順便把代雲帆也拉了回去,陷入了沉默。
思考了良久他開口:“代雲帆,你還是找找門路,拷一份我們那屆的學生信息出來,有總比沒有強。”
宛風接過他的話:“找到了發群裏。”
顯然誰也沒打算讓何骅枼在這件事上單獨行動,代雲帆重重地點了點頭。
宛風在高岑的網吧窩了三天,按照競賽時間的安排準時回了家裏和學校,毫無破綻。
代雲帆的效率極高,在宛風和燕嘉澤兩人同時出現在班級的同一天,就想方設法搞到了他們那屆學生的詳細信息清單,蔡煜祺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何骅枼循着信息裏的地址找去過幾次,除了被告知蔡煜祺已經很久不曾回來過了之外,一無所獲。
除此之外,一行人還分頭在五中、合光巷,甚至日日進出的一中大門附近蹲守了幾次,也沒有任何發現。
種種跡象都讓衆人逐漸相信,經過宛風競賽一事之後,蔡煜祺仿佛是真的良心發現,不肯再繼續找宛風和何骅枼的麻煩了。
只有何骅枼一個人腦袋裏的那根弦越繃越緊,從那條PS的視頻重現的那一刻起,就再也不曾放松下來過。
後來宛風父母的态度、宛風為他頂撞家庭、甚至最後在競賽中失利,都無一不在把這根繃緊的弦越擰越緊。
他一定要再見黃毛一次,要和他當面對質。
要麽永遠解決掉這個問題,要麽永遠解決掉這個人。
他不能讓這個言而無信的人像一顆定時炸彈一樣,再随時威脅宛風第二次。
這樣無果的日子匆匆地過,等來了燕嘉澤和畢景黎競賽的結果,等來了期末考試逐步臨近,卻始終沒讓何骅枼等到他最關切的消息。
燕嘉澤一如既往地發揮了他在物理上的優勢,順利拿到了一等獎,接下來只需要通過心儀院校的面試,保送資格基本已經十拿九穩;
畢景黎只差一步,在一道大題上失了先機,和保送資格失之交臂。
高中所有課程在高三第一學期的期末終于順利結課,大家紛紛投入到緊張的複習節奏裏,何骅枼卻因為那件遲遲沒有結果的事,難以集中精神。
這年降溫快,冬天比往年長,也更冷了些。剛過了元旦,何骅枼和宛風就不得不拿出了以往壓箱底的羽絨服。
一黑一白,是前一年宛風作為禮物送給何骅枼的情侶款式。
還有同出自耿珏之手的兩條幾乎一樣的圍巾。
宛風吐着哈氣在何骅枼的脖子上纏了兩圈,然後精心打了個結。何骅枼當初收下它的時候有多喜悅,此時內心就有多糾結。
他自那件事之後再沒敢進過宛風家的大門,而宛風也是第一次,沒有在臨近年關的節骨眼上,仿佛刻骨的習慣一樣,再主動邀請他去自己家過年。
曾經握在手裏的東西突然消失了,雖然本就不曾期待過據為己有,卻終究還是難免失落。
何骅枼自覺是過于神經質,才會在學校大門口等紅燈時,只一擡眼的功夫,就認出不遠處的車流後一閃而過的金發就是蔡煜祺。
他的手揣在羽絨服兜裏悄悄握了拳。
和宛風并肩過了馬路,正要走進學校,他突然頓住了腳步,将身上的白色羽絨服囫囵脫了下來,邊脫邊抱怨:“我就說着氣溫不正常,今天這麽暖和,非要我穿下來。吃完飯更熱,不穿了。”
脫完不客氣地往宛風的手裏一塞,朝馬路對面他們常喝的那家奶茶店努了努嘴:“你拿着,罰你請我喝奶茶。”
宛風正要反手給他披回去卻被推開:“快去呀,老樣子,不要糖,多加珍珠。”
宛風沒轍,随手摸了摸他愈發柔軟的發:“行,那你回教室等我,外面待久了還是冷的。”
何骅枼點了點頭。
望着宛風的背影走遠了,他這才轉頭,将視線對上馬路對過某個陰暗角落裏的視線,挑釁般地,朝那裏勾了勾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