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脫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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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試來了又走，宛風沒等來何骅枼超常發揮進入年級前三十的意外驚喜，何骅枼也終于在總算擁有過熱鬧的除夕之後，又過了一個孤獨的年。

或許實在是不湊巧，那一學期的期末考，一班內部的排名乾坤颠倒，卻沒一個人淪落到其他班去。

拿完成績那天，班裏所有人都在忙着把桌上堆成小山的教材和試卷收進教室外的儲物櫃，只有何骅枼帶來了個大箱子，一本一本拾進去，統統抱回了家。

燕嘉澤不明所以：“下學期來了還得用，拿回家不費事麽？更何況最後一學期了，開學本來就早，你就算拿幾本回家用功，也不至于全搬空吧？”

代雲帆心裏了然，一片傷感，連敲打燕嘉澤讓他少說兩句的心情都沒有。

何骅枼沒解釋，臉上笑着：“沒多少東西，下學期再拿來就好了，不礙事。”

兜兜轉轉，像是刻意的玩笑，高一第二學期重組的一班，最後只有何骅枼一個要離席。

有人說再見的意思是“下學期再見”，有人說再見的意思是，再也不會在一班見。

高中最後的寒假格外短，剛過初八，所有高三學生就被召回學校，開始了緊鑼密鼓的複習生活。

何骅枼在校公告欄新貼出的班級輪換通知的最末一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何骅枼，原班級高三一班，新班級高三八班。

所有學生的名字後都标注着上學期期末的考試排名，唯獨何骅枼的姓名後面光禿禿一片。

這不是一中第一年有這樣的安排。只是這麽多年以來，從沒有過哪個學生會從一班一下掉到八班去。

代雲帆不平：“這也太過分了吧！明擺着欺負人不是！你這67名的成績怎麽也不至于去八班吧？憑什麽把你放最後啊，憑什麽不敢寫你的排名啊，不就是心虛怕寫了露餡嗎！”

理科一共十二個班，八班不上不下，這麽多班級裏偏偏選中了它，無非單因它離一班最遠而已。

代雲帆心知肚明，卻還是要說一番這樣的話撒氣，聲音洪亮，連另一側的樓梯口都聽得一清二楚。

何骅枼手裏抱着上學期末整理好的紙箱，朝幾人擺了擺手，轉身走向和一班方向俨然相反的另一側樓梯。

一班走了一個何骅枼，卻和從前沒有任何的變化。本來就多一個代雲帆的班級，恢複了五十人的正規編制，倒仿佛顯得少了何骅枼這一個不少。

燕嘉澤的保送不需再多費心，便從宛風的身邊搬到了何骅枼的位置，不打擾宛風複習，同時監督代雲帆學習。

起初宛風出于擔心去遠隔千山萬水的八班看過幾次，總歸都還算是一如往常，才放下了心，不再頻繁地隔着樓層往另一頭跑。

兩人依舊一起走上學放學的路，宛風依舊雷打不動地一周整理出一本拔高的題集給他做，明明商量好了一人一天去對方的教室等對方放學，卻永遠是何骅枼從東頭爬兩層樓上來，率先出現在一班的後門等他。

看似沒什麽異常。

高三的大小考像密集的鼓點一樣來得急促，學生沒日沒夜，教師也不知疲倦，無論考試大小，成績一律上榜。

進入總複習後年級前幾名湧現出了幾匹黑馬，一雪從高一開始被宛風一落就是一二十分的前恥，不光差距越縮越小，居然還在極個別的時間裏有了反超宛風的趨勢。

這邊的戰況焦灼，何骅枼那邊卻仿佛石子入了深海，穩定在百八十名的中上游，再沒了起色。

宛風問他整理的那些習題都做了嗎，他答有做；可每次要他拿試卷出來看看的時候，卻有了這樣那樣的理由搪塞。

宛風自覺得是搪塞，畢竟卷子不能次次都落在教室。

再比如何骅枼的衣服明明天天都有換，卻總能時不時又飄出些煙草的味道來。他無意中試探，對面又裝得一手好傻。

這天晚上他特意提前從一班溜了出來，在下課鈴響前到了八班門口。

他透過玻璃窗望進教室，何骅枼的位置除了書包空空如也，哪裏有他的身影。

他試探地發了消息過去：「我今天的題提前刷完了，一會去找你？門口等我。」

那面的消息幾乎是秒回：「校門口嗎？」

宛風打字：「班門」

對面卻突然不回複了。

他又問：「你幹嘛呢，回複這麽快？」

何骅枼：「做題啊 能幹嘛」

然後像是心虛似的又補了一條：「做完了一道壓軸，偷看一眼手機換換腦子，就被你抓包了」

他又看看何骅枼空着的座位，突然不知道要怎麽回了。

對面卻好似掙紮一番之後終于妥協：「行，今天等你來找我。你打了下課鈴再下樓吧，不急。」

宛風回了個好，躲進了回廊拐角的陰影裏。

臨近下課前兩分鐘，樓梯間響起細碎的腳步聲。何骅枼像是一路沖上的三樓，臉上借着月光細看還有一層隐約的薄汗。

他時間趕得太急，即使宛風沒有刻意隐藏，也并未被他察覺。

宛風在陰影裏耐心地等，等到下課鈴響，陸陸續續有學生開始從教室裏走了出來，才姍姍出現在何骅枼的視線裏，靠着窗邊伸了個懶腰。

何骅枼幾分鐘前爬樓梯生出的汗被他三兩把用袖子抹淨，此時已經幹透了。

宛風特意靠過去攬着何骅枼肩膀下樓，蹭過他衣領的瞬間猛吸了下鼻子，果然又是淡淡的煙草味。

他佯裝和何骅枼打鬧，以身後環擁着他的姿勢，将手伸進何骅枼的衣兜，轉着圈摸了摸，一無所獲。

他的手抽出來，順勢向下，一路到達大腿時何骅枼終于有了點心虛的反應，手下意識地捂上褲兜：“幹嘛，光天化日占人便宜？”

宛風的手指一動，輕劃過什麽東西，有棱有角。

仗着走得晚，樓梯間已經沒有什麽學生，他順着何骅枼的話将人按在牆上：“這光天化日？那我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親你。”

何骅枼面色微變，眼神也有短暫的閃躲，轉瞬又恢複在一片月光清朗下。

他整個人變得無比松弛地後仰過去，揪着宛風的衣領拉向自己：“什麽時候只會動嘴皮子功夫了？”

何骅枼的眼神深得像海，此時裹着月光，清冷裏蒙着一層勾人的俗欲。

宛風盯着這樣的眼睛，明明早就看過了無數遍，卻還是怎麽都嫌看不夠。

明明是同一雙眼睛，此時再看，他覺得這雙眼睛裏似乎多了些什麽，又少了些什麽。

他沒給人反悔的機會，低頭吻了上去。

他上下齒張合間咬上何骅枼軟潤的下唇，被突然襲擊的人一聲輕微的痛呼，攔在褲兜的手松了戒備。

宛風就趁這個間隙，将何骅枼藏在兜裏的東西掏了出來。

他兩指捏着，放在月光下瞧了瞧，是一包煙，已經抽掉了一半。

他們昨晚一起回家，躲在合光巷最深處的角落裏偷偷親熱。他仗着光線昏暗将何骅枼上上下下幾乎摸了個遍，能藏煙的地方絕對都是空空如也。

他将煙舉到何骅枼的眼前：“你一天抽了半包？”

何骅枼剛才還挑釁他吻上來的氣勢一下子散了，聲音軟了幾分：“壓力大，想抽了。”

宛風皺了皺眉：“可你這一段時間身上都有煙的味道，以為我聞不出來？”

放在從前，被宛風當面從身上搜出一包煙，何骅枼會像個做了錯事被抓包的孩子。

如今羽翼未豐卻首先學會了反抗，他向宛風伸出手：“還我。”

宛風将他從牆壁上拉起來，拽着他向外走。

何骅枼任由他這麽一路拽回了合光巷，又任由他将自己按在了前一晚被他的後背蹭了個遍的角落矮牆上。

宛風從只剩了一半的煙盒裏抽出一支，送到了何骅枼的嘴邊。抽了一天的味蕾全是新鮮的記憶，只靠肌肉的條件反射，那支煙早已被他叼進了嘴裏。

防風的火機跳躍出藍色的火苗，何骅枼嘴裏的煙被點燃，釋出一口煙霧。

轉眼煙盒裏的煙就又少了一支，擡擡胳膊的功夫出現在了宛風的嘴裏，他深吸一口，吞雲吐霧，和何骅枼口中吐出的眼圈此起彼伏。

他這樣的行徑出乎了何骅枼的意料。

宛風一向是制約着他的風向标，一直以來他享受來自于這個優等生的管教，盡管更多的時候表現形式是口是心非。

而嚴于律己的宛風如今甘心陪他一起淪落，何骅枼卻突然沒能适應。

他深吸一口靠上了牆，側過臉看宛風的眸子在夜裏發亮：“你會抽煙啊。我以為...你只會抽我嘴裏的二手煙。”

宛風低頭過來，手裏的煙灰被撣向一邊的空地，呼吸間溢出來的煙霧鑽進何骅枼的鼻腔，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扯着何骅枼的手送到自己嘴邊，對着何骅枼兩指間夾着的煙狠狠吸了一口：“我還會讓你抽我嘴裏的二手煙。”

又是一個綿長到夜都黯然的吻。

這次沒人吮嘴唇，更沒人咬舌頭。一口煙霧被從一個人的口腔渡進了另一邊，本就到了這個吻該結束的時候。

宛風準備起身，卻被徒手勾住了脖子。何骅枼單手出擊，右手的煙還剩下一半，被他無情撚滅在他身側的矮牆上。

他的雙手都得了空，慵懶地搭在宛風兩側的肩膀。

何骅枼不讓宛風離開，卻也不肯加深這個吻。就這樣四片被煙浸了味道的唇緊緊貼着，直到宛風手裏不再被青睐的煙頭燃盡。

宛風終于等到自己頸間的手不再用力，輕輕起了身撐在何骅枼的身側：“你有事瞞着我。”

何骅枼的嘴角勾了勾：“沒有。”

宛風只覺得何骅枼是頭一定要人嚴加看管的幼獸，不過才幾日未曾朝夕相處，爪牙就已悉數盡現。

從前的何骅枼被戳破的時候會心虛，口是心非地說着，低頭時卻已經俨然認了錯。

現在卻敢直視他的眼睛，理直氣壯地說着謊話。

宛風嘆氣，問他：“你的卷子呢？”

看着何骅枼故技重施地一拍腦門，他無奈地接話：“又忘了帶，是吧？”

他質問：“你到底有沒有做？”

對面的人十足的底氣終于癟下去些：“做了一部分。”

他這樣的語氣說話，宛風心裏明白了七八分，所謂的“一部分”，大概也就只有五六成，能有一半都算不錯。

宛風的嗓音裏終于有了些怒意：“你知不知道那些都是我熬夜抽空整理給你的...”

何骅枼的眼神裏有一絲心虛，看在眼裏終不抵話聽進耳朵來得冰：“你不用給我整理了。”

宛風皺緊了眉：“你說什麽？”

“我說，”何骅枼重複，“你不用給我整理這些了，我沒時間做。”

“沒時間”這種荒唐的說法終于點燃了宛風的脾氣，他難得發了火，虎口卡在何骅枼的脖子，掄起一拳就要往何骅枼的臉上打。

何骅枼閉了眼，最終也只是感受到一陣淩厲的風在自己的臉側掠了過去，再無其他。

耳畔一聲響，他睜開眼，宛風的拳頭徑直撞在了坑窪的牆壁，此時骨節處好像磨破了皮，正往外滲着血。

宛風咬牙，千言萬語在看到何骅枼那雙含着水光的眼睛時，又瞬間被風一吹，化為了須臾。

他想伸手去摸摸何骅枼的臉蛋，只需要拇指在他的下眼睑刮上幾圈，就會像小狗一樣立刻被哄好，他試過太多次。

他差一點就要伸出了手，最後還是強忍下想要這樣做的沖動。

何骅枼不是因為自己未落下的這一拳而眼含淚光的，宛風知道。

他猶豫、後退，将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開了幾步遠，只留下一句：“明天見。”

何骅枼在原地呆愣了很久，就這麽直直地盯着宛風離去的背影。

這是第一次，宛風下定決心決絕地走開，沒有反悔、沒有回頭，留他獨自一人，沒再找回來過。

早晚要有這麽一天的，他自嘲地想，心痛也很正常，不過是脫敏的必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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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章內能完結嗎！ 我覺得可以！！

完不了就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