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借酒裝瘋
所謂“一語驚醒夢中人”,葉程珥昏昏沉沉中,好像隐約get到了什麽新技能。
花園涼亭內,孫姨帶着手下幾個傭人正在清場,小翠則先一步抱着季茗語小朋友回了房間睡覺。四周打量一圈卻不見季洛珏身影,葉程珥随意扯過身邊人一問,才知道大小姐早就已經返回了自己房間。
葉程珥搖搖晃晃上了三樓,照例先去小肉丸房間看了眼她的情況,見那白乎乎胖嘟嘟的小東西吧唧着嘴睡得正香甜,低頭在她額間印上一吻之後,轉身就來到了季洛珏房門外。
遇強則強……嗯,現在越想越覺得,似乎這樣的策略才是對的。
擡手敲門,靜候半響,房間內卻未傳出一絲動靜。葉程珥想了想,将手放在門把手上輕輕一扭——門竟然開了。
門沒鎖,就說明季洛珏尚未休息,可聽見敲門聲卻沒有反應,莫不是……葉程珥進屋環視一圈,果然沒見到季洛珏身影,轉頭視線又投向左手邊浴室,伴随着輕微的“嘩嘩”聲,隐約能看到磨砂玻璃門上正映出一抹熟悉倩影。
未免再次想入非非,她趕緊移開目光,疾走兩步坐到了床沿上。
她是要變強,可并不是在這種事上——否則別說季大小姐一定不答應,連她自己也會瞧不起自己的。
今晚過來其實也沒有更多別的念頭,只不過就想把晚上宴會開始之前,沒來得及說清楚的那件事解釋一下。她要明明白白告訴季洛珏,自己是為了她才千裏迢迢追過來的,絕對不是為了蕭曉。雖說在時間點上,确實是蕭曉在前,自己在後。可那時候她只知道蕭曉是在外地學習,并不知道這“外地”就是北京。她倆純粹是因為之前在醫院偶遇,才發現了彼此的存在,這是意外,是偶然,絕對不是有意為之。
嗯……說清楚,一定得說清楚。不止如此,還要再一次表明自己的決心和态度——必然要成功追回她才肯善罷甘休!
室內溫度适中,待了一會兒人也漸漸開始覺得乏了。季洛珏澡還沒有洗完出來,葉程珥卻突然有些昏昏欲睡。可迷迷糊糊倒在床沿即将陷入夢鄉之前,室內敞開的窗戶猛然吹進一陣涼風,她又隐約覺得有點冷。雙手下意識扯開身旁棉被,蜷縮身子鑽了進去。
季洛珏擦着頭發從浴室出來時,并未察覺到一絲異樣。床很大,葉程珥蓋着被子剛好躺在了離浴室稍遠的那側,最重要的是——大小姐怎麽都沒想到,在季家居然還能有人膽大到公然進了自己卧室,還躺到了她的床上。
所以當掀開被子上了床,不小心接觸到一具柔軟而又溫暖的身體時,即便是向來冷靜的季洛珏,也吓得當場低呼了一聲。随後,想都不想“刷”地掀開蠶絲被丢到了一旁。
葉程珥是被喊聲驚醒的,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見季大小姐驚魂未定的俏臉,随手玉指輕擡帶着一絲薄怒質問:“你怎麽會在這兒?”
被質問的人一臉懵,随後才想起自己是受季夫人一番話“啓發”,過來向季洛珏表明心跡的。可看她這又驚又怒的樣子,怕是自己的話還沒等說完,人就要被轟出去。其實到了此時酒已經醒的差不多了,但腦中将目前局勢審度一番之後,葉程珥還是飛快地做出了一個雖然有點慫,但想必十分适用的辦法——裝蒜。
“啊……我……”葉程珥雙目迷茫,四下打量一番:“我記得剛才是回了自己卧室的,怎麽……突然變了呢?”
季洛珏怔忪,随後才突然發現葉程珥周圍,甚至整個房間都充斥着一股刺鼻酒味。
原來是喝多走錯房間了……她心裏也不知道是該失望,還是該松口氣,想了想,擡頭剛要說點什麽,耳邊卻又傳來一陣嘟嘟囔囔的低喃:“不對啊,我的房間裏怎麽可能會有洛珏呢……”
季洛珏無語:“這是我的……”
“啊,我知道了!”葉程珥突然提高音量打斷對方未出口的話:“是在做夢!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一定是因為太過想念,所以連晚上做夢的時候都夢到你……”
葉程珥說完,半匍匐着來到季洛珏面前,二話不說就抓住了她雙手。季大小姐愣了,幾乎下意識地就要掙脫,可随後,眼前人俏臉一拉,無精打采又滿面委屈,突然開始抱怨。
“洛珏,為什麽你一直都不理我?你不是我做夢夢見的嗎?那不就應該溫柔可人,變成我想要的那個樣子嗎?”
季洛珏哭笑不得:“我是真的,不是夢。”
“嗯,你确實像真的。”
季大小姐一臉無語:怎麽叫像,我就是真的好不好?可緊接着,雙眼迷離一身酒氣的人又開始絮叨:“真是不公平,為什麽別人做夢的時候就能夢到自己想要的,我卻連做夢,都看不到洛珏對我好一點……”
“不過算了,洛珏怎麽都好,不管變成什麽樣子,我都喜歡。”
這猝不及防的表白讓季洛珏愣了一下,心花怒放雖然談不上,但不可避免地,心頭還是有一絲淡淡的歡喜。可緊接着,理智回籠,她目光犀利将眼前人上下打量一番,雖乍看之下瞧不出任何破綻,卻還是故意開口詐她:“你別借酒裝瘋在這兒胡說八道,是不是最近好臉色給太多,得寸進尺了?竟然敢不經過同意就随便進我的房間還爬上我的床。明天趁早收拾東西,從我家搬出去!至于現在……”她臉色陰沉,不悅地瞥了她一眼:“趁我還沒發火,馬上走。”
葉程珥心下一驚:這麽快就被發現了?她擡眼偷偷打量,季洛珏板着臉的模樣雖然看起來和平日很像,但好像隐約透着一股不确定,難道……她是在詐我?
算了,死馬當活馬醫!季夫人說得對,以目前這磨磨唧唧的進程,即便住進了季家,可想要重新把季洛珏追到手還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還不如今晚借着酒勁兒瘋到底,即便不成真的被趕出去,大不了再想其他辦法!
這麽想着,她又往前湊了湊,身體半跪在床沿,不管不顧繼續說道:“洛珏,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很愛你,可為什麽你全都選擇不相信呢?”
“葉程珥,你聽不懂我的話是不是?非要我叫人來把你拉出去才甘心?”
“洛珏,我知道過去是我對不起你,我膽小懦弱,不夠堅定,沒有緊緊抓住你不放,才讓你受了那麽多委屈。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葉程珥,現在就是最後一次機會,別怪我沒提醒你,趕緊出去!”
“洛珏,我承認當初和蕭曉在一起的時候,是準備忘記你重新開始,可……最後還是沒能做到。蕭曉是個好姑娘,我對不起她,更對不起你。我知道自己不值得那麽輕易被原諒,但……你可以先接受我,以後有的是機會慢慢考驗,你說對不對?”
其實葉程珥知道,如果現在告訴眼前的人,是因為當初曾聽蕭曉提及她們在酒後無意中發生了關系,才最終促成兩人在一起,或許眼前人還更能原諒她一些。只是,她不希望舊事再重提,算是心裏對蕭曉的一點小小補償吧。
“對什麽對?!你走不走,不走我現在就打電話叫人!”季大小姐氣急敗壞,但看她只自顧自在那兒說着完全不理自己的茬,似乎又像是真的。否則,換成清醒時候的葉程珥,還敢像現在這樣充耳未聞,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自己?借她個膽子都不敢!
“洛珏,其實這麽多年我一直都沒能忘了你,否則,為什麽明知你懷着葉程一的孩子,心裏怨恨、妒忌、傷心至極,卻還是讓你留下來了呢?可能是覺得不管怎樣都好,只要還能看見你,即便日日忍受着灼心的痛苦,卻也好過,過去幾年蝕骨的思念。”
季洛珏愣了一下,當初她以為只是因為自己“死纏爛打”,又有葉程一在旁助力,葉程珥才無奈同意自己住了下來,卻沒想過,原來她心裏竟是這麽想的。算是酒後吐真言嗎?才讓她把深埋在心中多時的話全都說了出來。
她心裏有些遲疑,幾乎下意識就已經相信葉程珥是真的醉了。但那又怎麽樣,即便她是真的喝醉,不是故意走錯房間,你也應該盡快找人把她拖出去,而不是像個傻子一樣聽個“醉鬼”在這兒胡說八道。
季洛珏心裏這麽想着,可那身子卻像定住似的,動都動不了,由着眼前人繼續說道:“洛珏,你知不知道當初小肉丸出生的時候,守在你身邊的我有多害怕?如果可能,我情願替你忍受所有痛苦和災難,如果你真的遇到什麽不幸,我也毫不猶豫要随着你一起去了。在那一刻才覺得,過去因為糾結這些無謂的身外物導致我們分開,是有多傻,多不值!”
這些話季洛珏曾聽她說過,在回北京前那個晚上。她說要随自己一起回來,但是被毫不留情地拒絕了。那時候可能因為小肉丸的事心情郁悶,又或者真如她們所說患上了輕微産後抑郁症,所以不想聽,也不相信她說的任何話。
但現在……其實,當初也未必就是不相信吧,只是不敢相信,不願相信,生怕好不容易下定決心離開,又被她一番話動搖。
“洛珏,”葉程珥的話還沒完,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苦水,如今終于找到個出口傾瀉,便滔滔不絕起來。
“其實,從小肉丸平安降生後,我就已經決定要和蕭曉分手。但,她是個善良的好姑娘,只是這樣平白無故就被我辜負,我實在……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麽去提,才能将對她的傷害降低到最小。我只是沒有想到,她……會率先提了出來,這讓我如釋重負,卻也不想因此失了先機,反而讓你一直耿耿于懷。”
她臉上滿是懊惱:“早知道這樣……”可話到這裏卻突然說不下去了,千金難買早知道,這世上也沒有後悔藥,苦苦糾結于過去,其實,并沒有什麽太大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