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俗套的英雄救美
我把葉程一夫婦送到樓下,臨走嫂子還特意拉着我的手囑咐道:“小珥啊,孕婦脾氣是有點兒不太好,當年我懷小雨和小雪的時候也是,沒少沖你哥發脾氣。但……你們兜兜轉轉這麽多年能在一起也不容易,你要盡量多包容她一點。”
我有點兒懵,上一秒認為季洛珏是葉程一的出軌對象時,還一副好像仇人見面恨不能将人立斃于掌下的憤慨模樣,下一秒得知“真相”,竟然能立馬苦口婆心地悉心“調、教”我,嫂子的百變程度,真是一點都不亞于季大小姐。
我十分乖巧地點頭:“我知道,謝謝嫂子。”
“謝什麽,都是一家人!你呀,能找到自己的幸福,我們都替你高興,回頭爸媽要是知道了,肯定也能欣慰不少。”
欣慰?我只求他們別再像當初那樣恨鐵不成鋼的指着我鼻子開罵,就謝天謝地了!
将人送走回到家裏,季洛珏竟然還半倚在沙發上等我,看起來像是有什麽話要說,我識趣地走到對面坐下,嗫嚅着開了口:“你……這兩天去哪兒了?”
“回北京。”她挑眉看我:“要不然你以為我還能去哪兒?”
“那怎麽……?”
她不悅地瞪我:“生活費葉程一可是早就交足了一年,我想回來就回來了,難道還要經過你首肯?”
“我不是這個意思。”想起之前兩天坐立難安的等待,我心裏苦澀,音調也不自覺拔高了些:“招呼都不打一聲就離開,你,你不知道我會擔心嗎?!”
“擔心?是擔心我,還是擔心我肚子裏的孩子?”
我倒不知道,季洛珏要是鐵了心為難,說出口的話竟然也能這麽刺耳刺心。當下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有些傷心又有些無措,擡手倒了杯水想潤潤沙啞的喉嚨,卻不想喝的有點急一下子給嗆住了,立時就咳了個撕心裂肺。
她輕輕地皺着眉,眼神審視地在我臉上仔細打量了半天,才不确定地開了口。
“我走的這兩天你沒休息過?眼圈黑的快抵上國寶了。”
“當然休息了,沒有你我不知道睡得多好,一覺就到大天亮。”我有些賭氣,卻不知道為什麽,又或者,是不想讓她看出來其實我有多麽沒出息。
季洛珏不明所以的笑,我被她看的有些不自然,歪過頭輕聲問了句:“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我為什麽要走?北京這個季節簡直待不了,我可不想寶寶生下來有什麽毛病。”她回答地一臉理所當然:“反正房租已經付過了,我住在這裏,合情合理。”
“哦。”我愣愣地應了,對于這個消息,不知道該做出什麽樣的反應才算正常。
“但是你不用擔心,我就只是在這住着,不會……再對你提出任何不合理的要求……”
我怔怔地擡頭,見她臉上神色有些黯然,可頃刻後突然展顏一笑:“剛才那些話我也不會當真,多謝你替我隐瞞。”
剛才的話……應該指的是……說她是我女朋友的事吧?
“哦。”我再次愣愣地應了。
“怎麽?聽我這麽說你不是應該表現的很開心嗎?其實你說的對,回家這兩天我也想得很清楚,過去的事終歸是過去了,即便誤會解除,感情……可能也早就不似當初,實在是不應該總為這些事糾結。你能跟蕭曉這麽好的女孩兒在一起,我應該祝福。”
她笑得一臉明媚,甚至擡手向我伸了過來,我下意識握住,可還沒來得及細細感受,那纖細柔軟的青蔥玉指,卻像是遇了水的魚兒般,一擺尾就又游走了。
“那好,話說開了大家以後相處就都不用尴尬,我權當你只是小姑子,你呢,當我是朋友也好,小嫂子也罷,都行。”
她盈盈起身,右手輕輕抵在腰側揉了揉:“坐了好幾個小時的飛機,人都累得要散架了,我先去睡會兒,你随意。”
我随意?直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卧室裏,我才回過了神:這難道不是我家嗎?
“離家出走”風波過後,我們竟十分難得的過了一段分外平靜的日子。做回朋友的提議看起來似乎真的不錯,每天我朝九晚五的上班,季洛珏就随性地過她的小日子,全憑心情,又或者憑的都是寶寶的心情,整日裏就是吃吃喝喝一通,然後困了乏了倒頭就來睡上一覺。經常都是我去上班的時候,她在睡覺,我下班回來的時候她還在睡覺,而我準備睡覺了,她又拖着抱枕開始枕倚在沙發上看電視。
所以,雖然同在一個屋檐下,我們的交集卻莫名少了很多,唯一能面對面坐在一起的機會竟然就只剩了中午和晚飯的時間。這也還是因為季大小姐終于意識到飲食規律的重要性,出于為寶寶健康着想的考慮,除了早飯,其他時候她還是嚴格按照正常的時間和我坐在一起同桌來吃。
我和蕭曉的約會時光也變得“規律”起來,十分默契地約好每周至少見三次面、看兩次電影,然後盡量安排出一天休息時間來約會——當然,這主要還得看蕭曉的排班情況。
周五晚上下班,我先打電話回家告訴季洛珏今晚約了蕭曉吃飯,讓她自己叫外賣,然後驅車到了醫院。
已經是傍晚時分,因為大部分的專家和醫生都已經下班,又剛好接近晚飯時間,平日裏到了這會兒醫院早就沒有什麽人了,今天卻很奇怪,大門處烏泱泱的,隐約還能看見有人舉着橫幅在大聲嚷嚷着什麽。
這難道是在搞什麽商品促銷類的專場活動?可有什麽活動會跑到醫院門口來做呢,真是奇怪。我心下納悶,卻也沒刻意往心裏去,将車開到地下的停車場之後,坐電梯直接到了蕭曉診室所在的樓層。
我邊走邊低頭給蕭曉打電話,可“嘟嘟”聲響了很久,卻沒人接聽。出門前打電話她明明說今天的工作已經結束,會提前換好衣服等着我的啊,難不成,又臨時加了新的工作?不知道為什麽,我心裏竟然莫名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離她診室越近,這預感也變得越來越強烈,因為突然有十分喧嚣的吵鬧聲從那個方向傳來,舉目望去,一群人聚在走廊上神情憤慨,甚至有的揮舞着拳腳,原本寬闊的走廊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擠着,已經水洩不通了。
我心髒“撲通撲通”激烈地跳着,仔細辨認後發現,那确實是蕭曉的診室外,當下把手機往口袋一揣,拔腿就沖了過去。
走廊上目測約有二三十人,大多是年輕力壯的漢子,我手腳并用,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才扒拉開一條縫擠了進去,一眼,就看見身着白衣的蕭曉被圍在人群中間,旁邊還有三個她的同事,其中一個高大帥氣的男士,正是不久前剛剛被拒絕的追求者吳醫生,另外兩個年紀稍大,我卻是從未見過。
吳醫生面色焦急,一手拽着蕭曉的胳膊,一手呈保護狀擋在兩人身前,音調昂揚正大聲對着外圍的人喊叫:“你們不要鬧,這件事跟蕭醫生沒有關系,跟醫院也沒有關系,産婦屬于正常死亡,我們可以出具相關的檢查和治療報告……”
“狗屁的報告,你們醫院的人都是一丘之貉,治死了人,随随便便扔出來兩頁紙就想把我們打發了?沒門兒!”
說話的是個三十上下的年輕男人,身穿黑色的皮夾克,額頭圍着一條白色的布條,臉上表情兇神惡煞,揮舞着拳頭嚷嚷道:“說什麽都是放屁,賠錢!今天要是不賠錢,誰tm也別想從這裏出去!”
“就是,”皮夾克男身旁一個留着胡子的小年輕幫腔道:“別說我大哥沒給你們面子,一百萬買一條人命也算你們占了便宜,醫院這麽大,裏裏外外不知道賺了老百姓多少錢,這點錢對你們來說是小意思,痛快點趕緊答應,否則信不信我身後這些兄弟分分鐘把你們都打趴下!”
人小力量也薄弱,還沒等我擠到蕭曉身邊,不知道又從哪冒出來一條胳膊,推搡間手肘抵在我肩頭,立馬把我怼的後退了一大步,好不容易拉近的和蕭曉之間的距離再次擴大了。
“産婦死亡我們也很難過,但這種突發性的後遺症是誰都想不到的,而且送來醫院的時候産婦情況就很危險,進手術室前也已經要求家屬牽了同意書,能保住嬰兒已經很難得了,你們……”
“狗屁!”皮夾克男聽到這話立時就怒了,擡手一揮就把說話那個年紀稍長的醫生推了出去,醫生腳下不穩,“咚”的一聲撞到牆上,扶着額頭蹲在地上半天沒站起來。
蕭曉一看,急忙撥開吳醫生的手沖上前,扶着年紀稍長的醫生站了起來。
“主任?主任您沒事兒吧?”
被她叫做主任的中年女人額頭上已經很明顯的腫了一塊,挂在鼻翼上的無框眼鏡有些傾斜,估計是剛才推撞時不小心蹭到了。
“你們講不講理?怎麽能随便動手打人?!”蕭曉粉頰憋得通紅,眼神裏的憤怒是我從未見過的。
“如果認為我手術不當,你們可以申請對屍體進行解剖檢查,甚至請相關的醫療監督部門就整個手術過程重新審查都沒有問題,只要證明出錯的是我,自然會按照法律規定對患者家屬實施補償。你們這樣鬧事,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別tm說好聽的話來糊弄老子,反正現在人死在了你們醫院,那就是你們醫院的錯,想着不賠錢就了事,門都沒有!”
蕭曉聞言将主任醫生交給另外一個年紀稍長的醫生,走到皮夾克男身前站定,盯着他的臉看了半響後突然說道:“即便要賠償也是賠給患者家屬,沒記錯的話,應該不是你吧?”
皮夾克男被噎得沒了話,臉色陰晴不定,有些下不來臺,身旁的小胡子見狀急忙湊上前去,擡手指着蕭曉大聲道:“大哥,治死人的就是這個女醫生!”
“我說呢,就是你治死了人不想賠錢,才tm跟我們在這胡攪蠻纏是吧?”皮夾克男臉色猙獰,擡手就抓住了蕭曉的胳膊,吳醫生見狀,二話不說揮手就要幫她掙脫開,一個不小心沒控制住手勁,把皮夾克男推的踉跄着後退了一步。
“媽的,你們還敢動手打我大哥,兄弟們,上。”小胡子揚聲一吆喝,後面知情不知情的人全都沸騰了,人群裏突然炸了窩,各個揮舞拳頭就沖着被圍在中間穿着白大褂的四人而去。
我心裏急的啊,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擡腳對準我身前人的屁股狠狠一揣,這才瞅準機會來到了蕭曉身邊。
蕭曉見到我眼前一亮,開口剛要說什麽,亂成一團的人群卻再次把我們沖散了,我再次悶頭往前沖,手剛剛摸到蕭曉手腕,擡眼卻見她身後正扭打成一團的人群中不知怎麽被扔出來個火紅色的滅火器,心裏立時一緊,我手下用力将她往我身前拉的同時一個轉身,将人牢牢地圈在了懷裏。
“咚”的一聲悶響,是金屬罐砸在身上的聲音,緊接着右手臂傳來一陣劇痛,我眼前陣陣發黑,卻沒忘用僅存的左手勾着蕭曉的腰将她往人群外帶。
“警察來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接着有雜亂的腳步聲自遠由近而來,身邊的人群也漸漸開始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