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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萬裏追“妻”

我和季夫人以為小肉丸做身體檢查為借口,騙季洛珏一同去了醫院。

拿到确診報告的那刻,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酸澀,時間仿佛回到了幾個月前,她假裝失憶騙我的那次。如果可以選擇,我多希望那次是真,而這次是假的。

産後抑郁症,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據說只要細心陪伴,小心調養,過不了多長時間就能痊愈,卻也有不少嚴重到最後自殺的。

季洛珏的病因,很大程度還是出在小肉丸身上,從出生到現在她極少哭鬧,每天安安靜靜,看起來真跟其他孩子有太多的不同。

有次季洛珏用過電腦忘記關,我打開時無意中看到她正在網頁上搜索的內容居然是“自閉症”。難道不哭不鬧就是自閉症?為讓她安心,我們特意帶着小家夥去做了專業的檢查,出乎我意料之外,醫生的回答居然是:不排除有這樣的可能,但要等到周歲左右才能确診。

“什麽叫不排除可能?”我氣急,雖然知道醫生大多都這樣,在不能完全确診時,通常會把情況說的糟糕一點,好讓家屬提前做好心理準備。但以季洛珏目前的狀況,這不是要她的命嗎?

果然,我聽見季洛珏長長地嘆了口氣,抱着小肉丸轉身就走。

季洛珏情緒變得愈發低落,每天睜開眼就在嬰兒床前守着,想盡各種辦法逗女兒笑,無奈小家夥好像故意要跟她唱反調,即便是醒着的時候也只睜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靜靜看着她不言不語。

有好幾次我站在門外,看見她失控到淚流滿面,難以自己。這還是我所認識的季洛珏嗎?

季夫人經過一番慎重考慮,終于在季洛珏出了月子後不久的一天,決定帶着她們母女兩個回北京去。

原本以為季洛珏會拒絕,卻不想她只猶豫了一下就點頭同意了。我抱着最後一線希望小心翼翼地問:“你準備住多長時間回來?”

季洛珏扭頭看我,眼睛裏雖然有不舍,卻很快消逝了。

“等到小肉丸痊愈吧,或者如果她不能痊愈,就不回來了。”

我上前一步,着急地抓着她手臂輕輕搖了搖:“洛珏,小肉丸很好,她沒病,根本就不需要治療。”

“沒病為什麽她看起來跟別的孩子不一樣?”

“只是哭鬧少了一點,這些其實……也很正常,再說你看她眼睛明亮有神,哪裏像是有病的?”

季洛珏完全聽不進任何話,固執地甩開我的手,轉身将小肉丸喜歡的玩具一一裝進行李箱。

“好!”我“霍”地起身,雙眼定定地看着她:“既然這樣,我跟你們一起回去。”

她身體微微怔了一下,随後輕笑着無所謂道:“不用,請假太多單位也會有意見。有我媽在,這麽一小段路還能出什麽問題?”

“不是請假,我辭職跟你回北京。”

這次她終于停下了手中動作,擡頭驚訝地看我:“辭職?你願意抛下這裏所有的一切?”

我點頭,沒有一絲猶豫。

“如果我以後都不再回來呢?”

“怎麽都好,我會一直陪在你和小肉丸身邊。”

她臉上終于開始有一絲動容:“你的工作、朋友都在這裏,還有辛辛苦苦買下的那棟房子……”

“沒關系,這些以後都會有的。”我伸手将她攬在懷裏:“只有你,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失去。”

以我的個性,這可以稱得上是最露骨的告白,季洛珏卻并未如我所想,聽到“表白”後出現欣喜若狂的表情。甚至,她波瀾不驚的臉上還帶着一絲淡淡地質疑,片刻後擡手将我推開:“你在可憐我?”

這話又是從何說起,我急忙開口否認:“當然不是,你怎麽會這麽想?”

她擡頭看我,嘴角挂着一抹自嘲的笑:“事到如今你也不用再瞞着我,什麽産後抑郁症?純粹是在胡說八道。”

“你……”

“我怎麽知道的?報告不就在書房抽屜裏擺着麽,我又不瞎。”

我心裏一驚,卻還是強自鎮定握着她的手安慰:“其實,這病也沒什麽大不了,醫生說很快就能痊愈。”只要證明小肉丸好好的,什麽毛病都沒有,你分分鐘就能變好。

“是啊。”她如此輕易地開口附和,我卻有些莫名。

“所以你完全不用出于同情守着我,更沒必要連工作都辭了抛棄這裏的一切跟我回北京。”

原來她竟然是這個意思……

“我不是同情,更沒有頭腦發熱一時沖動。我想的很清楚,以後的日子都要和你在一起。”

“是麽?”她挑起眉梢看我:“當初誤會解除時,我口口聲聲哀求你都絲毫不動容,義無反顧要跟蕭曉在一起,現在……”

她正說着的話突然停了,片刻後才自嘲一笑:“對,現在蕭曉不要你了,所以你又來和我在一起。我可真是個完美的備胎,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我從來沒有那麽想過,洛珏,”我雙手搭在她肩頭強迫眼前的人和我對視:“自從……自從經歷你生産那一夜,我才知道你對我來說有多重要,我不能沒有你,更不能失去你,所以……”

“所以?”她從鼻間輕哼一聲:“所以如果蕭曉不提分手,你還會想要和我在一起,還會覺得沒我不行嗎?”

這……我是還沒想好怎麽主動去跟蕭曉說分手,但這話雖是由她先開口說的,卻并不代表我最終不會邁出這一步。

“洛珏,我知道以前的事都是我錯,但我這次真的想明白了,你給我個機會好不好,讓我守着你和寶寶。”

“這算是補償嗎?”

我怔了一下:“什麽補償?”

“我生病了,你不離不棄,用以補償之前對我的虧欠。”她看着我輕輕一笑:“這還真像你的作風。”

季洛珏的話陰陽怪氣,我聽着雖難免覺得刺耳,卻不做任何辯駁。

“我若說不是補償,你信嗎?”

愛這種東西又怎麽能補償?如果真的可以,我倒希望想盡辦法去補償蕭曉,這樣兩無相欠之後,更可以心無旁骛繼續去愛眼前這人。

她沒說話,但眼神中卻明顯寫着不相信,片刻後将頭一偏,決絕道:“以前的事全都是我自作自受,和你無關,你也不用聽那些醫生胡言亂語,說我得了什麽抑郁症。我們……本就互不相欠,我回北京繼續過我大小姐的優渥生活,你在自己的一方小小天地也盡可以随心所欲。”

“葉程珥,”她定定地看着我:“其實四年前我們就該結束了,無故又牽扯這麽久,說起來全是我不安分,可能正因為這樣,老天爺才把懲罰報應到了我女兒身上。這幾天我已經想的很明白,我可以沒有你,卻容不得她有任何差錯。”

“什麽懲罰,什麽報應,你不要胡思亂想,小肉丸好好的,能有什麽問題?”

她冷着臉輕輕點頭:“對,她好好的,我也好好的,我們都沒問題,所以用不着你來操心。”

她的臉冷若冰霜,是我從未見過的。好像到了這一刻我才明白,她是真的下定決心要和我一刀兩斷。

房門在我面前“嘭”的一聲毫不留情關上,像是季洛珏的心門,和我們之間一切可以發展的可能都被牢牢鎖緊。我有些茫然地倚牆坐在地上,揪着胸前衣服心痛到難以自己。腦海裏影影綽綽只飄蕩着一句話:你走的太快,我總是追不上你的腳步。

在我還懵懂不知情為何物時,你卻先一步選擇了喜歡;在我糾結過去背叛遲遲不能解開心結時,你又先一步選擇了原諒;在我看似選擇了新生實則只是某種意義上的逃避時,你義無反顧選擇了繼續深愛;可當我終于明白心中所想清楚沒你不行時,你卻選擇了轉身離開……

洛珏,到底是你走的太快,還是我明白的太晚?又或者,産後抑郁症和你眼中小肉丸的疑似自閉症,分明都是老天對我的懲罰和報應,懲罰我自卑懦弱一直逃避不敢面對,所以才在我剛剛幡然醒悟之際,就用你的決然離開作為對我“最好的回報”?

第二天我去單位辭職,回到家就發現別墅裏已經人去樓空。

她果然……連一絲機會都不留給我……

但這次不同于四年前,即便已經被季洛珏毫不留情地拒絕,我卻沒有一絲遲疑和猶豫,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把她重新追回來!

回自己原來的房子簡單收拾一下,除了換洗衣物和三妞之外,我唯一準備帶走的只有常年鎖在書房抽屜內的一個小箱子——存放着我和季洛珏過去兩年相戀時的一些小物件。

開着車準備離開這個工作和生活了四年的地方時,心裏不是沒有留戀,尤其想到那個被我辜負了的姑娘。這次離開,再見已不知是何日,我對她的虧欠和愧疚,此生怕是難還了。猶豫了許久還是決定不再見面,而是選擇打電話告別。

“嘟”聲響了很久,電話才被接起,可能她正在忙,也可能她壓根就不想再聽見我的聲音。

“喂。”我的心情很複雜,一半是因為不知該如何面對她,一半卻是因為即将到來的離別。

蕭曉淡淡地應了,片刻後輕輕地問:“怎麽了,有事嗎?”

她聲音還是一貫的溫柔,絲毫沒有我想象中的不甘或是怨憤,卻離奇地夾雜着一絲隐忍。

“哦,沒,沒什麽。你最近……挺好的吧?”

“嗯,挺好的。”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随後她張口問:“你呢?”

“我也挺好的。你工作很忙吧?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她突然笑了,接着故作輕松地打趣:“怎麽聽你的話像在說遺言似的?還是說一段日子不見,你……覺得跟我生疏了?”

“不,沒有。”我擺手,之後才想到她看不見,又有些讪讪地放了回去。

“說到這個,好像咱們自從……嗯那天之後,也确實挺長時間沒見了。你可不要以為我是故意躲着你。”

“沒有,沒有……怎麽會呢?”

“沒有就好。”她停頓了片刻,之後爽朗地輕笑:“其實最近我都在外地學習,近期都回不去。等回去……一定請你吃飯好不好?”

等你回來……我就不在了……

“沒事,我是想跟你說……”我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突然有人招呼道:“蕭醫生,蕭醫生!”

蕭曉倉促地應了,又急忙跟我說:“程珥,我還有事,咱們晚點再聊啊。”

“哦,好。”

我愣愣地應完,電話很快挂斷了。

心裏還是不可避免地有些落寞,沒想到相識一場,我們竟連最後的告別都這麽倉促而不完整,如果當初沒有開始那段感情呢?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可惜……世上沒有如果,已經發生的永遠不可能再消失,除了勇敢面對之外,沒有第二條路可選。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甩掉腦海裏雜七雜八的念頭,發動了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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