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自掘墳墓
我嫂子的面部表情越發松動，畢竟這一部分是實話，估計我神情真摯，在她看來不像是在說謊。
“原來是這樣。”她笑眯眯地看着我：“事情也真是巧啊。不過話說回來，季小姐能大老遠來你這裏安胎，說明你們上學的時候感情應該很不錯吧，那怎麽畢業突然就斷了聯系呢？”
我說的确實是實情，但一個女人的懷疑能力實在超乎我們想象的強大，尤其在涉及到老公出軌的問題上。目前所有說出口的事情，乍看确實合情合理，也講得通順。但也極有可能全是我編造出來的，除非……我說的這些裏面有她心裏知道的事實……
不放大招，怎麽可能輕易就将人逼退呢？我不可能那麽天真。
“她……”我面色悲涼，先深深地看了季洛珏一眼，然後目光掃過葉程一，并最終停在我嫂子臉上：“就是我的初戀女朋友。”
我的話很輕，但想必砸在每個人心頭都很重。嫂子和葉程一全都驚得瞪大了雙眼，互相對視着。季洛珏明顯愣了一下，身體略僵直，側着頭看我，眼神中有些不可思議。我不知道那驚訝之中的內容，是因着我竟然有勇氣将這樣的事實當着家人的面說出來，還是……我可以為了維護她做到這樣的地步，又或者，二者兼有？
片刻後，還是嫂子率先開了口，不過她臉上懷疑的成分已經所剩無幾，反而還多了些不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極小心的問：“就是……你畢業不久就……分開的那個？那個時候為了她你還……”
我點頭，剛要說話，葉程一卻突然打斷她：“別說了。”
嫂子有些驚惶地住了口，扭頭看着葉程一陰晴不定的臉色，終于沒敢再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她們害怕的是什麽，四年前分手後回到家那段經歷不止對于我，對他們來說也是永遠不願再提起的悲傷往事。現在想想那時候也真是年紀小不懂事，分手而已嘛，多大點事啊，至于成天要死要活的嗎？別的不說，住院費浪費了多少，還留下了健康隐患，間接導致後來生了那麽場大病，連孩子都不能再有了……
眼角有些濕潤，我悄悄低下頭用手抹了下，再擡起來時，已經又是笑得一臉沒心沒肺。
“沒事沒事，都過去了。”
許是我笑得有些太勉強，雖然好心寬慰，但那夫妻兩人面色依舊凝重。季洛珏微微皺着眉開了口：“你們說什麽呢，分手後你怎麽了？”
“沒怎麽，情緒不好，回家鬧的他們夠嗆。”我輕描淡寫說了句，季洛珏顯然不信，擡頭面色不善看着葉程一：“你說！她怎麽了？”
葉程一被季洛珏周身散發出來的淩厲氣勢震懾，竟然不顧我頻頻發送的過去的眼波，猶猶豫豫開了口：“小珥她傷心欲絕，趁着家裏沒人的時候，自殺……”
“自虐，是自虐，你別聽他胡說。”我急急忙忙打斷，并狠狠瞪了葉程一好幾眼。後者終于回過神來，可能是想說點什麽挽回，卻陰差陽錯透露出了更多的信息。
“嗯，沒事，小珥說的對，後來也都救回來了。”
都救回來了？我手捏着拳頭一陣無語：我怎麽有個葉程一這麽坑妹的哥哥呢，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果然，季洛珏皺着眉頭開了口：“都？有幾次？”
葉程一終于意識到自己似乎說錯了話，雙唇緊閉，再也沒敢多言，我轉身笑嘻嘻看着季洛珏：“你聽他胡說八道，哪有幾次……”
“幾次？”季洛珏加語氣加重，我下意識就收了話尾，猶猶豫豫開了口：“兩次……”
她眉頭擰的愈發緊，眼神盯着我一字一句問：“我再問一遍，幾次？”
“三……次……”
“葉程珥！”季大小姐發了怒，我一哆嗦，直接将事實脫口而出：“五次。”
氣氛突然變得凝重，連空氣都好像在瞬間被凍結了。季洛珏就那麽旁若無人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眼神裏情緒複雜，震驚、心疼，還有濃的化不開的悲傷。我的心突然就疼了，喃喃地開口解釋：“其實……也不都是，那個，有兩次藥都沒吃完，還剩了半瓶的……我說我只是因為實在睡不着覺才吃的，你……你信嗎……”
季洛珏沒說話，眼睛裏好像有什麽晶瑩的東西在閃動，吓得我急忙擡手撫上了她的臉。
“沒事，那個時候是……鬼迷心竅了，現在不都好好的嗎，都過去了，你……你別這樣……”
我有些手足無措，生怕看到季洛珏當場哭出來，上次只是隔着門聽見她哭就覺得受不了，這要是當着面……問題是，旁邊還有兩個觀衆呢啊。
好在，她及時将頭轉了回去，擡手輕輕按了按眼角，可能也是終于意識到，目前這個場合似乎有點不太合适。
嫂子和葉程一立在原地面面相觑，估計也不明白，好好一場“捉奸”大戲，怎麽突然就變成了情侶淚眼相依的苦情劇。
“那個，”我有些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決定趁着大家都有點懵的時候乘勝追擊。
“嫂子啊，其實我哥第一次來我這兒，就是和洛珏的老公一起把她送過來的，要不然人家怎麽能找得到地方呢？第二次确實是在附近出差，受她老公所托順便過來看看，至于這一次，是……”我微微側頭看了兀自低着頭的季洛珏一眼，繼續說道：“前兩天我倆鬧了點矛盾，早晨醒來就不見她人了，我找了半天找不到，六神無主地就給我哥打了電話求救。”
據說撒謊的最高境界就是，虛虛實實，真真假假，當別人以為你說的是假話時，你随後的話卻又成功印證她心裏已經知道的事實，讓她明白是真的，這樣的話，之前的假話也就變成真的了。
我剛才的話，雖然是七分假來三分真，可偏偏那三分真都是我嫂子知道的實情，七分假又都是她不清楚的，于是在她心裏，便會想當然更傾向于相信我說的話。
如此心情激蕩之下，我還能做到冷靜分析局勢，并制定出最合适的戰略，也真是沒誰了。
這話說完，從面部表情來看，我嫂子基本已經信了七八成。她佯怒地扭頭瞪了我哥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放軟聲調說道：“這，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你說你哥也真是的，非得瞞着我，還害的別人在背後亂嚼舌根，要不然我也不會……”
我“呵呵”一笑：“那都是無聊的人閑着沒事幹，嫂子你可千萬別當真。”
“說的也是，但……”她眼角餘光偷偷打量季洛珏，似是有些猶豫，卻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你說季小姐好好的來你這兒安個胎，何至于就鬧得把婚都離了呢？”
得！原來說了這麽半天，我都不惜把自己老底抖出來了，我嫂子她老人家心裏還是存着疑惑呢，看來今天要不把這些事情前前後後說的清清楚楚，她是不可能死心啊。我心裏犯了愁，還沒想明白接下裏該怎麽應對，季洛珏卻毫無預兆地擡起了頭。
我吓了一跳，歪着頭還沒等看清楚她臉上的表情，讓我肝膽俱裂的話卻先傳進了耳中。
“沒什麽好藏着掖着的，我不妨實話告訴你，正如你心裏想的那樣，我和葉程……”
心裏一驚，這時才看清楚她臉上的表情，不耐煩之中透着很明顯的無所謂，她大小姐估計是覺得為了這事磨磨唧唧實在麻煩，又想着直接将事實說出來了。
可問題是，我費了那麽大勁，把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說了個遍，眼瞅着就要成功，要是在這關鍵時刻被她攪和了，那不就前功盡棄了嗎。別的不說，首先也對不起我死了的那麽多腦細胞啊！
所以我再次急急忙忙打斷她的話，幹脆心一橫，咬牙說道：“我們又重新在一起了！”
周圍再一次安靜了下來，今天這場戲啊，真是不能再精彩了。
我自嘲一笑，擡頭看着我嫂子，半真半假道：“嫂子，既然話已經說到這裏，我也就不再瞞你。其實……當年我們分開是因為有誤會，這次她過來之後，兩個人見了面……就把誤會說開了。然後，然後就發現彼此還是深愛對方，所以她才義無反顧離了婚。”
嫂子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訝：“所以，季小姐現在是你女朋友？”
我點頭，特意摟着季洛珏擺出一臉濃情蜜意：“是。”
戰役終于要圓滿勝利，我心裏忍不住高興，可耳邊突然傳來一句：“你說我是你女朋友？”
心下覺得不妙，扭頭看去，季洛珏果然又是一臉深意的笑，意味不明地盯着我：“那蕭曉可怎麽辦呢？”
真的哪壺不開提哪壺，季小三這簡直是把我往火坑裏推啊，哦，不對，坑是我自己挖的，要不是為了幫她，何至于走到現在這一步？
“蕭曉是誰？”我那異常精明的嫂子再一次抓住了事情的關鍵。嫂子啊嫂子，你不去當偵探，真是可惜了！
“不就是她現在的女朋友。怎麽，難道你們不知道嗎？”
嫂子和葉程一面面相觑，再次成功被我倆的口供不一攪懵了，之後，雙雙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我。
“蕭曉是……”我大腦飛速轉動，硬着頭皮開了口：“我的好朋友，是……洛珏她誤會了……”
唉，為了幫她，連自己女朋友都護不住了，葉程珥啊葉程珥，你得多沒出息！
“對啊，小珥說的是，她倆就是……因為這個才吵了架，洛……季小姐一氣之下離家出走，小珥這不才給我打了電話嗎？”葉程一終于有用了一回，沒像個木頭樁子似的在原地站着，而是成功助攻了一把。
嫂子臉上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看看季絡珏，又看看我，終于發自內心的笑了。
“小兩口床頭打架床尾和，事情說開了就好了，瞧瞧季小姐這不是回來了嗎？”
我胡亂點着頭，眼神帶着懇求望向季洛珏，希望她可千萬別再說出什麽驚人之語了。
季洛珏不置可否，斜着眼睛淡淡掃了我一眼，終于沒再說什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