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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前丈母娘來了

由于體力極度透支,季洛珏昏睡了一天一夜,直到生産完的第三天早上才悠然轉醒。

我高興地難以自已,起身剛想按鈴叫醫生進來為她檢查,手腕卻先被抓住了。

“我沒事。”她聲音沙啞,輕輕說了一句。随後迫不及待開口問道:“寶寶怎麽樣?”

“寶寶很好,剛剛才睡着,你不用擔心。”

我擡手輕輕指了指身側的嬰兒車,擡頭問她:“你要看看嗎?”

季洛珏有些虛弱地擺了擺手:“沒關系,等她睡醒再看好了。”

我點頭,起身倒了杯溫水喂她喝下,随後兩人大眼瞪小眼,突然就沒了話。

她生産完後就一直在昏睡,我心裏忐忑不安,也沒心思想其他的,現在見她無恙暗自松了口氣的同時,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在分娩室那晚,自己哭得稀裏嘩啦的可憐模樣。

那個時候,情急之下好像還說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傻話,也不知……她還記不記得……

“你……你還好吧?要不……我還是叫醫生進來看看吧……”我猶豫許久,才斷斷續續擠出這麽句話。

季洛珏輕輕一笑:“我沒事。就是有點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其實從産房出來後蕭曉就幫季洛珏做過全方位的身體檢查,只是一想到當晚的慘烈,我還總覺得心有餘悸。

她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臉上帶着淡淡的笑,出口調侃。

“明明從鬼門關轉了一圈的是我,怎麽倒好像把你吓了個半死?”

我撇嘴:豈是半死,我真是差點沒被直接吓死好不好?從産房出來的時候,我腿都軟了,要不是人家護士好心攙扶着,估計當場就得趴地上。

季洛珏見我不出聲,嘴上笑意更濃了:“小珥,你不是被吓傻了吧?”

季大小姐還是那個季大小姐,即便是想關心你,說出口的話卻總是帶着少許調侃。又或者,她只有在面對我時才這樣——因為我們現在的關系,已經不容許她像當初相戀時那樣随心所欲、肆無忌憚。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這樣的調侃聽在我耳中竟然分外愉悅。以前會讓自己覺得惱怒、痛苦、糾結甚至下意識想逃避的人,現在卻僅僅因為她還安好,心裏就覺得無上滿足。

“我……”

我張開嘴,愣愣地看了她很久,才緩緩說道:“洛珏,謝謝你。幸好……你還在……”

謝謝你的堅持和不放棄,幸好你安然無恙,才讓我……還有挽救的機會,而不至于……心存遺憾……

心裏“咯噔”一下,剛才突如其來的想法,連我自己都被吓了一大跳。

這一瞬間,我突然有些不敢去看季洛珏由疑惑轉為喜悅的臉,“噌”的一下從床邊起身,留下一句“你先好好休息,我去買些早飯回來”後,就逃也似的離開了病房。

腦袋裏頃刻亂成了一團麻,糾纏之間,自己也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心裏的想法。

不可否認,經過那一夜之後,我的心态早不可避免産生了些變化。人在俗世,會在意和看中某些東西,這本屬正常,是無可厚非之事。可當有一天面臨生死抉擇或是命懸一線之際,你就會幡然覺醒,在這世上有些東西遠沒有你以為的那麽重要,而有些人,也絕對不像你想象中的,那麽輕易就可以放棄。

沒有任何一個人能體會到,看着季洛珏奄奄一息時我心裏有多麽緊張和害怕,也沒人知道那一刻我的心究竟有多痛。守着昏睡中的她這一天一夜裏,無數次不自覺地擡起手去描繪她精致的眉眼,從蒼白的臉龐到失了血色的唇瓣,一邊慶幸一邊卻又忍不住擔憂,只要她一天不醒……不對……只要她一天不恢複到曾經熟悉的模樣,我的心,就一刻都不能得到真正的安寧。

到了這時才突然覺得,因為不自信而無故丢失的那四年時光,有多可惜!因為身份地位、家世背景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而放棄一個那麽愛你的人,又有多白癡!

把這一切都想通的那一刻,心裏豁然開朗,有種說不出的輕松和愉悅,可随即,新的顧慮卻再次湧上了心頭——那蕭曉呢,她又該怎麽辦?

難道真的要因為無所顧忌追尋自己的愛,就去抛棄那麽美好又善良的姑娘,把她推進痛苦的深淵?辜負她一腔真情、無視她這麽長時間的默默付出?

這樣的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

我腦袋裏突然像是炸開了鍋,東一個念頭,西一個想法,塞得鼓鼓囊囊的同時,又互相糾纏着攪到一起,像是一鍋漿糊,再也理不出絲毫頭緒。

千般愁緒,萬種心思,卻遲遲下不了一個最終的決定。我心煩意亂端着買好的早餐回到病房,一進門就發現季洛珏床前正坐了一個人。

不是蕭曉,也不是白小菜,可她在這兒哪裏還認識別的人?我心下困惑,歪着頭邊打量邊往前走,卻恰巧碰到那人轉過了頭。

季夫人?!

我手裏的早飯差點沒直接扣到地上……她她她……怎麽會在這裏?

季夫人淡淡地瞟了我一眼後,突然笑了。但卻不是對着我,而是低頭望着她懷裏的人——季洛珏費勁千辛萬苦生下的女兒。

“呵呵,小珏你快看,她沖我笑呢,可真漂亮。”

季洛珏淡淡一笑,擡頭看我:“回來了?過來啊,傻兮兮在那兒愣着幹什麽?”

這……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我把早飯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想了想還是先面向季夫人輕颔首說了句:“季夫人,你好。”

雖然我和這位高高在上的季夫人只有,印象實在算不上好的一面之緣,而她又是将我和季洛珏的愛情直接扼殺的“劊子手”。但說到底她是長輩,該有的尊重總是不能少。

本以為她會像我印象中那樣,趾高氣昂裝作沒有看到我,或者十分不屑地投過來一個白眼。卻不想,她老人家居然擡眼看着我輕輕“嗯”了一聲,緊接着,甚至随口問了句:“回來了?”

那口氣,還真好像我就是她家的女婿,雖也不至于多親切,但卻足以讓我瞠目結舌,不知道該怎麽反應才好了。

對不起……請原諒我就是這麽沒見過世面的一個人……

好在,季洛珏淡淡開口替我解了圍:“我媽她知道我生孩子,所以過來看看。”

我點頭,心裏卻忍不住開始嘀咕:孩子剛一生人就來了,這消息……夠靈通的啊。該不會這十個月她一直都派人暗地裏看着季洛珏呢吧?

但不管怎麽樣,說到底這都是人家母女二人的事,跟我也真的沒多大關系。

可很顯然,這只是我一廂情願的看法,咱們無上高貴的季夫人心裏,絕對不是這麽認為的。她先是粗粗打量了一下病房內的環境,随後一臉嫌棄看着我問:“小珏生孩子這麽大的事,你就安排她住這兒?”

啊?我愣了一下,之後才想到要解釋。

“是這樣的季夫人,洛珏她稍微早産了幾天……”

“早産?”季夫人一聽立刻就變了臉:“好好的怎麽會早産,我就說她照顧不好你吧,你不聽,死乞白賴非要住過來,現在怎麽樣,是不是被我說中了?還有,早産這麽大的事,剛才怎麽沒聽你說……”

季洛珏擡手打斷她媽:“媽,就早了四五天而已,很正常好不好,你不要大驚小怪的。”

季夫人聞言,臉上神色稍稍好轉了一些,卻還是沒望扭頭不滿地瞪了我一眼:“說到底還不是她沒照顧好?上次回北京我就叫你別回來,你偏不聽,開機看到個什麽短信就急急忙忙跑過來,你說你怎麽就這麽沒出息?”

季夫人一臉恨鐵不成鋼,卻帶着藏都藏不住的緊張和擔心,這副模樣倒是像極了我老爸。只是,她剛才說的那個……上次回北京……沒猜錯的話指的應該是季洛珏離家出走的那次。我還記得當時季洛珏解釋說是受不了北京的天氣,所以回來養胎。卻原來,還是因為看到短信知道葉程一要過來,不放心我才回來的,沒想到又陰差陽錯遇上了我嫂子……

一直以為的我幫她解圍,初衷卻是她回來幫我解圍,唉……這事鬧的……果然是關心則亂啊。

季洛珏開口剛想說點什麽,季夫人懷裏的寶寶突然大哭起來,我們三個大人瞬間愣在了當場。片刻後,我才急急忙忙拿過一旁的奶瓶準備幫她沖奶粉。

季洛珏不解,季夫人不滿,兩人齊刷刷将眼神投向了我。

“你幹什麽?”還是氣勢逼人的季夫人率先開了口。

“給寶寶喂奶啊。”

季夫人一臉嫌棄:“我外孫女怎麽可能喝那種東西,再說不是有小珏在呢嘛,還吃什麽奶粉?”

“不是,洛珏昨天一整天都昏……”

我話還沒說完,季洛珏卻突然張口打斷:“我昨天沒有什麽奶水,喂不了她,所以小珥才喂寶寶奶粉的。媽,你不要事情都沒搞清楚,就不分青紅皂白的責怪她。”

咦?我怔了一下,随後才意識到季洛珏是不想讓季夫人知道她昏睡了一天的事情。

果然,再擡頭時她正偷偷沖我使着眼色,随後望向她媽道:“媽,把寶寶給我吧,我現在喂她。”

季夫人臉上帶着淡淡的懷疑,卻最終什麽都沒說,小心翼翼用手托着,将粉嫩嫩的小嬰兒交到了季洛珏張開的懷抱中。

寶寶吃飽喝足,很快又在媽媽懷裏沉沉睡去了。季洛珏滿眼欣喜的看了她很久,才有些不舍的放回了身旁的嬰兒床裏。

平心而論,其實剛出生的寶寶真心不怎麽好看,大腦袋小身子,看起來跟沒脖子一樣,四肢短短小小,睡覺時就在身側安靜的垂着。她的肌膚也不像想象中那樣白,反而因為皮膚太薄,裏面紅色的血管清晰可見而呈現出一種別樣的粉紅,臉上五官小小的,幾乎皺成一團,加上頭頂稀薄的頭發,乍看真像個小老太太。

可也不知道為什麽,每次當我看着她時,心裏總覺得異常歡喜和滿足,下意識伸手就想去摸一下她正兀自握着的拳頭,或是精致的好像藝術品一樣的小腳丫,甚至被季洛珏之前說過的“侄女像姑”這樣絲毫沒有科學依據的論斷引導着,低下頭仔細觀察她臉上有哪裏像我。

你別說,興許是受心理作用的影響,我越看,就越覺得她和我長得簡直像極了,回頭再一想,可能因為她是葉程一的女兒,說到底身上也有至少四分之一的血是和我相同的,所以外貌真有相像之處,似乎也不足為奇。

我一個做姑姑的尚且如此喜歡,季洛珏這個親媽就更不用說了,從喂奶時起到現在,眼睛就一刻都沒從她寶貝女兒臉上移開過。

季夫人作為親外婆,喜歡程度自然一點也不亞于我們,因此,三個大人就這樣一躺一坐一立,在嬰兒床旁邊圍了一圈,全都眼神火熱盯着兀自沉睡的小家夥。直到,耳邊突然響起震耳欲聾的哭聲,我一驚,循聲望過去才發現,原來是隔壁床那個孕婦家的小孩兒醒了。

其實震耳欲聾的說法稍微有些誇張,可能我盯着寶寶看的太專注,忘卻了周圍一切,哭聲突然響起時才會因而放大了它産生的效果。但如果真要對比的話,她家寶寶的哭聲比起我家的,還真的是要強壯不少。

可能因為她家是男孩,我家是女孩,更可能是因為我家的女兒出生時只有六斤八兩,而她家的兒子,據說有将近九斤。怪不得臨床産婦當晚分娩的時候,喊聲叫的像殺豬,現在想想,可能胎兒太大,娩出的時候是有點困難。

我還記得那産婦剛清醒的時候向她老公抱怨,看她都疼成那樣了,為什麽不答應剖腹産,她老公臉上帶着溫柔的笑,一如既往地軟聲安慰:“剖完肚子上會留條疤,你這麽愛美,到時候一定會後悔,我不是因為考慮到這一層才沒同意剖嗎?”

其實以我來看,這位丈夫多半只是認為自己妻子太嬌氣,雖然鬼哭狼嚎的,但實際可能根本沒有那麽疼,要不怎麽隔壁床的季洛珏從頭到尾基本都沒吭過一聲呢?

老婆聽完老公的話似乎很受用,嘴角上揚剛要扯開一抹笑,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立刻又垂了下來。

老公不解,急忙開口問:“老婆,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隔壁床産婦搖搖頭,眼神中帶着點淡淡的擔憂和困惑,片刻後才回過神來,猝不及開了口。

“親愛的,你說順産會不會把下面撐大,以後影響咱們做事時的感覺啊?”

他老公身體僵了一下,不自覺擡頭輕輕瞄了我一眼,随後飛快地壓低聲音說道:“不會的,老婆你想太多了,有那麽……多的孕婦都選擇順産呢,又不是只有你一個,沒事沒事啊。”

年輕的産婦卻依舊不能釋懷:“可是她們的孩子哪有咱兒子大啊,那撐開的程度也不一樣吧。”她越說越覺得自己設想的沒錯,開始拳打腳踢不依不饒起來。

“我就說給我剖吧,你不聽,非說順産對寶寶好。就只有寶寶重要,我一點都不重要是吧?你就是不愛我,一點都不愛我……”

做丈夫的手足無措,又覺得大庭廣衆之下讨論這樣的事實在有些羞愧,忙抓住妻子揮過來的小粉拳,将人攬到懷裏輕聲細語地安慰。

“老婆,我怎麽可能只愛寶寶不愛你呢,順産不止是考慮寶寶,更是為你考慮啊,你不記得三姨家的表姐上次剖腹産了?聽說疼得哎呦哎呦在床上喊了小半個月呢,哪有你這次順産好,疼過一天也就算了,少了多少後顧之憂?”

女孩想想也是,終于收了攻勢将頭偎進丈夫懷裏,嘴上卻還是不放心的囑咐:“要是……真的有影響,你可不能嫌棄我啊!”

“不會不會的,乖寶貝兒,別想那麽多了啊。”

對面開始雙目含情、旁若無人的熱吻,我急忙移開視線,回身再看着眼前尚昏睡中的季洛珏,心裏無限擔憂的同時,卻也不期然冒出了個十分不合時宜的想法。

順産真的會有影響嗎?那……也不知道洛珏她……

再次回想到那天出現在腦海中的念頭時,我的臉又是不争氣地飄了紅。季洛珏擡眼看到,臉上帶着詫異剛想發問,身邊的季夫人卻先開了口。

“不行,這裏條件太差了,小葉,你去安排一下,盡快幫小珏換病房。”

我急忙回過神來,随即才想到,可能是隔壁的胖兒子一哭,這才又讓她回想起了剛才被打斷的這一茬。

“季夫人……”不是我不想安排,可我人微言輕,真辦不了這麽大事啊。

“怎麽,你還不願意?”

季夫人見我沒動,臉上不悅的神色愈發重了幾分,季洛珏看不過,再次開口為我鳴不平。

“現在是生孩子的高峰期,能有個病房住就不錯了,你不要總為了這事埋怨小珥。再說了,這兒挺舒服,我沒什麽住不慣的。”

“哎你這孩子……”

季洛珏擡眼一定不定地看着她媽,季夫人頓了一下,有些不情願地收起了未說完的話。

隔壁床的胖兒子依舊中氣十足地哭着,眼前嬰兒床裏的小寶貝不安分地扭動了下小小的身子,季夫人終于還是沒忍住從凳子上起了身。

“我不怪她,也不敢使喚她,我自己去找醫生來幫你換個好病房行不行。就算你住得慣,我寶貝外孫女也堅決不受這個冤枉罪。”

季洛珏看着她媽無奈地笑:“她正舒舒服服躺着睡覺,受什麽罪了?”

“我不管,你們只管呆着,我現在去找醫生。”

她擡步欲走,我見狀,急忙轉身走上前去将人攔住:“季夫人等等,還是……還是我去吧。”

季洛珏的主治醫生是蕭曉,人家幫我們安排病房又盡心盡力幫助季洛珏安全生産,不光沒得到任何好處,要是莫名其妙再受到眼前氣勢淩人的季夫人一頓責備,不是也太冤枉了嗎?

可還沒等我有所行動,季洛珏倒先擡起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媽,之前不是說好了,從今以後您再也不管我的事。如果您現在反悔的話,那還是回北京去吧,我和寶寶有小珥照顧,就不勞您費心了。”

季洛珏臉上神情雖然堅決,可那眼神之中,分明寫着濃濃的眷戀和不舍。也是,生孩子這事對于一個女人來說,絕對算得上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沒有之一。她預示着你的身份将徹底從一個普通的女人變成身擔重職的母親,即便有再多的期待和欣喜,卻也免不了內心深處對這個全新的角色所産生的焦躁和不安。而能最好舒緩她的情緒,慢慢指引和帶領她正确走上這條路的,除了自己至親的媽媽外,再無第二個更合适的人選。

季夫人停下了轉身欲走的腳步,回過頭來眼露哀傷地看着她,半響後輕輕嘆了口氣坐回了床沿:“算了,當我剛才的話沒說。”

說完她擡起頭,臉上神色依舊難掩傷心,卻不忘貼心地先安撫女兒的情緒。

“你剛生完孩子,不宜過分激動,我都聽你的。”

季洛珏眼神中飛快地閃過一絲愧疚,片刻後擡頭看着季夫人輕輕說道:“其實,我再觀察兩天沒什麽問題的話就可以出院了。您……真的不用刻意去安排換病房……”

“行,行,都聽你的,媽媽沒意見。”

季夫人擡手在季洛珏肩頭輕拍了一下,随後轉身繼續去看自己的寶貝外孫女了。臉上神色雖然還談不上多開心,卻也因着女兒剛才的話,變得舒緩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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