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蹩腳的安慰
午休時,同學們緊張了一個上午的神經終于有機會得到放松,一個個補覺的補覺,看小說的看小說,間或幾對初嘗情愛滋味的少年少女眉目傳情,一切顯得輕松而青春。
唯獨江嘉樹同學握着原子筆還在奮筆疾書,清俊少年尚且青澀的的面龐好像會發光,糅合了少年迎着朝露的俊美與青年風華正茂的專注。
楊曼曼身為一個內外兼修的女神胚子,自然不甘落後,也随着江嘉樹寫作業。午後時光沒有嘈雜的聲源,翻動書頁的沙沙聲與零星幾個男同學粗重呼吸聲交織,有一種獨特的屬于學生時代的情懷。
江嘉樹寫着寫着本子上突然被放上一張藍色彩繪信紙,是楊曼曼轉身放下的。
展開信紙,上面是一行眉清目秀的小楷。
“江同學,學習雖好,也要注意勞逸結合啊,我先休息啦^_^”
江嘉樹擡頭,楊曼曼已經趴在桌子上準備睡覺了。江嘉樹把那張紙條疊好,輕輕扔進了廢紙簍。
楊曼曼最近有意無意對江嘉樹表示好感,無論是迎面相遇時臉上微綻的笑容,還是每天傳來的帶着恰當關心的小紙條。
可跟江嘉樹說話他會回,帶着心意的小紙條卻從沒回過,就像根不懂少女情懷的爛木頭,只知道窩在泥裏慢慢腐朽。
也正因如此,楊曼曼才對江嘉樹更感興趣。白天鵝是沒有遇到過挫折的,生來就活在寵溺與豔羨中,所以當她碰到不為所動的江嘉樹時,才會被他深深吸引。
在楊曼曼目前短暫的人生中,這是第一次扮演溫柔可人女同學形象來接近一個男生。楊曼曼生來優秀,從來都是其他男生前仆後繼追求的對象,而她卻對那些男生不感興趣,只一心只讀聖賢書。
缺心眼兒的沈魚對楊曼曼的那點敵意沒過幾天就忘得一幹二淨,又舔着臉來找江嘉樹說話。
江嘉樹對沈魚還是比對別人稍微好一點的,這個好主要表現在在江嘉樹忍住了沈魚的聒噪,沒一原子筆紮向那個一張嘴頂一千只鴨子的死肥妞。
楊曼曼這兩天很不好過,一個不學無術的死肥妞居然好意思天天來纏着自己喜歡的人?真是癞□□想吃天鵝肉,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麽德行!而江嘉樹居然還對她好聲好氣的!
曼曼腦中煩亂,手下也沒了分寸,一張好好的卷子被折磨的墨跡斑斑。
憤怒引起嫉妒,嫉妒又引起惡毒。本來一只優雅的小天鵝自顧自美麗,現在這只小天鵝有了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就學會了醜陋。
嫉妒的女生往往能抓住一切機會來報複自己的厭惡對象。楊曼曼身為兼具好學生與女神胚子的存在,對一個醜小鴨做點什麽簡直不要太容易。
楊曼曼先是跟老師反應沈魚天天在她後面吵鬧,吵的她都沒法兒學習了。老師想沈魚又不坐在楊曼曼後面,自然要問問沈魚怎麽能吵到楊曼曼?
楊曼曼再順水推舟似有難言之隐的說“沈魚……總是纏着江嘉樹同學……”
這個“纏”,用的相當有水平,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了沈魚一個,把江嘉樹放在一個受害者的位置,讓老師認為自己的兩個得意門生都深受沈魚所害,不經意間把江嘉樹拉到了自己這邊。
班主任一聽,這還得了?!沈魚這走後門兒的皮癢了是吧!叫你家長來跟我談談!
沈魚心裏叫苦不疊,扭扭捏捏的給家長打了個電話,那邊沈媽媽問她“怎麽了啊,怎麽上課時間給媽媽打電話啊”
沈魚嗫嚅半天,斷斷續續的發一些沒有意義的音節,“媽媽……今天那個……老師想跟你說點事……”
老師看不過這一副慫包樣,一把搶過話筒,簡明扼要的說“沈魚家長您好,我是沈魚班主任,沈魚最近有早戀傾向,麻煩您過來一趟!”
沈魚在旁邊被那一頂“有早戀傾向”的大帽子吓得不行,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本來就沒什麽出息的人忍不住這麽大的委屈,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活像一只要被宰了的小肥豬。
班主任最煩這種不學無術滿腦子明星帥哥的女生,看她哭更是覺得煩,讓沈魚滾教室哭去,別在這兒礙眼。
沈魚抹着眼淚跑回了教室,教室裏的人看她哭着回來還叽叽喳喳的讨論,教室裏嘈雜的聲線和着對一個女生人品名節的辱罵,裹挾着利刃刺向她。
“聽說,她勾引一個男生,被人家告老師了”
“就這體型?哈哈哈……你可別逗我了”
“這人看着就惡心,一身肥膘不知道藏了多少脂肪”
“就是就是,看着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她勾引的誰啊?不會是江嘉樹吧?!”
“這麽胖就別出來見人了,隔三丈遠都能聞到肥肉味兒”
……
小天鵝楊曼曼依舊擺出一副與世無争的模樣,自顧自美麗,不參與這些有損形象大嘴婆式的讨論。
被懷疑是男一號的江嘉樹同學,停下了手中的筆,突然站起來走向講臺,重重拍了兩下講臺,聲線平和的陳述
“沈魚和我是從小認識的朋友,我知道她是怎樣的人,希望大家管好自己的嘴,不要跟風造謠。”
大家打死都沒想到,從來都只肯被動回答的人,今天主動走到臺前,說了一大段維護一個死肥妞的話。
有不服氣的男生狠拍了一下桌子就站起來了,後來可能發現老師與學生的位置差距影響氣勢,一言不發氣勢騰騰的走近了江嘉樹。語氣欠揍的說“你算是個什麽東西,憑什麽相信你啊?”
江嘉樹目光沉靜的看着他,開口說“我了解她才有資格評價她,你有資格嗎?”
那個嚣張的男生覺得他說的還挺有道理,可是衆目睽睽之下說不過他豈不是很沒面子,所以男生憑着自己力量優勢,一把揪住了江嘉樹衣領吼叫道“我有沒有資格關你屁事!?”
幾乎是在那個男生拽住江嘉樹衣領的同時,楊曼曼唰的站起來,喊了句“你放開他!”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楊曼曼身上,楊曼曼感覺到了大家探尋的目光,只能盡力表現出不帶私人情感,大義凜然地繼續說“請不要在教室鬥毆,影響大家學習!”
那個男生一聽自己小女神說話,乖的跟哈巴狗似得,讓松手就松手,都不帶打颠兒的。
那男生松了手後,看自己女神不再生氣,回頭惡狠狠的小聲威脅江嘉樹“你給我等着!”
得,女神的話就是管用,讓不動手還附帶個不擾民的服務。
江嘉樹依舊眉目平靜,整了整自己被抓皺的衣領,走到沈魚身邊給她遞了張紙巾,江嘉樹遞完紙巾停了一下,似乎還要做什麽。
沈魚止住哭聲,臉上糊着淚水看江嘉樹想做什麽。
沒想到江嘉樹只是停了一下就走了,沈魚看着江嘉樹背影悲從中來,腦中浮現出兒時這個人留給自己的冷冰冰的背影。
沈魚眼睛又有開閘放水的趨勢,沈魚握着剛剛江嘉樹遞給自己的紙巾,恨恨的擦自己臉上橫流的眼淚,心裏暗罵情商低的臭嘉樹。
剛剛走了的人卻又回來了,帶着一張折成小豬的作業紙。
江嘉樹把作業紙遞給他,遞完就走,一秒都沒停留。
沈魚楞楞的看着自己手心胖胖的小豬,當初自己碗上好像也有一只小豬。這只小豬身上帶着練習本一道一道的印子,簡陋的掉地上都沒人稀得撿。
沈魚輕輕把那只豬拆開,裏面只有兩行字跡清狷的話。
第一句是“你是好女孩”
第二句是“胖乎乎挺可愛的”
沈魚剛剛止住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掉,嘴角卻揚起了一個傻乎乎的笑。
沈魚從小就覺得江嘉樹表面冷漠內心卻并不是這樣。當初自己離開孤兒院的時候,江嘉樹也是這樣,給自己一個溫柔的擁抱,再收斂起自己的情緒默默離開。
沈魚覺得自己已經是個腦瓜子不靈活的傻瓜了,可江嘉樹比她還要傻,明明這麽好的人,非要把真實的自己隐藏起來,擺出一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樣子,拒絕了所有的險惡,也拒絕了所有的美好。
沈魚每天去找江嘉樹聊天,其實也只是想讓嘉樹能放松一下,每天這麽拼真的太辛苦了,沈魚光想想要坐在座位前待十個小時,就覺得身上仿佛長了藓,這些藓紮根在皮膚內層,吸食着少年人的精氣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