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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節

戳小紙人,被小紙人用那兩片假手推了推。他仿佛從中看出邱明在害羞,還恬不知恥地加了一句:“害什麽臊啊?我可早看上你了。”他說着又把小紙人裝回胸口袋裏。邱明被他臊得沒敢動,忽然迷迷糊糊地想起死前的那段往事。

他那會十七歲,腦子又笨,格外羨慕那些聰明的同學,尤其是他們班裏的一個男生。長得大高個,籃球打得好,腦子也聰明。邱明知道自己跟人家不是一路人,但是總忍不住羨慕人家,一雙眼睛總追着人家跑。每次放學後,他總是偷偷看那位同學跟別人打籃球。有那麽一回,他們跟其他學校的人因為打籃球的事起了沖突,來了好幾個小混混拿着刀子鋼管圍住了他們,眼看着有個流氓一刀捅向那人,他也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勇氣,從一旁沖出去就推開了那人,自己卻挨了一刀。

他居然就這樣死了,所有的人都意外了,包括他自己。他想我總算不是那麽沒用了,不是麽?我至少保護了他。他看到那男孩子臉上是驚恐的表情,沒有跟他說一句話。圍着他的人群四散逃開,他被一個人留在那裏了。

苗笙敏感地側過頭,問道:“小明,你怎麽了?不高興了?”

邱明一下子清醒過來,他這才發現他不是在那個冰冷的操場,而是在苗笙溫暖的胸口。苗笙的口氣很溫和,一點不像剛才那麽插科打诨。

他聽他說:“你該不是怪我吧?你不願意的話我也不勉強。不過跟我結親,你就不用再怕太陽了。你喜不喜歡?”

邱明問:“你真的喜歡我?可是我們才認識幾天?我還是個鬼呢!”

苗笙走到十字路口,翻湧的怨氣混着灰塵被風吹過街道,他掃過匆匆路過的行人,郁悶、煩躁、惡意、冷漠被刻在一張張臉上。

“我喜歡堅守初心的人。”苗笙輕輕地答道。

他沒等邱明的回答,而是開玩笑似的繼續說道:“看來我們要馬上去二碼鎮,你可得認着點路,萬一被人發現報了警可丢人了。”

邱明知道他在開玩笑,說:“不會的。我們一起。”

去二碼鎮耗費了半天時間,所幸苗老師不但擅長美術音樂,挖墳掘墓也是一把好手,趁着月黑風高墓地偏僻,花了沒多少時間就把邱明的骨灰壇子挖出來了。

大晚上的,邱明再不用在紙人裏呆着,就這麽看着苗笙挖自己的墳頭,感覺非常奇妙。苗笙挖墳他望風,一旁還有些老墳頭裏還有認識他的“老熟人”,便跟他搭讪起來問要不要幫忙教訓這“盜墓賊”,邱明只能一本正經胡說八道地說苗笙是在幫自己遷墳搬家。可憐他又要跟鬼寒暄,還要提防活人瞧見苗笙的違法行為,一心二用累得夠嗆。他看苗笙挖出壇子,還墳裏填土,不由說:“別弄了,一會巡夜的該來了!”

苗老師可不答應:“怎麽說也是你的衣冠冢,不能弄壞了。再等我一下。”

等他回小旅館,整個人灰頭土臉,抱着個壇子,怎麽看怎麽像下礦的民工。邱明提醒道:“你拿個壇子,不讓你進怎麽辦?”

苗笙滿不在乎:“沒事,大不了就說是一壇醬菜就行。”

“醬菜”免不了白了他一眼。

等苗笙洗完澡,換了衣服,又是翩翩美男子一位。他看邱明守着自己的骨灰壇子,邊走過去。邱明說:“你說人的一生是不是很諷刺?”

苗笙說:“因人而異吧。以我的看法,人生就好比是一條線段,起點不同,長度不一,但終點都是一樣。不過這個終點也可能是另一個起點。”

“你是說輪回?”邱明問。

這是他第一次提到這話題,但苗笙很高興,邱明願意說這個,說明跟他更近了。

“你聽過報應麽?”

“天道輪回,報應不爽。”邱明輕輕說,他仍是對輪回有着抵觸,“可是輪回就是下一次人生。”

苗笙點頭,說:“輪回也是一場清算。有些人今生壞事做盡,來世報應。有些人今生行善,來世收獲。不過也不一定都是這樣,你看這世上還有許多修行人,他們的目的就是跳出輪回。”

邱明的眼睛亮了起來:“我也可以麽?”

苗笙并沒有點頭,他注視着邱明:“我不能保證。即便我們結親,也只是延長了你在陽世停留的時間,等我的陽壽到了,你還是要面對輪回。你對人世還有留戀不是麽?”

邱明的眼睛閃了閃,對苗笙道:“我,我想做個有用的人。”

他一生就希望自己能做個有用的人,能讓媽媽不再繼續吃苦;能讓別人喜歡自己;能去看看二碼鎮外頭的世界。

苗笙感受到他這句話背後的痛苦,附和道:“你很有用。你忘啦,你前幾天還救了王欣欣呢!”

“那…那女孩兒是你救的!”他雖然臉都被撓破了卻不敢居功。

“臉都被撓花了還謙虛。舍己為人堪稱楷模。”苗老師誇獎道。

“早就好了。別提這事了。”邱明的臉早好了,不過他覺得自己這事做得灰頭土臉,被苗笙一提就不好意思了。

盧敬平做事兇猛無比,效率奇快,過了幾天就給苗笙打了電話。

苗笙和邱明這幾天琴瑟和諧,你畫畫來我欣賞,你科普來我傾聽,濃情蜜意地就差着那麽點不可描述的事了。被老盧這通電話打得苗老師頓時精神抖擻,把媳婦塞進口袋,把媳婦骨灰帶上,開着他的路虎一溜就去了盧師兄的破舊小區。

盧敬平的屋子仍舊是那副狗窩德行,整個屋子裏散發着離奇怪異難以形容的怪味,不過從事特種行業的師兄倆都毫不在意,倒是邱明同學一進屋才被彈出小紙人就看到盧敬平客廳裏巨大的茶幾上擺着一具屍體。

邱明作為鬼,早該有一切肉身即浮雲的思想體悟,架不住這屍體連個面孔五官都沒有,吓得他又開始尖叫。

老盧非常看不上他這種娘炮的行為,一邊抽煙,一邊嫌棄地罵他:“鬼叫什麽?叫叫叫!”

“他…他…他沒有臉!”

老盧噴了他一口煙,罵道:“廢話,要不怎麽叫畫皮呢!行了!怕個屁!你身子就是給你準備的!誰讓你是苗笙他媳婦兒呢。老子還特地給你找了個好的呢!真他媽不識貨!”

苗笙沒說話,圍着茶幾把那身體仔仔細細觀摩了一邊,一臉很滿意的表情。

“騷情!”老盧罵他。

老盧雖糙了點,做事那叫一個漂亮。今天叫他們來也是因為吉時,他們師兄弟給邱明弄來這個軀體為的就是讓邱明能在陽世行走,故而也不能完全算是陰婚。他先從一旁的紙箱裏扣摸出一張黃紙來,苗笙伸手撚了撚,立刻不遺餘力地誇他道:“師兄,你牛`逼!”

“那是,你也不瞧瞧我是誰!”

邱明不明所以地看那紙,也沒看出什麽花來,估摸着總該是什麽好東西。

兩人又搗鼓了半天,把邱明的骨灰倒進一缸什麽東西裏,氣味十分難聞,兩人面不改色地攪了攪。“把刀給我。”苗笙說着就在手指上劃拉了一條,也不知怎麽那傷口看着不深,流得血卻極多,苗笙臉色都有點白了。

邱明不安地看着,卻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又怕亂出手給他們添亂,一臉緊張的神情。

老盧擡頭見他這樣,反倒樂了:“行。還知道心疼人。那你家苗笙就不算虧!”

他說着從那缸子裏舀出一點墨汁樣的汁液倒在一個陰陽太極樣式的硯臺裏。

苗笙并不說話,也不知哪裏找來一支毛筆沾了那汁液在黃紙上開始寫字。那字難寫得很,也不知紙張是怎麽回事,老把汁液吸得幹幹淨淨,那麽一硯臺的墨汁只能寫一個字。等苗笙将最後一個字寫完,已過了許久,頭上沁出了不少汗。

苗笙這才轉頭對他說:“你來簽字。”

邱明狐疑地望他,這才伸手去接那筆,毛筆穩穩地被握在邱明的手中,他定了定神,将黃紙上的內容看了一遍,臉上漸露出羞怯地神色,這才按筆寫了起來。

不同于苗笙的下筆艱難,邱明覺得寫起來簡直順溜之極,一下就把大名簽完了。

兩人對視,還沒來得及眼神纏綿一下,老盧一下子竄上來,搶了筆就喝了一句:“恭喜恭喜,永結同心!行了兄弟,沒時間給你倆膩乎!先把這皮給畫了,你媳婦兒有了這皮一會家去你倆咋黏糊咋來。”

畫皮的過程比婚書更詭異。苗笙就着那點墨汁就在軀體臉上畫起來,描眉畫眼的還別說,跟邱明真像。不過一會功夫,那面皮上就着苗笙描畫的痕跡便真的浮現出五官的形狀來了。邱明過去低頭一看,只覺在跟照鏡子似的。

他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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