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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入學

孤兒院的孩子們都可以去附近的一所私立學校上學,那小學校長為了表現自己學校的兼容厚愛,與孤兒院簽訂一份合同,大致就是孤兒院的孩子們可以在學校就讀,學校給孩子們減免學費及學雜費,但是孤兒院要配合學校的宣傳,并且孩子們一旦惹事,就要無條件退學。

所以每天早上都是他們院裏最忙的時候,孤兒院一共就兩個大人——院長和趙媽媽。他們倆每天五點就要起床為院裏的十二個孩子準備早飯。孩子們都是長身體的時候,早飯又尤其重要,院長和趙阿姨想着沒什麽好東西也得讓孩子們吃口新鮮的,就每天四五點起床煮雞蛋,熬粥,熱饅頭。

劉怯知道趙阿姨和院長很辛苦,就每天早晨挨個兒叫孩子們起床,等大家吃完飯後還要領着幾個一二年級的小崽子們去學校。

江嘉樹上三年級了,跟沈魚一個班。沈魚很喜歡這個人,畢竟長得這麽好看的男孩子哪個小女孩不喜歡。

劉怯越來越不喜歡這個新來的江嘉樹了,明明細胳膊細腿的,性子犟的跟什麽似的,連聲大哥都不願意叫!要知道整個孤兒院的孩子們可都是他罩的!

一天放學,劉怯在校門口左等右等也不見其中一個二年級的小兔崽子回來,放學家長接孩子的人流都快散沒了,正急得不行的時候,剛好看到江嘉樹和沈魚出來,劉怯一把拽住江嘉樹。

“你們先帶着這幾個小的回去,我去看看小安怎麽還不出來”

嘉樹頭還沒點完呢,劉怯就像個被點着的炮竹嗖的就沖進學校去了。

沈魚在後面怪模怪樣的說了句“一天到晚跟個猴子似得”,說完還撇了撇嘴。只是一個三年級的小女孩非要學陰陽怪氣,翻眼撇嘴間只有拙劣演技帶來的搞笑意味,沾不上一絲惡意。

幾個小屁孩眼看大哥走了,一改剛才乖巧模樣,迫不及待的開始倒憋了一天的話,叽叽喳喳開始孤兒院小合奏——還是一人一個調的那種。

沈魚身為一個三年級的小學姐,非但沒有制止他們這樣擾亂治安,荼毒旁人耳朵行為的意思,還跟見了革命戰友一般,挑了個話題就加入了一群一二年級小朋友熱火朝天的讨論。

于是,江嘉樹一個人在前面帶路,後面亦步亦趨的跟着一票比老母雞還能咋呼的小雞仔。

這邊兒劉怯正滿學校找人呢。

小少年從教室找到廁所,又從辦公室找到操場,整個人跑的一腦門子汗。

“我操,我找着這熊孩子非得扒了他的皮”。正罵罵咧咧的呢,就走到了體育館,正好進門就看到幾個小孩崽子把小安按在地上揍。

劉怯本來就上着火,這一幕不異于在火上澆了桶油。劉怯撲上去就對一群人一頓胖揍,拳拳入肉,專挑不顯眼又讓人疼的肚腹、大腿內側打,腳也不閑着,逮着空就踢一猛子。幾個将将只比他矮半個頭的楞是沒打過這一個人。小朋友平時再任性不講理,也不過仗着人家天然對小孩子的寬容或是自己家人的寵溺及家庭的一點錢財勢利,這時遇到一個更不講道理拳頭還硬的,早忘了自己剛剛的嚣張跋扈,一個比一個哭的兇狠。

劉怯打完人還不忘惡行惡狀的威脅一下,“你們要是敢告訴別人,我見你們一次打一次!”

然後還挨個翻人家書包,每人撕了一頁作業本帶名字的那頁,撕完還挨個念念名字認人。

小朋友們從嗷嗷嗷的哭,到發現哭鳥用沒有,嘤嘤嘤的啜泣,連擡眼看一下欺壓他們的惡霸一眼都不敢。

劉怯認完人,把那幾張紙塞進自個書包,牽着小安就走了。

小安快被剛剛那幕吓傻了,回過神來越發佩服自己老大,小手緊緊抓住握着已經手的那只手。

劉怯本來心裏有火,火撒出來之後心情好多了,也能裝模作樣的教育小弟一句,“以後被人打要還手,打不過就跑,以後再打回來”

小安嗫嚅的說“以後也打不過呢……”

劉怯想都沒想,“那我幫你打”

小安眼睛泛酸,只覺得自己真是三生有幸遇到自己這個大哥。

劉怯和小安剛走到孤兒院門口,一只小白狗突然沖出來沖着他們狂叫,龇牙咧嘴的表情安在一只不到人家小腿肚高的小小狗身上,效果相當明顯。小安看到這只小狗,眼睛唰的亮了,一把甩開剛剛讓自己熱淚盈眶的大哥,小手顫巍巍的摸上小白狗萌萌的小白耳朵。

小白狗通體雪白,只尾巴尖和耳朵一點黑毛。

小白狗也是個沒出息的,耳朵被摸也沒說嗷嗚咬一口,還往前挪了一小步方便人家摸,與此同時并不停止自己嗷嗷叫的行為。

劉怯看這倆東西短時間內沒分開的意思,擡腿一跨就過了門檻,大聲嚷嚷了一句,“這狗哪兒來的啊”

趙阿姨遠遠回了句“這狗是嘉樹撿來的,正好咱們缺個看門狗,我看這狗不錯,以後能長大,沒事兒也能陪大家玩”

“就這狗還能看門呢,這腿還沒人手指頭長呢”劉怯表示十分不屑。

趙阿姨急了“你這臭小子可別狗眼看人低,這狗種兒可好了”

劉怯不服喊到“我這叫人眼看狗低!哦不對!它本來就低!!!”

忽然劉怯感覺腳脖子一陣濕意又帶着點銳痛,沒忍住一腳甩出去,一只白色的小狗慘烈的飛出去——幸運的被甩到了江嘉樹懷裏。

江嘉樹手快,一把抱住頭上爪下眼淚汪汪的小狗,算是護住了小白狗一條小命。

受驚的小狗柔柔弱弱的窩在江嘉樹懷裏,睜大一雙濕潤的小狗眼瞪着劉怯。

劉怯撓撓頭,他也不是有意的,這狗這麽可憐巴巴的看着我幹什麽。

江嘉樹用手輕輕來回撫過小狗頭頂,似乎在安慰它受刺激的小心靈。

劉怯感覺有點尴尬,這狗是江嘉樹撿來的,也算是江嘉樹的吧,自己差點把人家小狗弄死,似乎……嗯……也不用道歉的吧,畢竟這只小狗也是自己以後要罩的,就當自己提前跟它收點保護費……吧。

江嘉樹也沒什麽表示,順了會兒毛就放下了小狗崽子,進廚房給趙阿姨幫忙了。

趙阿姨本來就喜歡這個乖巧可愛的孩子,後來江嘉樹又遭遇了那麽多事,趙阿姨就更心疼他了。平時看嘉樹不言不語的,趙阿姨也不嫌他孤僻,沒事兒就撺掇其他孩子多跟他說說話,還對嘉樹諸多照顧。江嘉樹本來也極懂事,來孤兒院沒幾日就主動進廚房幫忙,以前與自己毫不相幹的事情做起來絲毫沒有怨言。

趙阿姨真是越看越喜歡這孩子,平時的破鑼嗓子舍不得在嘉樹面前拿出來,刻意放輕柔聲音詢問嘉樹“今天在學校有什麽有意思的事嗎?”

嘉樹問一句答一句“今天在學校看到一只小老虎打架,挺有意思的”

趙阿姨有點詫異“是老師給你們放動畫片了?”

嘉樹面不改色“嗯”

趙阿姨繼續絮叨“哎呀現在的學校就是好,哪像我們以前那學校啊,桌子都得從家裏搬過去………”

吃飯的時候趙阿姨提出要給新成員小白狗起個名字,這個事激起了一衆愛狗人士的強烈回應。

“小白!”

“白白!”

小白狗“嗷嗷!”

劉怯“肥肥!”

趙阿姨一個大巴掌拍過去……沈魚小名叫胖胖……

後來衆人居然一致默認了“胖胖”……可能這是屬于大哥的特權吧……

沈魚欲哭無淚。

每一天似乎都在重複前一天的過往,但每一天又确确實實的正在發生,時間在前進,跟不上的人都被抛棄。

沈魚本來以為自己會一直跟江嘉樹一起上下學、跟劉怯吵吵架、跟孤兒院的孩們一起長大,但世界就是讓人這麽猝不及防——一對兒沒有生育能力的夫婦要求領養她。

沈魚只是一個普通的小丫頭,她很小的時候确實十分渴望有個溫暖的家,可現在她已經習慣了現在這種生活,習慣了孤兒院這個貧窮但溫暖的地方,胸無大志、心比紙薄的她并不想走。

這并不是沈魚可以決定的事情,那對父母完全滿足領養條件,沒有生育能力,體面的工作,良好的經濟基礎。他們辦好了所有該辦的手續,院長也核實了他們的條件及能力。于是,院長罕見的,沒有理會自己院裏孩子的反抗,直接讓沈魚趕緊走。

院長也是沒有辦法,沈魚這種年紀的孩子基本很少有人願意領養,雖然孤兒院可以保證孩子們吃得飽飯,但無法給孩子們一個好的未來。沈魚走了以後,可以上高中上大學,甚至可以去國外留學,這對沈魚來說是多麽大的一個餡餅,孩子還小,院長卻已經懂得世界的規則。

沈魚被帶走的那天,院裏的小孩子們都懵懵懂懂的,可也知道以後可能見不到咋咋呼呼的小魚姐姐了,一個比一個哭的難過。

只有劉怯,笑着跟沈魚說“在咱院兒裏你都能吃成這樣,在新父母家可別吃成兩頭豬”。

沈魚罕見的沒有回嘴,雖然沈魚沒一次說的過劉怯,可也寧死不屈百折不撓,這次沈魚只哭的更兇,哽咽的說“你這個大壞蛋”

江嘉樹過去輕輕的抱了一下她,沈魚還沒來得及擦擦眼淚回以一個大大的擁抱,梁嘉樹回身就走了,還帶走了一派純真毫無所覺的小白狗。

沈魚哭的更兇了,沈魚名義上的媽媽拉着沈魚柔聲安慰,爸爸給大家一人發了一盒巧克力,說是替沈魚謝謝大家這麽多年的陪伴。

沈魚走的時候,孤兒院全體成員都在門口給他送行。

沈魚使勁往後看,他們卻還是越變越小,直到消失。

無數個簡單或隆重的離別充斥着短短的人生,劉怯對此有點難過但也想得開,世界哪有什麽十全十美的事,只要人不死都要承受種種不如意,何況只是離別這種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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