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4章 遇強則強

蕭曉和白小菜進門的時候,葉程珥正抱着小肉丸迎來送往。

小公主扁着嘴一臉不高興,但鑒于抱着她那人算得上是自己中意的,也便十分給面子的沒有鬧情緒。

季家母女兩個早紮進人堆裏看不到影兒,做了兩個小時“迎賓”的葉程珥輕輕呼出一口氣,将宴會主角兒放到小翠懷裏,敲敲胳膊捶捶腿,盡量面色自然開口笑笑:“來了?”

蕭曉點頭:“嗯。”

倒是印象中極其呱燥的白小菜,破天荒的,沒有開口。

其實這場所謂的“百日宴”在有錢人眼中看來,不過就是個聯絡感情再順便談談生意的小型party,連宴會場景也設置在室外花園附近的涼亭內,裝扮上鮮花和彩燈,落地托盤上擺滿點心和各色飲料,衆人或站或坐,吃喝或者聊天都盡可随意,倒也自由舒适的很。

三人各自手端一杯酒,找了個人稍微少些的地方站着,沉默許久,卻好像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

片刻,還是蕭曉先笑着開口:“這麽長時間不見,你,挺好的吧?”

葉程珥點頭:好倒是挺好,只是最近突然有點疲倦,又有些迷茫,望不清前路,找不到,終點。

“你……”她開口,随後停頓了一下,等那話再說出來時就變成了:“你們也挺好吧?”

蕭曉勉強扯開嘴角笑了笑:“嗯,挺好。”不知怎的,那笑容看在葉程珥眼中有些苦澀。又是莫名的,她開始覺得,連身邊氛圍都好像變得有點尴尬。因為,再次無話之後,三人之間又一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葉程珥心裏多少還是有些主人的自覺,于是勉強試着沒話找話。

“呃,你們是……一起來的?”

蕭曉微怔,随後才意識到她指的是什麽,點點頭後,解釋道:“我們醫院有好幾個名額,不止我和她,還有……別的同事。”

“哦。”

毫不意外又一次沒了話。葉程珥突然覺得奇怪,不管是以前做朋友的時候,還是後來做戀人的時候,她和蕭曉從來都不會陷入眼前這樣的尴尬。可為什麽從戀人重新退回到朋友,局面就發生了這麽大的改變?

以前總聽人說戀人分手之後很難再做回朋友,尤其,當其中一方已經無愛,而另外一個卻依舊有情的時候。

貼得太近,會覺得尴尬和不自在,畢竟已經不再有那層親密的關系;可離得太遠,又會顯得不近人情,因為不管怎麽說也曾有過那麽親密的時候,怎麽能翻臉就把她當陌生人?

葉程珥隐隐開始明白,卻好像又有了些新的疑惑:那麽為什麽,當初她和季洛珏退回到朋友位置的時候,自己沒有面臨過諸如此類的進退兩難?

或許是因為……那時的她們,依舊都未對彼此忘情吧……

正想着,今晚宴會的主角兒她媽,終于端着酒杯款款走來,也順便幫葉程珥稍稍解了圍。

“你們來了?”

季洛珏笑容很自然,看不出一絲異樣,就好像眼前站着的這兩位僅僅只是許久不見的好朋友,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任何別的含義。葉程珥簡直要懷疑,宴會開始前,她那句陰陽怪氣的“給你個機會見見朝思暮想的前女友不是很好嗎”,純粹只是自己臆想出來的。

“洛珏,”蕭曉的笑容也很自然:“很久不見,你又漂亮了。”

居然都能一派平靜的寒暄說笑,難道……只有自己是異類?

“呵呵,還是蕭曉說話最中聽,怪不得那麽多人喜歡。”季洛珏說着話,不着痕跡淡淡瞥了站在對面的葉程珥一眼,後者察覺,擡頭剛想用急切的眼神來表表忠心,那目光卻早飛快移走了。

“那你們先聊,我還有客人,過會兒再來。”

蕭曉連忙擺手:“沒關系你忙,我和小菜還有事,只待一會兒就要走了。”

季洛珏原本已經準備要走了,聞言卻又轉回身體,在那兩人身上打量一番,輕笑一聲揶揄道:“難道是我今晚的邀請,不巧壞了你倆什麽好事?”

蕭曉微怔,片刻後臉上才飛快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我們倆……能有什麽好事。是公事,一會兒我倆還要回去值夜班。”

公事……興許連她自己都沒有發覺,這句話已經無意中洩露了什麽。

葉程珥知道蕭曉從來不說謊,所以,她和白小菜應該真的沒有什麽。只不過從她不甚自然的表現也能看出,白小菜這兩個月也絕對沒閑着,估計一直都在展開攻勢,但那效果嘛,卻好像并不如想象中完美。這也怪不得她整晚都心事重重,悶悶不樂了。

季洛珏又随便寒暄了兩句,之後轉身,回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蕭曉看着她慢慢走遠,直到背影再次淹沒在人群裏才開口輕聲問了句:“程珥,你和洛珏,還沒有和好嗎?”

她用了個“和好”,就好像那兩人之間只是像尋常夫妻那般鬧了點小矛盾,眨眼的功夫就能恢複如初,而更讓人莫名心酸的是,如此輕描淡寫的,她就抹殺了自己在這段感情裏存在過的所有痕跡。

葉程珥搖頭:“沒有。”決心她一直都有,勇氣也從未消退,只是最近做了那麽多事情,卻都好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完全卸了力道不說,還讓她茫然中漸漸有些失了方向。

“其實,洛珏很不容易,也一直愛的你很苦,不管怎麽樣,我希望你千萬別輕言放棄。”

葉程珥總覺得蕭曉像是有話要說,可猶豫許久,最終吐出來的又總是讓她摸不着頭腦,只能愣愣地應了,又問:“你以後……有沒有什麽打算?”

蕭曉輕輕地笑:“你指的是工作嗎,還是,別的什麽?”

“呃……都有吧,我希望你……”她原本想說幸福,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輕飄飄的:“好好的。”

一個曾親手扼殺掉別人幸福的人,還有什麽資格在這兒大言不慚的說“我希望你幸福”?

“嗯,現在工作挺好的,可能最近都會在北京待着。至于別的,”她有意無意望了眼自始至終都一言不發的白小菜:“随緣吧。至少現在,我還沒有其他想法。”

葉程珥料想她不是個輕易便能從感情裏走出來的人,心裏也更加痛恨自己,當初真不該随随便便就去“招惹”了她。

可那又能怎麽辦呢,大錯已然鑄成,即便後悔也并不能挽回什麽。

兩人又随便說了些別的,之後,蕭曉和白小菜起身告辭。葉程珥要送她們出去,蕭曉輕輕笑着擡手阻攔:“不用了,你去幫洛珏招呼客人吧,以後要是有時間了,再聯系我。”

葉程珥發現,在北京重遇之後,這兩次見面中,蕭曉無論說話還是笑,都變得很輕很淡,全然沒有了過去那種開朗直率。

她心裏難以抑制地覺得難受,情緒莫名低落。渾渾噩噩活了将近三十年,事業嘛,一無所成;生活嘛,寄人籬下;愛情就更加不用說,兜兜轉轉四五年才發現哪個是真正想要的,卻無端錯失,至今怎麽都追不到。甚至,還間接傷害了另外一個無辜善良的女孩,到現在,戀人沒有,朋友也失去,豈是一個失敗能形容的了的?!

送走那二人後,葉程珥獨自走到個無人的角落站着,越想心裏越難過,索性端起眼前酒杯不管不顧就往嘴裏灌。那些淨透醇香的液體初時還能感受到些味道,慢慢地,竟然連舌頭都開始麻木,變得食不知味。

喧鬧聲慢慢小了很多,直到最後,歸于平靜。葉程珥還當自己是不小心睡着了,待迷迷糊糊扭頭去看,才發現是夜色已深,客人們全都散了所致。

她甩甩頭起身,想着此刻應該抱着小公主去沐浴更衣,然後送回房間睡覺。可還沒走兩步,腳下就一陣踉跄,還好身側突然伸過來一只手,将她輕輕扶住了。

“謝……謝。”舌頭打結,口齒有些不太清楚,應該是被酒精麻痹了。可單單只麻痹了舌頭有什麽用,心裏的滋味,一點兒都沒變好受啊,所以,借酒澆愁這說法真是不靠譜。

她嘟嘟囔囔抱怨兩句,片刻才後知後覺意識到扶着她的人好像一直都未出聲說話。可能是沒聽見吧?這麽想着她擡頭又道:“謝……嗯?季夫人?”

腦袋有點蒙,視線也不太清醒,于是她擡手揉了揉眼睛,待放下來才發現,眼前的人并未發生變化。那就不是錯覺了……只是,季夫人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難道是特意來指責自己不止不好好招待客人,竟還有膽自己喝了個酩酊大醉?

葉程珥有些心虛,下意識張口就想解釋:“季夫人,我……”

“喝了這麽多酒。怎麽,心情不好?”

啊?葉程珥愣了一下:聽着不像是責怪啊,究竟怎麽個意思?

“這麽多年你怎麽一點都沒長進,遇事除了擔心懦弱,之後逃避,別的還會什麽?”

有句話叫做“酒壯慫人膽”,葉程珥此刻不知怎的,突然就勇氣暴增,想都不想出口反駁道:“您說的……不對!我怎麽沒長進?我都千裏迢迢追……了過來,而且打定了主意讓洛珏重新接受我,這……怎麽能說是沒長進?”

“哦?”雍容華貴的季夫人雙手環胸,好整以暇看着她:“肯追就算有長進了?我家小珏從小到大被追過的還少嗎?可有哪個成功了?”

“那怎麽能一樣?我……洛珏對我有感情,對他們……沒有!”

季夫人從鼻間輕哼一聲:“還知道她對你有感情?倒也不如我想象中那麽傻。可惜就是,沒什麽腦子。”

葉程珥被“罵”得一臉懵,季夫人恨鐵不成鋼地瞪她一眼,無語道:“真不知道小珏怎麽會看上你這麽個愣頭青?這麽多年了,她是什麽人難道你不了解?嘴硬心軟又向來不肯輕易低頭,你這麽苦哈哈沒底線一路放低身段去迎合她,幾時是個頭?”

葉程珥點頭,繼而又搖頭,雙眼充斥着滿滿的困惑和求知欲,呆呆問了句:“您這是,什麽意思?”

“還不知道?”

“不知道。”

季夫人一臉“嫌棄”地望過去,用着僅存不多的耐心做出最終解釋:“她這樣的性格需要壓制,不是迎合。你越迎合她氣焰越嚣張,那麽這條路更是走個沒頭了,懂不懂?”

要壓制,不能迎合?難道說……葉程珥擡頭,就見季夫人最後甩下一句:“要懂得遇強則強!”

然後轉身,翩然離去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