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肥肥失蹤
嘉樹正拿着小奶瓶給希聲喂奶,希聲快一歲了,長得圓潤可愛,就是飯量沒随臉讨喜,整個一餓死鬼投胎,院長奶奶都不願意自己喂他——一看他那胡吃海塞吃奶勁,心疼的心口都抽抽。
嘉樹給他托着奶瓶,希聲小嘴咕嘟咕嘟沒一會兒半瓶都快沒了。
正當希聲對這個流奶量感到不滿的時候,門外有人替他提出了抗議。
外面傳來一聲尖利的“嘉樹哥!不好啦!肥肥不見了!”
嘉樹托着的奶瓶一抖,希聲嘴邊流淌出了沒吞進去的奶液,希聲被這一動靜一激,奶也不喝了,嗷嗷的扯開嗓子開始嚎。
剛吃飽的孩子嚎起來一點都沒偷工減料,嗓門大的嘉樹腦門子疼。嘉樹抱起希聲就往門外跑,在外面找到小安,把希聲交給他,讓他哄哄。
剛剛喊的那孩子早就在門口等着了,小孩急得眼淚吧撻吧撻的掉,肥肥一向膽子比螞蟻小,胃口比豬大,只要沒餓着他,肥肥一向都是喜歡在院子裏自娛自樂,偶爾才跑去騷擾大家。這突然失蹤真是史無前例。
嘉樹心裏急得快燒起來了,可現在只有自己能拿主意,必須冷靜。嘉樹放緩聲音,“院子裏犄角旮旯都找過了?”
大家叽叽喳喳“都找過了,挨着屋子找的”
“嘉樹哥,我們該怎麽辦”
……
江嘉樹“安靜!你們幾個跟我出去找,其他人留在這看家!”
被點到的人像要上陣殺敵的将士一般大義凜然,急不可耐。
肥肥從小就被抱到孤兒院,随着大家一塊長大。雖說肥肥貪吃又淘氣,完全沒達到趙阿姨定的看家護院的水平,可它早就是這裏的一員了,肥肥就像孤兒院的吉祥物一樣,每天都是一副天真可愛的樣子,用它獨有的方式給在座的每一個人以慰藉與安慰。
斯文有禮的江嘉樹在面對大事時,依舊是斯文而冷靜的。江嘉樹冷靜的劃分好區域,并且語氣冷硬的命令大家天黑前不管找不找到必須回去。
孩子們沒見過江嘉樹眉眼沉下來後的淩厲與壓迫,仿佛忘了自己本來打算不死不休的堅持,頃刻間只知道服從,乖乖去自己的區域搜查去了。
江嘉樹劃分的區域是非常大的,孤兒院方圓十裏的犄角旮旯貓窩狗洞都被算在內,搜尋起來十分辛苦。這群十歲多點兒的孩子一個個的一臉焦急凝重,腳不停歇的左翻右找,嘴裏聲嘶力竭的喊着肥肥的名字,連個垃圾桶都要扣過來拔拔。
月上枝頭時,孩子們已經搜尋完兩輪多了,連個狗毛都沒找着,一個個垂頭喪氣的回去報備。
江嘉樹回去檢查了遍人數,讓他們趕緊去睡覺,一個都不準出門!
院長奶奶抹抹眼淚,撿起院子裏遺落的舊沙包收好,又搬了個板凳坐在門口,看着這群小崽子不準偷溜。
大夏天的,晚上也不涼快,江嘉樹卷起袖口,一個人在漆黑的亂巷裏搜尋,胸口沉悶的鈍痛與大腦精密的分析都清晰的表示肥肥應該兇多吉少,可連棺材都沒見到憑什麽要先落淚?
江嘉樹抱着一種自己都不相信卻又必須選擇相信的隐晦的期待,盼望着能在下一秒找到一只好吃懶做的肥狗。
江嘉樹好像沒有感覺一樣一條巷子一條巷子來回搜尋,後來實在支撐不住,緩緩靠住黑暗中的牆面。
江嘉樹腦子裏好像有很多東西在飛快的閃現,快的辨識不清,又好像腦子裏什麽都沒有,空的能聽到回音。江嘉樹唾棄自己居然這麽軟弱,一直自認為泰山崩于頂而能面不改色,骨子裏悄悄充斥自以為是的江嘉樹,以漫不經心的斯文有禮,掩蓋了內心的黑暗,隐藏了血液裏晝夜流淌的奔騰不息的邪惡與髒污,自诩為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聰明人。
可那個想象中應該成為的江嘉樹并沒有進化完全,現如今真實的江嘉樹還是個會為一只狗而緊張的普通人。江嘉樹長時間過高又極端的自我估計被突發情況狠狠打破,他必須從那個臆想中的冷血完美的江嘉樹走出來,走出來看看自己究竟是個什麽樣子,想想自己究竟想成為什麽樣子。
江嘉樹蹲在牆角陰影處,老舊的青石巷子漆黑一片,只有月光不辭辛勞贈這角落一方淡光,讓這裏不至于伸手不見五指,江嘉樹清俊的眉眼渡上一層白霜般的冷意,在漆黑深夜中俊美的恍如鬼魅。不知名的小蟲吱吱亂叫,江嘉樹想起那個惡毒叔叔斜眼霓人的目光,想起他挑起的眉尾,順帶着想到了自己的媽。
溫柔是穿堂風,惡意卻能在心底留道疤。江嘉樹牢牢的記着張卿言惡毒的樣子,卻想不起自己親媽的臉,只對她的溫柔嗓音與撞穿南牆的執拗有些印象。
江嘉樹站了起來,腿蹲久了一陣陣發麻,江嘉樹沒給它恢複的時間,徑直去了自己每個月都會去的地方。
張卿言住在一片有名的富人區,富人區講究私人空間鬧中取靜,就是住的要自然周圍要熱鬧。江嘉樹倒是該對這份安靜道聲謝,謝它包容了自己長時間的偷窺與恨意。
江嘉樹躲在栅欄外的樹叢裏,樹叢枝條縱橫劃破了幾處皮肉,栅欄內房子裏燈火通明,想也知道張卿言在裏面與家人其樂融融。
江嘉樹很小就知道,這個世界只有對他和他母親這種弱者是抱有惡意的,一腳踢開時還恨不得再踩兩腳,世界對張卿言這種惡人可一向溫柔以待。
江嘉樹一直認為張卿言該死,現在這個念頭更是如出籠野獸一般瘋狂。江嘉樹凝視着那一方亮光,悄悄勾起了一個輕輕的笑。
劉怯年紀輕輕的大小夥子喝了這一頓酒暈暈乎乎的回來了,回來時已經近十一點了,進門就看到院長奶奶坐在門口一個小板凳上打瞌睡。老年人通常睡得早,起得早。劉怯覺得院長坐在這兒很奇怪,輕輕把院長奶奶晃醒後,問她坐在這兒幹嘛。
院長奶奶迷迷瞪瞪睜開眼,一看是劉怯,七上八下的一顆心突然安定了。奶奶不期然又流下了眼淚,抹着眼淚說肥肥丢了。
劉怯心裏一涼,酒意直接去了十分,劉怯面上沒顯露半分不安,催促院長趕緊睡覺去,肥肥的事有他呢。
趕院長去休息之後,劉怯看嘉樹不在知道嘉樹一定找狗去了。劉怯心頭墜了千斤,暗恨自己緊要關頭居然不在這。劉怯邊走邊在腦中盤算嘉樹能去哪,哪知還沒出門,想的那人就踏着月光回來了。
劉怯看他面無表情,只覺心口一驚,今天的嘉樹渾身充滿了一種令人心悸的冷。
江嘉樹顯然看到了劉怯,他和往常一樣對他輕輕笑了一下,然後直接回房間。
劉怯覺得今天的江嘉樹很不對勁,劉怯想應該是肥肥的失蹤導致江嘉樹的不對勁,那麽事情的關鍵就是找到肥肥。
劉怯平時沒少跟肥肥一塊偷雞摸狗,肥肥失蹤着實讓劉怯上火。
劉怯聽到自己心髒在這夜晚一下一下跳動的聲音,劉怯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
劉怯不死心的一條路一條路的找肥肥,大晚上的外面一個人都沒有,寂靜的夜晚只有蟬鳴。劉怯找的很細,枝葉多的地方都要扒一扒。
劉怯在一個小公園裏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地方,別的草地草叢都是整齊拔高的,這塊兒地卻像被狗啃的一樣,小草歪七扭八的躺在地上。劉怯眼皮一跳,仔細湊上去一看,不對!這有的草草根都露在外面,肯定不是狗啃的,這應該是被翻過!
劉怯似乎預感到了什麽,額上微微沁出一層冷汗,手下顫抖着往下刨土。
劉怯刨的實在,沒幾下裏面的東西就露出來了。劉怯手下碰到了毛茸茸的東西,劉怯手受了驚一樣縮了回來,許久,劉怯繼續往下刨土,把那東西徹底挖出來。
那是一張獸皮,劉怯展開看,白色的長毛沾滿了污泥,墜着一條尾尖黑點的長尾巴,濕乎乎的觸感分明是剛剝下皮還沾着血,皮上面有一大塊一大塊的焦硬黑跡,像是火燒出來的。
劉怯感覺自己脖子梗着什麽東西,連呼吸都覺得艱難,身體的每一條肌肉都在戰栗,叫嚣着破壞,叫嚣着發洩。
劉怯猛然想到了什麽,瘋了一般繼續在坑裏挖着什麽,果然,裏面還有兩只耳朵。
劉怯抱着這些東西,緩緩從上摸到下,半響說不出話。
他把自己短袖脫下來,包住這些皮肉,抱着它們走了很遠,到了一片小樹林,劉怯把這堆東西埋在裏面,埋好之後一根根把那些草扶平,把土壓一壓,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這件事我必須自己扛”劉怯在黑暗中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