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真相大白(中篇)
空氣中再次恢複寧靜,我身體略僵直在原地站着,直愣愣垂下頭看着季洛珏隐于暗處的臉。那一瞬間心裏飛快地閃過無數的念頭和想法,最後卻只從口中艱難地擠出了一句話。
“這是……什麽意思?”
是當年那段錄音,但又好像不是……兩段錄音中很多話雖是一模一樣的,但前言後語一變換,意思卻又完全變了……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季洛珏輕輕牽着我的手:“小珥,你坐下來,我們慢慢說。”
我機械地坐回沙發上,扭頭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她,眼神裏全是毫不掩飾的困惑。
“當年我媽就是拿了這樣一段錄音給你聽,然後告訴你,我和你在一起只是玩玩,其實,我的真愛是楚冠宸,對不對?”
季洛珏盯着我的眼睛緩緩說出這段話,我愣愣地點了點頭:“可是……有些地方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她嘴角帶着一抹清淺的笑,不知怎的,看在我眼裏竟然有一絲莫名的悲涼。
“那年我媽派人将我接回家,不由分說就實施了軟禁,不得已之下我就跟她攤了牌,并堅決表示今生除了你,再不可能愛上別人,希望她能成全我們。”
她目光飄忽,像是又回到了當年和自己母親“抗争”的那段時日。
“她當然不同意。我媽是個女強人,季氏做到現在的規模說到底全是她一人的功勞,我又是獨生女,從小就被寄予厚望。她怎麽可能接受得了自己一手培養出來的女兒走上這樣一條不歸路?所以……”
說到這裏,她輕輕嘆了口氣:“我別無選擇之下,就決定用絕食來抗議。”
“呵呵,這個方法很土是不是?”季洛珏擡頭看我,眼裏帶着點若有似無的無奈和諷刺,卻不知是為了什麽。
“不……”我下意識就開口否認。她有些苦澀地笑着,輕輕瞄了我一眼,繼續說道:“但事實證明很管用。我只滴水不進了兩天,我媽就急瘋了,她無數次端着飯菜來我房間,聲音溫軟的懇求,就差沒直接跪下來求我。那時候,其實我心裏有一點點動搖,你知道嗎小珥?”
我有些怔忪地擡起頭,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因為……我不知道她接下來要說的是什麽……
“我媽是多麽好強的一個人,風風雨雨幾十年,在殺人不見血的商場上,多殘酷多無情的場面沒經歷過?早被練就了一顆堅不可摧的心。可偏偏就因為我,她唯一的女兒,她一遍遍、一天天的說着心裏所能想到的最卑微的軟話,就只為了我能喝一口水吃一口飯。你能想象出來嗎,小珥,在那個畫面裏,她卑微屈膝……僅僅因為……她是個母親……”
說不動容是假的,但她說的情景我實在想象不出來,畢竟季夫人約我“談判”時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太過深刻,實在讓人難以忘懷。
“那你……”我吶吶地開口,有些艱難地問道:“妥協了嗎?”
如果在今天之前,這句話不會是個問句,它應該是個肯定句。可在聽完剛才完全不同的錄音之後,我心底已經慢慢湧上了一層疑慮:也許真相,并不是自己一直看到的那樣。
“你覺得呢?”她不答反問:“在你心裏,我究竟該不該妥協,又會不會妥協?”
“我……”
“我知道你一定認為我會,否則之後也不會那麽輕易就相信了我媽媽的話,對嗎?”
“不,不是的。”我下意識想反駁:“是因為那段錄音,你清清楚楚說了……”
“你相信嗎?”季洛珏突然開口打斷我:“這樣的說辭你自己能相信嗎?究竟是因為錄音,還是因為在你心裏,一直對我們這段感情就沒有信心。所以當有這樣一個所謂的‘證據’出現時,你毫不猶豫地就相信了,甚至沒有一絲的質疑。小珥,你問問自己,你究竟是不想去質疑,還是……不敢?”
她目不轉睛盯着我,那眼神裏情緒複雜,有失望、有不解,還有濃的化不開的傷心。我下意識就想逃開,随着她口中真相一點點被剝出,曾經我最害怕直面的內心恐懼也慢慢清醒了過來。
“我去找過你,兩個月的時間,你音信全無,我每天在你家別墅外的路口等着,一遍遍打總提示關機的電話,惦着腳尖在圍牆邊朝裏望,真是恨不能當時就長出一雙翅膀可以飛進去,我不是沒有努力,每次從你家出來一輛車,我都會跟在後面跑着看裏面坐的……是不是你……”
我喃喃說着,不是辯解,甚至可能不是說給她聽,而僅僅是在自語。
“可我等來了什麽,等來了你母親一臉趾高氣昂的輕蔑,等來錄音裏你清清楚楚說出口的玩弄,和……一張買斷我兩年青春和愛情的支票……”
“對,支票。”像是被我這句話提了個醒,她握着我的肩膀有些急切的問:“你為什麽要拿走那張支票,如果不是因為這樣,可能我也就不會輕易相信我媽說的話,以為你真的為了錢背叛了我們之間的愛情。”
我“呵呵”一笑,說不出的苦澀:“我貪錢喽,這有什麽好解釋的?一百萬……一輩子都掙不來的數字,為什麽不要?”
反正我已經如此不堪,再加上一條貪錢勢利,也不覺得有什麽。
我以為季洛珏聽完這樣的話,心裏一定對我更加失望,可從她此刻臉上的表情來看,卻好像并非如此。
“貪錢你拿了支票又不去取?我清清楚楚記得你大學時選修過財會專業的課程,不可能連支票有兌付期限這樣的常識都不知道。”
“我……我忘記了,不,我去取了,四年前就去取了,你媽媽說的沒錯。”
“是嗎?”她嘴角帶着滿含深意的笑,緩緩從裝着錄音筆的紙盒下面抽出了一張薄薄的紙片。
“那這又是什麽?”
我心裏“咯噔”一下,視線不受控制落在了她指間捏着的支票上。
撕成那樣都能被她一點點撿起來粘好,我也真是服氣。可這又有什麽意義?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是,我并不是真的想要你的錢。可如果做出個錢貨兩清的樣子能讓你心安理得的話,我拿了又如何?你說的對,是我膽小懦弱,對這段感情沒有信心,甚至沒勇氣去求證那段錄音是真是假就單純地選擇相信。拿了支票給你一個安心,就當……是個小小的補償吧……”
季洛珏晶亮的眼眸中出現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我想,她應該不至于就因為我這番話和當年的做法而感動。可……又是為了什麽呢?
“我知道這件事不能完全怪你,”季洛珏白皙纖細的手伸過來,輕撫着我的臉。
“我不該那麽輕易就相信了我媽媽的話,天真的以為,只要我真的承受住三年的歷練,她就能放手給我們自由。”
“三年的歷練?”我不解擡頭回望她:“什麽意思?”
“她當年提出的條件。只要我去美國三年,管理那裏的分公司,只要三年內我能讓公司成功上市,之後就可以回國重新和你在一起,而且她絕對不會再對我們進行任何的幹涉。”
“條件呢?”
不可否認,雖然才只是見過區區一面,不知為什麽,我心裏卻好像是已經認識了季夫人很長時間的樣子,對她的為人處事有股直覺般敏銳而正确的判斷。
“三年的時間裏,不能和你有任何聯系,一條信息、一個電話,都不允許。”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那邊先穩住親生女兒,讓她天真的相信自己老媽提出的“友好提議”,這邊就拿着根據原版錄音制作出來的“精裝改良版”逼退我這個完全沒有殺傷力的小敵。
做女兒的,怎麽會時時刻刻存着這樣警惕的心,以為親生的老媽還會如此費盡心思算計自己?
“其實,被錄音騙了的不是只有你一個,還有我。”季洛珏有些自嘲的苦笑一聲:“答應了我媽的條件後我就提出,臨走前要和你見一面,可那時候她以我絕食後身體虛弱為由提出由她來和你見面,并且為了讓我相信你們的見面是真實存在的,事後也拿回一條錄音給我聽。”
“所以你就放心的飛去了美國,并果真十分聽話的一個電話也不給我打?”雖然知道這件事發展到如今的局面,我對感情的不自信起了很大推動作用,但如果當時她偷偷打個電話來,也許我們早就可以說得清楚。雖然……被分手後,傷心欲絕的我不久就離開北京來了這裏,并且換了新的電話號碼,也不保證接到電話後一定會耐心聽她解釋。但,她真的那麽聽老媽的話三年不和我聯系這事,也實在讓人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偷偷打電話這樣的事,你能想得到,難道我媽媽就想不到?”季洛珏反問我。
“什麽意思?”
“臨走前她發了話,如果我背着她偷偷和你聯系,那沒關系。只要不被發現怎麽都好,但是只要被她發現一次,那麽今生就不要指望有機會和你在一起。做生意的一言九鼎,我相信她說的出就做得到,而且,為不錯失抓住我和你聯系的任何機會,暗中她一定派了很多人偷偷監視着我。用三年的軟禁,換和你一聲無憂無慮生活,我以為這個賭,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