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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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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風從他的肩窩起身,在淩晨空無一人的走廊裏吻了上去。

何骅枼微怔,身體卻本能地在片刻就給出了回應。他的手環上宛風的脖子,将人壓得更低,褪掉他兜在頭上的帽子。

宛風的下眼睑有些烏黑,沒了帽檐投下的陰影,此時看在何骅枼的眼裏更加分明。一臉帶了風塵仆仆的疲憊,卻沉浸在這個久違的吻裏,一臉的餍足。胡茬也已經細細密密,在近距離的接觸中從何骅枼的臉側寸寸磨過,又疼又癢。

這個經年之後的吻像個開關,過往發生過的一切一經開啓,像跑馬燈一樣從他眼前閃過。

從最初宛風在他裝睡時的偷吻,到藏在李雲策鏡頭後愈發膽大的輕吻,再到雪後他被宛風逼得無路可退的定情吻和天涯海角,還有每一次深夜的床上,他們真切地擁有着彼此,宛風與他情難自禁,在一次次漆黑的夜裏,尋到彼此的唇。

他不敢閉眼,既怕錯過這些早被他掰碎了回味無數次卻依舊不肯塵封起來的記憶,更怕稍不留神就會發現,眼前的宛風不過是他再一次思念過度的幻像。

“我以為你畢業回了家,下了飛機就找去了合光巷...”宛風放開他,握着他的肩膀,問,“是你把房子賣了?”

确認過眼前的就是宛風本人,既不是他的幻覺也不會再次消失,何骅枼緊繃的神經終于松下些來。他繞到門外,将宛風随身的行李拿了進去,扭開了一層的房間門:“嗯,進來說吧。”

宛風擡頭望了一眼二樓,跟在何骅枼的身後:“我以為你還住在二樓。”

“賣房子的錢一部分拿來買了這間loft,燕嘉澤和代雲帆搬出去之後就買了,”何骅枼将登機箱放在床尾的空間,又倒了杯水給宛風,才說,“二樓後來一直空着,偶爾他們再來,玩得晚了才會去上面住。”

賣掉家裏的房子、多年不見的老友,在同一時間再被一起提起,要先從哪裏問起,宛風在床邊徐徐坐下,一時也沒了主意。

何骅枼替他做了決定,窩在沙發裏面對着宛風:“他們倆...分手了。”

宛風一愣:“什麽時候的事?”

“半年前吧,燕嘉澤要出國去讀研,代雲帆既不想異地,也沒有出國的打算,不知道怎麽沒磨合好,就分了。”

宛風點點頭,沒多做評價,只是低聲說了一句:“嗯。不是誰都能像你。”

何骅枼沒聽清,側頭問他:“你說什麽?”

“沒,”宛風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坐我身邊來,好不好?太久了,何骅枼,我想好好看看你。”

一直沉浸在久別重逢的喜悅裏,何骅枼這也才得了空認認真真看看他。在異國他鄉的三年讓宛風成熟得更快,少年的眉眼舒展開來後,看人的目光裏多了幾分邊界感,卻也襯出他望向何骅枼的眼神更加地熾烈。

何骅枼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不是最讨厭蓄長發嗎,還在我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去剪過,”宛風指尖繞着他有些枯燥的發尾,說,“怎麽突然想開了,還染成了這個顏色。”

“你走了我就沒剪過,”何骅枼又向他靠近了些,任他這麽摸,“沒有你一直讓我留長留長,倒覺得去剪了也沒什麽意思了。就想看看,你到底要走多久;你不在的時間裏,這頭發又能留多長。”

“至于這顏色,是代雲帆說,染這顏色看着裝逼,就沒那麽多異性來搭讪了。她說現在女孩都不喜歡這一卦的。”

再次重逢的晚上氣氛總有些拘謹,直到宛風的這一聲笑,仿佛将一切拉回了正軌:“她給你支的招,你真敢信?”

何骅枼半扭過身對着他:“不好看麽?”

宛風的手從他的發尖撫上他的臉,聲音沉了幾分下去:“好看。”

像是終于想起了許久之前被打斷的某個話題,宛風張口想要再問:“你家怎麽...”

不料何骅枼突然起身将他撲倒在床上,細碎的吻落在他的脖頸,像是懷舊,又像是勾引。

他推推何骅枼的腦袋:“親可以,別舔,飛了一天,落地就跑回家找你,沒找到又立刻飛來北京,滿打滿算兩天沒洗澡了。”

何骅枼置若罔聞,手從宛風衛衣的下擺伸進去直往上推:“在美國有被洋妞勾引跑麽?”

想了想又補充:“洋小夥子也算。”

又覺得還是不夠嚴謹:“不洋的也算。”

宛風一把按住已經到自己胸前撩撥的手:“沒有,我發誓。”

何骅枼的手輕抽出去,轉眼又在他的腹肌上畫圈:“真的?”

“真的,”宛風就差在耳邊并起三指,“全靠那段視頻,自力更生。”

何骅枼在衛衣下的手一頓,在宛風耳邊呢喃:“視頻...”

“怎麽了?”宛風摸上他的耳朵,問。

“沒什麽,”他瞬間回了神,手作勢要往宛風的褲腰裏伸,“口說無憑,誰知道是真的假的。”

宛風連趕了兩天的路,此時只剩一身的疲憊。他翻身将在自己身上點火的何骅枼壓在床上,親吻過他的眼睑以示撫慰:“今晚真不行。兩天沒閉過眼了,讓我先在你旁邊好好睡一覺,好不好?”

何骅枼點了點頭,說不出口其實是他想要。

在無數個靠視頻捱過的漫漫長夜裏,他從未停止過對宛風的肖想。那些美妙的滋味嘗過一次就會想第二次,他也逐漸由動動前面就能釋放,一直到居然羞恥地碰過後面才能得到滿足。

每一次高潮過後的臉上總是淋漓,汗水和淚水交織。宛風離開得越久,何骅枼對他心理上的依賴就愈發加重。

時間之于其他人是治愈的良藥,于他卻是越久就越上瘾的毒。宛風一天不回來,他便比前一天更加深陷,戒斷永遠是他的天方夜譚,直到死去的那天,死因是病入膏肓的思念。

宛風起身,拿起早先被放置在床頭的睡衣,向浴室走去。

何骅枼胳膊擋着眼前的光,似因未再被追問起一些事情而長舒了口氣。

已經進了浴室的宛風卻突然折返回來,将他舒了一半的那口氣又提了起來:“你怎麽會把房子賣掉的?你爸怎麽可能讓你賣的?”

何骅枼自知逃不脫,剩在胸腔的半口氣化為了嘆息:“他死了。那房子我要賣要留,一個死人怎麽攔我。”

從浴室出逃的人顯然沒料到這樣的答案,正裸着上身,愣在了床頭。

何骅枼從床上直起身:“去洗澡,然後睡覺。有什麽話,明天睡醒了再講,我保證,你問一句,我答一句,正好我也有話要問你。”

那晚,宛風懷裏抱了近三年的玩偶,終于重新變成了活生生的人。再次和何骅枼同床共枕,他才真切地覺得,那些曾在美利堅發過芽的夢,才終于又在他本該屬于的這片故土,生根開出了花。

臨睡前,宛風輕輕地開口:“何骅枼…謝謝。”

何骅枼睡意闌珊,一聲疑問迷迷蒙蒙:“嗯?”

“謝謝你,仍然在原地等我。”

兩個人都難得睡了近三年來的第一個好覺,一夜無夢——

如果沒有詭異的哭嚎聲,才算得上完美。

前一晚睡覺前何骅枼把窗簾拉得嚴實,兩人被門外的聲音吵醒時,屋內仍然一片漆黑。

宛風把胳膊從何骅枼的頸下抽出來,摁亮了手機屏幕才發現二人幾乎已經睡足了十二個小時。

門外的女聲哭個不停,房間門被敲得震天響。何骅枼逐漸清醒過來,宛風和他對視一眼,終于反應過來這聲音為什麽聽上去有幾分耳熟。

何骅枼騰地起身,他騰地下床。

房門被拉開,代雲帆背靠着門板,直直地倒了下來,一身的酒氣。精致的妝容被亂流的淚暈開,糊了滿臉。

她的意識迷離,指着宛風吐字含糊不清:“宛...風?”

宛風正想答話,代雲帆卻把他的手往旁邊一撥:“草,什麽b酒吧,賣假酒。真見鬼,美國的人都他媽能喝出來...”

宛風被代雲帆三年不怎麽變過的樣子逗出了笑,在她臉上拍了拍:“不是你喝出來的,就是我。姑奶奶,能醒醒嗎?”

何骅枼閃身出去,上到二樓推門查看,床鋪是亂的,冰箱裏存放的啤酒被掃蕩一空,不知前一晚在外面喝了多少,來了他這裏又續了一攤。

他将房門關好下了樓,代雲帆已經被宛風拖進了屋,此時看上去清醒了一些,正坐在床沿,捧着杯溫開水一口一口嘬着,聽見門口何骅枼回來的動靜,擡起頭來看他。

何骅枼走進屋子,靠在料理臺邊,話是對着宛風說的:“睡了,估計喝了不少。”

代雲帆緩了好一會也沒回神,嘴裏喃喃地:“還真是宛風回來了啊...”

話音落了突然一聲大喊:“何骅枼!”

被叫到的人只當成胡話随口應了一聲:“嗯?”

“燕嘉澤要走了,就下周,”代雲帆的聲音卻突然沉了下去,聽得兩人心裏一揪,“宛風三年沒消息都回來了,他卻要走了。”

何骅枼正發愁要怎麽開口安慰,又被提高的嗓門點了大名:“何骅枼!”

他這回沒應,安靜等着代雲帆的下文。

她隔空氣指着兩個人,語氣激動:“我說什麽來着,你當初想那麽多,有個屁用!”

她大罵一句,換了手背又去蹭自己的臉,直到眼線蹭了一手的黑,從終于停下,垂下了頭,手裏的玻璃杯裏蕩出一圈漣漪:“明明是你們走得更遠...”

何骅枼聞言和宛風對視一眼,這下換三人無言。

“不過,”她又開口,這次是對着宛風說,“何骅枼現在比以前膽子大了很多,我作證,天地可鑒。所以...你要給他個合理的交代。”

兩人重逢時間不超過24小時,被代雲帆這樣一鬧,埋在各自心裏的苦衷沒能吐露出一個字。

代雲帆發洩了一通,宿醉勁終于姍姍來遲,躺在何骅枼的床上裹着被子睡了一覺。

酒勁散去,終于清醒過來時已然入夜,三個人圍坐在餐桌邊打火鍋。同樣的場景,甚至鍋底的口味都是一樣的,只是四個人少了一個。

代雲帆安安靜靜地吃,直到一餐快要吃完,也沒說過幾句話,被翻滾的蒸汽一熏,竟又要冒出淚來。

宛風手裏的筷子倒轉,用另一頭敲了敲她的腦袋:“你轉性了?怎麽我好不容易回來,你反而開始哭哭啼啼的?”

“沒有,我只是...”代雲帆愣了愣,擡起頭來沖他們笑,“沒什麽。”

而後有樣學樣,也抄着筷子對着宛風的腦袋報複回去:“那你還不交代你怎麽回事,轉移轉移我的注意力?”

宛風把筷子往碗上一撂:“行,那我從哪交代起?”

代雲帆終于活潑了些:“就從你突然失聯那會說吧。”

“我爸媽早就知道我倆的事了,我出國交換是他們倆早商量安排好的,怪我沒仔細看我媽幫我整理的材料就簽了名字,其實那不是交換的材料,”宛風擡眼,隔着霧氣看着對面的何骅枼,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當年的真相,“那下面藏着的是轉學申請。”

何骅枼卻沒多意外:“我知道。”

他解釋:“我去過京大的法律系,想找人看看能不能從他們的校友群找到宛風的聯系方式,但問了好幾個人,都說搜不到這個名字,就...大概猜到了。”

“我媽到了那邊又犯了老毛病,我越和何骅枼聯系,她越覺得我又要離開她,我說什麽她也不聽,最後掰了我的電話卡,甚至藏起了我的護照,”宛風語氣裏半是心疼半是無奈,“我想過無數次逃回國來找你,卻連機票都買不了。”

“傻嗎你,”代雲帆再也忍不住,“就算是國外的號碼也能打電話啊!我不信你連何骅枼的號碼都沒背過。”

“我媽在我手機上裝了監聽,”宛風說,“買新手機、找公共電話亭,能想的辦法我都試過了。可我媽到了美國後就從沒顧過生意,我去哪她都要跟着,比司機和保姆都稱職。”

這是何骅枼沒想到的部分。他從宛風父母那裏得到所有壓力的反饋都來源于宛令山,從沒想過耿珏文弱的外表下居然藏着近乎瘋狂的偏執。

“後來好不容易被我找到機會拿到她的手機,”宛風關了電磁爐,沸騰的湯底一下落了滾,他的視線直直地望進何骅枼的眼底,“再給你的號碼撥過去的時候,變成了空號。”

“你怕不是撥錯了吧,何骅枼不是一直沒換號...”代雲帆說到一半一頓,“草,不會吧,不會這麽巧吧?”

“去年春節後吧?”何骅枼跟他确認,“以前沒興趣的,就那年路過的時候突然想起來,宛風以前說回老家趕廟會有多好玩,就也想去湊湊熱鬧。人太多,轉了一圈出來,手機就被人摸走了。”

手機丢了以後的事他原本不想提,卻攔不住代雲帆嘴快:“嗯,某人拿着我的手機往自己的號碼上瘋狂發短信,求人家小偷把手機還回來,說願意出倒手的價格買下來。”

宛風搬着凳子從何骅枼對面蹭到他身邊:“然後呢?”

“然後那個傻帽得不到回信,急得一個電話打過去,對面直接關機了,再沒開過,”代雲帆點點何骅枼,“這人霸着我的手機,不吃不喝盯了兩天最後的定位,非要找過去看看。”

說起何骅枼的事代雲帆來了精神,下午坐在房門前哭得七葷八素的陰霾一掃而空,朝着宛風比劃:“你知道在哪兒?八百裏地,他要連夜跑過去,你說他是不是瘋了?”

“我和燕...”代雲帆一怔,将說了一半的話收回,改了口,“我罵他,這家夥居然沒出息地哭了。丢個手機沒多大不了的事,換個號碼也不是就此聯系不上了,不知道他那會想的什麽,話也不說,蔫蔫地坐着,眼睛就沒幹過。”

宛風握上何骅枼垂在大腿上的手,無聲地看着他。

代雲帆和燕嘉澤不知道,或許他知道何骅枼哭得停不下來的原因是什麽。

并非心疼手機有多貴重,也絕不是在那時就未蔔先知地提前為錯過他打來的電話而心傷——

不過是因為那是他送給何骅枼的手機,內存清了又清、應用卸了再裝,用了幾年都未曾換過;更因為,他們彼此共存的一段親密視頻。

何骅枼不阻攔,也不反駁,任憑代雲帆像開了閘一般地說。

她口中的那段日子是他不敢獨自再回想第二遍的時光,好像撐起整個人的東西突然被抽走,明知尋不回卻還是要頭破血流,不死不休。

其實代雲帆說得不完全對,他拿着她的手機不吃不喝的那兩天,并非一直盯着那個早就不再動的定位,而是在僥幸與徹底放棄之間搖擺不定。

那段視頻拍得倉促,後來沒有再二次剪輯,他和宛風的臉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從未設想過會有這樣的意外發生,畢竟在突發奇想走進那個熱鬧的廟會之前,他一向将手機保護得小心翼翼。

他一刻未停地苦苦糾結,指尖在遠程格式化的按鈕上懸停幾分鐘,再将手機丢到身側孤零零地躺上幾分鐘,又忍不住撈回來再次察看位置,然後繼續在按與不按之間猶豫幾分鐘,如此往複。

他從未像那一刻那樣後悔沒有給視頻備份。他沒有拍攝動像的習慣,為數不多的幾張合照都是宛風堅持不懈的産物。

當初李雲策拍攝的那條短視頻多年過去,早就沒有多少人看,沉默在互聯網的汪洋大海裏。

他不是沒有拿那個再出來看過,可那沒有臉啊。

他好怕他記憶裏的宛風和本人之間出現任何的差池,固執地以為只要他将宛風記得分毫不差,宛風就也不會忘了他。

可拖得越久,視頻洩露出去的風險就越大,麻煩也會越多。

終于按下那個按鍵,何骅枼再擡起頭,淚流滿面。

之後再想起宛風,就只能靠腦袋裏的記憶了。他只希望自己争點氣,對宛風的思念有限,他要掰開了一點一點算計着用。

宛風看出他的走神,捏了捏他的手指,對代雲帆說:“你不知道麽,他上高中的時候就很愛哭了。”

一直沉默不語的何骅枼終于打出一拳:“你少來,代雲帆在這編你還喘上了?”

代雲帆毫無感情“哈哈”笑了兩聲,中間人當得盡責,陳述完了何骅枼的情況又轉頭問宛風:“那你媽怎麽突然讓你回來了?”

“三年到了,”他說,“書都讀完了,不回來幹嘛?拿綠卡?”

代雲帆不信:“這麽簡單?”

“嗯,”宛風極力将當年的約定粉飾得合情合理,“君子之約嘛,他們提議,我遵守約定,時限到了自然要讓我回來。”

君子之約,勢均力敵,公平下注,輸贏自有公道。

宛風沒和誰立過這樣的約,卻一眼看穿耿珏的主意絕非嘴上說的那樣磊落。

剝奪他幾乎所有自由和權力,而後才被告知可以與他們立下約定。作為賭注的是他三年間和何骅枼聯系與見面的機會,對方承諾的獎勵是給他們戀愛自由。

可笑。當時的宛風一無所有,甚至在曼哈頓的街頭随心所欲給何骅枼打一通電話都做不到,開這樣的條件給他,誘人又荒唐。

若履約,他便只能在與何骅枼互不知情的前提裏打磨彼此的思念,可一旦出現哪怕一點點的偏差,就會讓約定本身面目全非。

三年的變數太多,耿珏和宛令山無非就是在以過來人的身份和他對賭,賭少年心性不會長久,賭這複雜的社會、萬千的世界,不論他還是何骅枼,總有一個在時間的洪流裏被迷了眼。

一千多個日夜,稍有耐不住寂寞錯邁的一步,宛風這盤棋便是滿盤皆輸。

代雲帆心裏裝着事,聽一半放了一半,似是而非地點點頭。

何骅枼知道即使兩個長輩因那份賭約與宛風僵持了三年,可一旦允許宛風回國,便是承認了他們之間的感情。

他能想象出将宛風送上回國的飛機時,耿珏心裏定有一萬個不樂意。只是願賭服輸,這是知識分子的素養,何骅枼一直都知道。

“其實阿姨但凡允許你裝模作樣說幾句告別的話給我聽,我可能就不會等這麽久了。”

轉念他又張口問:“叔叔和阿姨沒跟你一起回來麽?”

宛風搖搖頭:“我好不容易熬過來,連我還沒看夠,就迫不及待見公婆了?”

他忘了何骅枼早不是當年的何骅枼,居然臉不紅心不跳地答他:“嗯,公婆要來,肯定要仔細準備一下的,畢竟不是所有醜兒媳都能熬出頭。”

代雲帆被肉麻出一地的雞皮疙瘩,搓搓胳膊,撂下一句“今晚繼續借宿”,上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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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兩章會有很多插敘,為了交代分別的三年裏發生的事情,如果有的地方看得懵懵的,不要懷疑,是過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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