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季大小姐病了
我這一猶豫,看在季洛珏眼裏,卻變了味道。她默默地在一旁看了許久,片刻後才苦笑着說道:“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怕,竟然在你背後做了這麽多事?”
“但這些都不算什麽。為了重新回到你身邊,我甚至不惜利用你的家人,現在想想,确實很自私……”
利用我的家人?這話又是從何說起?
季洛珏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沉默半響後慢慢回到床邊坐下:“小珥,我突然覺得好累,也許你說的對,我們本就不是一路人,真的不應該強行在一起。”
我心裏一驚,剛想開口,她毫無生氣的話語卻再次從耳邊響起。
“我苦心孤詣地做了這麽多,就算最後真的得到了你又能怎麽樣?一切全部是我在主導,你從始至終都在順從和被動接受,更別說我還背着你用了那麽多不可為外人道的不光彩手段。即便重新在一起,我依然需要小小翼翼地維護,甚至還要冒着你知道真相後跟我翻臉的風險,不止我活的累,你也同樣不能輕松……”
“需要這樣強求才能得來的,還能叫做真愛麽?”
說完,她垂着頭再次發出一聲長嘆,随後擡手揮了揮:“我累了,想睡會兒,你出去吧。”
她的狀态看起來實在不太對勁,我又怎麽可能放心?于是小心翼翼走到她身邊坐下,輕聲安慰:“洛珏,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你不要想太多。至于我和蕭曉……”
“蕭曉是個好姑娘,”季洛珏出聲打斷我,頭依舊微微垂着讓人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出口的話語卻沒有一絲勉強和不甘。
“她很愛你,我能看的出來。她也很善良……所以才會提出分手。我只是個……不知廉恥爬上你哥的床,費盡心思生下你們葉家的孩子卻永遠都不能被認同的女人,根本就不值得你愛。”
“洛珏,別這麽說。”
她像是絲毫體會不到我話語中的急切,擡起頭來目光幽怨:“你敢說,你從來都沒有這麽想過?”
“我……”就算真的想過,那也還是在所有誤會都沒有解開之前,根本不能代表什麽,更不能說明就是我心裏真正的想法。
空氣瞬間靜默,正在糾結之際,卧室的門卻突然開了。
季夫人緩緩走到近前,先不着痕跡打量了我們一眼,之後望向我開口道:“什麽時候回來的?我怎麽都沒看到。”
“哦,回來有一會兒了,我見您正逗着小肉丸,就沒打擾。”
她輕輕“嗯”了一聲,複又扭頭看季洛珏:“小丸子餓了,你去看看給她喂點奶吧。”
季洛珏驚喜擡頭:“她哭了?”
我有些納悶:這還是頭一回看見當媽的聽說自己的孩子哭了,表現的這麽高興。
“沒有。不過那小嘴一直吧唧吧唧的,哄了半天也不閉眼睡覺,多半是餓了。”
“哦。”季洛珏滿臉都是毫不掩飾的失望,片刻後,情緒有些低落地轉身出去了。
我起身剛想跟出去看看,季夫人卻突然擡手一攔:“你等等,我有話說。”
“啊?什麽?”
不知道是不是多年前的那次談話留下了心理陰影,我本能懼怕跟她單獨相處。但拒絕是不可能的,只得乖乖走到梳妝臺前将軟凳搬過來讓人家坐下,自己則故意拉開一段距離默默立在了稍遠一點的地方。
季夫人擡頭,将我的行為悉數收入眼底,卻沒說什麽。片刻後,想了想開門見山道:“你有沒有覺得小珏有些不對勁?”
這說法和我心中所想不謀而合,我下意識點了點頭:“是不太對,但我又說不上來是為什麽。”
“沒猜錯的話,應該是産後抑郁症。”
“啊?”我大腦有一瞬間的放空:“您是說她得了抑郁症?”
這怎麽可能呢?産後抑郁症我雖然沒有接觸過,但“抑郁”這個字眼,怎麽看好像都跟性格強勢的季洛珏毫不搭邊啊。
“您是不是……搞錯了?洛珏她這麽……呃……心理強大的人,怎麽可能會得抑郁症?”
“心理強大?”
季夫人顯然對這個說法十分嗤之以鼻,同時面上表情又像有些不忿,雖然眼神沒落在我身上,但總感覺,那眼角餘光都好像帶着殺氣,正在一旁默默地瞪着我。
“偏偏就是因為她心理強大,有什麽事都習慣自己藏着掖着不跟人說,時間久了當然難以承受。而且,你聽誰說心理強大的人就不會得産後抑郁症了?別人我不敢說,當年我生下小珏後沒多久,就有了輕微抑郁傾向,如果不是她爸爸發現的早治療及時,還不知道會發展成什麽樣。”
我小心翼翼扭頭望過去:“産後抑郁症,也會遺傳?”
“會不會遺傳我是不知道,但看她最近的表現,多半不會錯。女人整個懷孕期間的心情尤其重要,要是照顧不好,就有很大幾率得上這種病。”
話到這裏停了一下,季夫人不滿地擡頭瞪我:“她為了和你在一起,賭氣離開家,還一聲不響自己跑去懷了個來歷不明的孩子,怕我不接受,直到這孩子快出生了才被我找到不情不願回了趟家。後來又不知道為了什麽事,死活都不聽勸地非要回到你這兒,別的不說,光這麽來回奔波折騰,就強不了!”
季夫人滿眼都是隐藏不住的心疼和不舍,其中卻又夾着更多的無奈,把一個擔心女兒的母親,滿心焦灼的情緒表達地淋漓盡致,我心中不免也生出了些淡淡地慚愧:人家當做寶貝一樣捧在手心養大的女兒,我确實沒有照顧好,否則,季洛珏也不會千辛萬苦生下寶寶,卻還得了這樣的病。
見我低着頭不說話,季夫人也不好再多做譴責,幽幽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你也看到了吧?從沒出院的時候開始,她就總覺得小丸子不太對,說她不哭不鬧地這麽安靜不正常,即便做了全身檢查還是不放心。”
我點頭,季洛珏是經常看着小肉丸一臉擔憂,尤其沒出院的時候,每次隔壁床的大胖小子哭聲震天響時,她都滿臉豔羨,雙手抓着搖籃晃啊晃的,像是非要把自己的女兒也搖哭了她才高興。
可偏偏也就奇怪了,小肉丸這孩子真是有些與衆不同,除非拉了尿了,哭兩聲招呼你過來換尿布之外,平常就連餓的時候基本也是不哭不鬧,伸伸胳膊擺擺腿,做出信號全憑各人體會。也幸虧有個“經驗老道”的季夫人在,通過面部表情都能看出她的寶貝外孫女餓了——又或者正因為她這麽善于觀察,人家小姑娘才更省心,連要吃飯的時候也不給信號了?
這當然是開玩笑的說法,說起來,如果不是有季夫人,單憑我和季洛珏這兩個初為人母和姑姑的,即便請來再多的月嫂和保姆,怕是也會手忙腳亂不知所措。更何況,季大小姐如今還是這樣一副郁郁寡歡的哀怨模樣。
想到這兒我心裏憂愁參半,求助似的望向在場唯一有經驗的那位。
“難道就因為小肉丸過于安靜,她擔心過度,所以才得了抑郁症?”
季夫人淡淡地看我一眼,神情不怒而威:“抑郁症成因很多,具體我也說不清楚。擔心孩子應該只是其中一點,難道你們之間就不存在問題?我剛才進來的時候你倆在聊什麽,小珏的樣子看起來可不像是有多開心。”
“我……”季洛珏曾經千叮咛萬囑咐,一定不要把蕭曉的事情告訴季夫人。沒猜錯的話,在她給她媽媽講述的版本裏,我們兩個應該自始至終都是一對兒的,根本沒有別人什麽事。否則一旦知道實情,季夫人又怎麽可能會給我現在這樣的好臉色?
我正猶豫不知該如何作答,季夫人擡手一揮:“你們之間的事我也不想多過問,現在小肉丸才是小珏最大的心結,其他都是次要的。”
說到這裏,她面露疑惑:“小丫頭安靜确實也是安靜了些,但好端端的,小珏怎麽會懷疑她身體有問題呢?難道是……出生的時候遇到了什麽問題?”
她這麽一說倒真提醒了我,季洛珏生産的時候确實遇到了不小的波折,寶寶因此在母體也滞留了不算小的時間,出生的過程甚至稱得上“慘烈”,莫不是因為這個,季洛珏才時時刻刻擔心她的身體健康受此影響?
季夫人愛女心切,季洛珏比誰都清楚,她知道如果把她分娩時遇到危險的情況如實告知,季夫人痛心之下,一定又會不問青紅皂白就把所有過錯強加到我的頭上,到時候輕則冷言冷語地責罵,重了還不知道要把我刁蠻成什麽樣,所以一直将小肉丸出生時發生的事隐瞞不說。
她處處都在為我考慮,可現在,既然涉及到她得病的根源所在,我又怎麽能為了自保而隐瞞不報?當下便一五一十,将小肉丸出生那晚發生的事情和盤托出,悉數告訴了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