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守鬼
劉怯夢到自己站在了一個路口,兩條路都白霧蒙蒙,劉怯回頭看,沒有來時的路。夢中的劉怯選擇往前走。
往前走,越走越黑,好像沒有盡頭,劉怯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夢,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回不了頭。
劉怯醒了,夢中的驚惶慢慢沉澱下來,凝成霜,沉沉的壓在心頭。劉怯想到肥肥昨天還跟自己搶東西吃,今天就成了小樹林裏一捧皮肉。想到自己從小在這裏長大,學校裏的孩子明裏恭敬又加,暗地裏都叫自己沒人要的野狗。想到院長一把年紀還要為這個孤兒院勞心勞力……可誰不辛苦呢……自己這種人哪有資格混吃等死,早都餓死了。
劉怯肩膀上的擔子太重了,重的他直不起腰。可劉怯不想低頭,他想堂堂正正的站起來,讓大家能體體面面的活下去。
肥肥這筆賬要盡早讨回來,不擇手段的讨回來。
自己要賺很多的錢,很多很多的錢。
肥肥這件事總是要給個交代的,劉怯和江嘉樹異口同聲的表示沒找着,可能跑了吧。
沒人接收這套說辭,孩子們癟着嘴自個出去找,結果自然是找不着的,過幾天也就不那麽激進了。
趙阿姨回來了,滿身風霜,本來肥碩的身子凹了進去,又黑又瘦仿佛老了十歲。
即便如此,趙阿姨的歸來還是給壓抑了好幾天的孩子們帶來了喜色。
趙阿姨也四五十歲的人了,這次回鄉安葬完自己老娘,就真無牽無挂只有孤兒院這一頭了。
趙阿姨見到孤兒院這群看着長大的孩子們,苦澀的心情驅散了不少,喃喃的念叨,真好真好。
這裏的一切似乎都步入了正軌,可暗地裏滋長的溝壑正汲需一場大雨。
老孟跟劉怯關系一日千裏,昨天還彬彬有禮互稱長晚輩,今天就能勾肩搭背稱兄道弟。
老孟看劉怯越看越對眼兒,恨不得整天撈劉怯陪他喝酒釣魚溜馬路,就是不樂意安安分分看店。
劉怯對這個為老不尊的老東西也沒什麽辦法,在老流氓面前小流氓不太夠看,只能端正态度告誡他不能走資産階級老路,要堅守社會主義道路底線,絕不越雷池半步。
老孟就是看上劉怯這骨子裏帶出來的不安分,對此表示呵呵你就繼續裝。
老孟也算是一朵奇葩,自家往上數八代都是獨尊儒術的老學究,偏偏一個老孟,打小兒就不喜歡仁愛禮義這一套,偏偏對莊子推崇的秉承天賦,率性自然情有獨鐘。
劉怯這天給老孟畫了一個藍圖,劉怯說“等開學了咱們整理些小孩兒愛看的用來租吧,小孩兒沒幾個錢,又都是愛看這些江湖俠客的年紀,你那個店位置又合适”
老孟說“租書也不是不行,就是小孩子看小說看多了不好,容易被家長抓到”
劉怯說“喲,您這不專營小說嗎,這還上岸啦”
老孟嘿嘿一笑“這被家長抓到不就又少個客戶嗎”
劉怯啧的一聲說“這樣吧,咱們整個表,一個孩子一個星期最多租兩本”
兩個奸商切切查查談了幾句,莊子書屋就又多了項業務。
劉怯這些天用不着刷鍋刷碗了,可也沒見的清閑多少。老孟這種看花逗鳥的走資派擅長見縫插針,沒事兒就來跟劉怯探讨一下人生。
劉怯忙完書攤已是不易,應付老孟這種老油條更是艱難。
縱使生活再多不易也是要保持一顆初心,劉怯這點就做的很好。他每天不管多累也記得自己當初對肥肥許下的承諾。
劉怯這些天沒少調查虐狗虐貓這些腌臜事,這一調查還真不得了。
就這片兒地方,丢貓丢狗還真不少,劉怯在附近看到不少尋貓找狗的啓事,根據地址大致确定了偷狗賊作案範圍。
當初發現掩埋痕跡時大概是十一點,之前那人至少躲過了嘉樹的搜尋,而且他肯定是選擇沒人的時候掩埋的,那時間幾乎可以确定在十點到十一點。
而肥肥的身體不知所蹤,這肉是用來做什麽的?十有八九是入了肚腹。
劉怯在那個小公園又發現幾處不尋常的地方,掘開一看果然是動物皮肉,只是那些皮肉已經腐爛,早就不新鮮了。
劉怯現在已經能面無表情推測一下手下這堆爛皮埋了多久,當見識到自己最親密的動物被剝下的皮毛之後,這些陌生動物已經不能激起那些恐懼心慌的情緒了。
這些皮毛無一例外是被生剝下來的,也無一例外沒有骨肉,那麽幾乎就可以确定偷狗賊吃狗肉。除此之外,偷來的這些狗,有些狗身上有刀痕,更多的身上都是煙頭燒焦甚至燒穿的痕跡。那麽也可以推測出那人應該抽煙,而且生性殘忍。
劉怯每天晚上都躲在小公園守株待兔,公園裏蚊蟲肆虐,劉怯也不敢在身上塗花露水,怕味道重讓偷狗賊有了警覺,更不敢沒事亂動,那就苦了劉怯,脖子臉上被咬了不少包。
這天晚上劉怯正藏在樹叢後面以身飼蚊,突然某個地方傳來腳步聲,劉怯循着聲音悄悄挪過去,果然有個人在那裏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幹嘛,劉怯也沒出手,靜靜等着看他在做什麽。
那人在草叢裏鼓搗了一會兒,然後把背包放在邊上的長椅上,一個大包放裏側,人往椅子上一躺,就沒什麽動作了。
劉怯腦門上青筋都出來了,對這個莫名其妙的流浪漢氣的牙癢癢。
劉怯注意周圍沒什麽動靜,不會有人發現自己蹲在草叢裏,才出來找這個半夜睡長椅的流浪漢。
深更半夜的劉怯也看不清人,過去才發現這居然是那個之前賣唱那個流浪漢,劉怯拍拍人肩膀把他叫起來。
劉怯叫人十分兇殘,拍拍不醒就捏鼻子。等那人氣喘籲籲睜開眼睛後,劉怯壓低聲音在他耳旁說“先閉嘴,快跟我走,別在這兒礙事”
那人見是認識的人,特開心的收拾東西跟劉怯走了。
劉怯心裏特煩這個人,等離小公園有一段距離了,劉怯回頭惡狠狠警告他晚上不要在公園待着,否則見他一次打一次。
胡非本來以為劉怯要帶他回家呢,萬萬沒想到不讓睡公園還不管住,外國人民對這劉怯十分失望。
胡非撇撇嘴說“除了那我沒地方去,你不想我待在那就給我找個住的地方”
劉怯冷哼一聲“你前幾天住哪今天還住哪”
“我今天就想住那”
劉怯對這個三番五次壞他事的人耐心告罄,一記拳頭就打了過去,用了八分力氣。
胡非本來是個本分的好青年,可平白被人揍了一拳也是要回禮的。
所以胡非捂着肚子,疼的龇牙咧嘴的,斷斷續續的說“君子…動口……不動手啊”
劉怯本來打算打一架的,可這人毫無反抗的意思,擺出一副可憐的弱者形象,讓人下手都沒什麽成就感。
劉怯翻了個白眼,嘲諷的說“你趕緊滾吧,離我遠點”想了想又說,“你去城南那個公園好了,長椅還多點兒”
說完劉怯就繞了個路,怕被跟上,再繼續去小公園蹲點,劉怯每天會在小公園喂兩個小時蚊子,以至于劉怯對蚊子這種生物深惡痛絕。
劉怯蹲在草叢後,靜靜潛伏着,這個位置是劉怯精心挑選好的,隐蔽還視野好。
劉怯在黑暗中,平心靜氣的等待着,根據挖出的皮肉腐爛時間判斷,這兩天,他該再一次下手了。
南方的小城民風尚算淳樸,大家晚上沒什麽娛樂活動,廣場舞大媽們八點就偃旗息鼓了,公園九點多就沒什麽人,現在更是萬籁俱寂。
即使已經守了這麽多天了,劉怯還是不敢放松,他怕下一秒就有人來,關鍵時刻,一分一毫都不容馬虎。
皇天不負有心人,今天……可能真的守到兔子了。
劉怯緊盯着那個在夜色裏鬼鬼祟祟的人影,摒氣斂息,生怕驚動了獵物。
那人在林子裏轉了轉,選了個地方就開始挖坑,那人身形矮小,精瘦身材,挖坑姿勢很靈活。
劉怯幾乎可以确定,這個人就是自己等的人!但是現在還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劉怯要等,等一個他自找死路的好時機。
偷狗人幹這事早就熟門熟路了,挖坑埋皮的整個流程也就十來分鐘。埋完後他左顧右盼看周圍沒有什麽人,才放心的離開。
劉怯在後面不緊不慢的跟着那人,那個偷狗人可能剛剛飨足,正沾沾自喜呢,根本沒想到自己已經被個狼崽子盯上了。
劉怯跟着他一直到家,到家後劉怯守在外面直到燈滅了才默默回去。
萬事開頭難,劉怯既然知道了根據地,之後的事情就沒蹲點這麽辛苦了。
劉怯回到院裏的時候已經淩晨了,他悄悄的回到自己房間,輕手輕腳的鑽進被窩,盡量降低存在感。
即使是夜半,閉上眼睛後劉怯腦子裏沒有一點睡意。劉怯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清醒,恨意與戾氣在胸膛中交織成戰鼓,打響了一場自己對自己的戰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