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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案件(四)

小小的江嘉樹赤0裸着軀體,蜷伏在兩面逐漸接近,并最終交接的牆的牆角,他前面站着一個人,那人穿一身高貴的白袍,手指尖都泛着光芒。

江嘉樹心中充滿恐慌,眼前人高高在上,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白袍人細細的下巴尖,那人似乎注意到了眼前這個生靈,矮下身子,他伸出手,江嘉樹十分驚慌,拼命縮成一團,畏懼那人的觸碰。

身後已經沒有位置了,拼命的躲,也躲不開那雙手。

那雙手平緩的伸過來,剛剛碰上江嘉樹□□出來的皮膚,那塊皮就毫無預兆地脫落下來,傷口流出濃黑的血液。

小江嘉樹疼的緊,咬着牙忍耐,眼淚還是一顆一顆掉落下來,他擡頭想看這個人是誰。

那人的臉是一團白霧,江嘉樹只看到白霧邊緣露出的,銳利的眼角眉尾,他注意到他的眼神,發出一聲輕輕的、輕蔑的笑,他用一種極冷漠、又帶着惡劣笑意的語氣說,“你看看你,怎麽這麽惡心。”

小江嘉樹心裏一痛,往前使勁一撲,兩眼一抹黑地随便抱着個什麽部位就是一大口,這一口咬的實,隔着布料都感受的到那口肉在自己嘴裏掙紮,迫切的想回歸原體。

白袍人似乎不覺得痛,他薅着江嘉樹的後脖子,沒怎麽使勁,把他扔出去摔牆上,笑着說了句“不自量力。”

江嘉樹也不知道自己咬的緊緊的,怎麽就被拽下來了,那種竭盡全力也不如人家一小根兒手指頭的屈辱感,席卷了他的整個感官。

驀然睜眼,枕邊已經濕了一片。

正是夜深人靜,江嘉樹把臉埋在柔軟的枕頭裏,默不作聲的流淚,強忍了這麽久的眼淚,今天一次性流完了。他安慰自己,反正周圍沒有人,沒有人知道自己可以這麽懦弱,明早睜開眼自己還是好漢一條,還是最冷靜的江律師。

這件案子第二天開庭,這意味着江嘉樹與張卿言的第一次正面交鋒。

開庭時,江嘉樹擺出最完美的姿态,站在張卿言對面。

蔣校長戴着那副彪炳斯文的銀絲眼鏡,沉下一貫的笑意,面目嚴肅的坐在被告席。

張卿言面目英俊,帶着一種盛氣淩人的高高在上,他正眼看了嘉樹一眼——這是他頭一回正視自己這個小外甥。

張卿言這次是出于人道主義精神免費提供律師服務,他的律師費很高,再說即使不高,小女孩兒也不可能出的起錢。

走完流程之後,張卿言宣讀起訴狀,張卿言讀的很慢,期間斜眼撇了被告席一眼,帶着一種冷酷的蔑視與嫌惡。

江嘉樹在旁邊看的心裏一驚——這種眼神,他太熟悉,就是這種目光,日日夜夜鞭策着自己,像誇父逐日,不死不休。而如今,嘉樹眼睜睜的目睹張卿言用這種攝人的眼神對付別人,嘉樹心裏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

之後,原告提供證據——一份鑒定結果,結果顯示,八歲的周末,外陰撕裂。

被告代理人江嘉樹對證據提出異議,“原告的身體損傷并不一定是被告所為。”

之後傳證人到場,一位腰身圓渾的中年大媽眼神躲閃地小步走過來。

中年大媽可能頭一次來這麽正式的場合,整個人都寫着不自然,她擡頭看到江嘉樹,在一衆陌生人中見到一個見過的“好人”,讓她心安不少。

審判長“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七十條,第一百零二條規定條規定,凡是知道案件真實情況的單位和個人,都有義務出庭做證。僞造,隐藏,毀滅證據或者做僞證的,要承擔法律責任。證人聽清楚沒有?”

證人“聽…聽清楚了。”

之後原告提問證人,證人十分緊張,但還是抱着一種對正義的信任,磕磕絆絆的說了事情經過。關于小女孩從學校回來之後受的傷,以及姥姥去世後,蔣校長來帶走他的事實。

被告對證人提問,“你親眼見過校長猥亵周末?怎麽證明小女孩從學校受得傷是校長所為?提問完畢”

大媽的觀念被迫發生逆轉性的改變,她愣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這個斯文俊秀的年輕人,站在她們的對立面。

她面上瘋狂湧起憤怒的紅,語調提高不少,“我沒親眼見過!可周末從學校受了傷,她那麽害怕校長,校長等她姥姥死了就來帶走她,不都說明校長有問題嘛!”

大媽一直覺得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校長是個人面獸心的王八蛋,周末是最可憐的受害者,這有什麽好申的!剛剛因為沒見過世面,表現得畏畏縮縮,現在怒氣轉變為某種意義上的勇氣,給了她大聲說出來的底氣。

她面皮通紅地指着江嘉樹繼續說“你這個年輕人怎麽沒一點兒良心,為了點錢什麽臉都不要……”語速極快,思路清晰。

審判長及時制止了她的“真情流露”,傳被告證人入場。

被告證人王老二出席,王老二也是大雜院的一員,蒼老幹癟,脊背彎曲。

之後原告代理人與被告代理人陸續提問,王老二沉默寡言,幹癟的嘴唇一開一合,極簡略的回答問題。

王老二一家六口,賣菜為生,他扛着生活的重擔苦苦支撐,殘破的身軀飽經風霜,于他而言,善意與正直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之後證人離場,兩方出示其他證據。

雙方開始法庭辯論,雙方分別宣讀代理詞,然後開始陳述最終意見。

張卿言“周末在學校裏遭受侵害,校長應當對此負全部責任,……”

江嘉樹“學生害怕校長是很普通的事,并不是說周末害怕蔣校長,就證明蔣校長是兇手。而且,蔣校長是出于人道主義精神,希望收養周末,只是礙于周末剛經歷某些事,沒來得及辦理收養手續,說涉嫌拘禁,就太上綱上線了。”

兩人你來我往,唇槍舌戰,鬥得難舍難分。張卿言确實是老油條,話題刁鑽,說的東西一個比一個偏,所幸江嘉樹準備充分,禁的住長輩的拷問。

之後調解失敗,依照程序休庭二十分鐘。

審判長和審判員在讨論結果,張卿言面無表情的看着江嘉樹,仿佛對待一個看不順眼的陌生人。

蔣校長收起剛剛的嚴肅,溫和地跟江嘉樹搭話,“江律師年紀輕輕,就這麽厲害,真是不得了。”

江嘉樹勾唇一笑,好不謙虛地說“有些地方更不得了。”然後低頭收拾自己的文件。

蔣校長不知想到了什麽,眼尾笑紋漸深。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今天這局他們贏定了,蔣校長為人精明,又舍得花錢花關系,這次法庭角逐,于他們而言,也不過走個形式。

休庭結束,審判長宣讀判決書。

衆人眼巴巴的聽着審判長宣讀那份冗長的判決書,萬籁俱寂,只有審判長威嚴的聲音兀自宣讀。

“……最終判決,蔣紹離……”

江嘉樹突然站起來打斷判決,衆人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他站的筆直,合身的正裝勾勒出主人纖瘦高挑的身體線條,他目視前方,帶着一種與生俱來的斯文與冷靜,吐字清晰“蔣紹離該被槍斃。”

變故太快,來不及阻止。審判長大怒,要人把擾亂法庭秩序的人帶下去。

江嘉樹自顧自抱起那摞厚厚的、收拾好的資料,一把甩向張卿言,趁法警沒過來,頭也不回的離開這裏。

漫天紙頁翻飛,空氣好似凝結了一般。

證人大媽一臉驚愕,結巴着說“這…這小夥子……好人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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