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回回總要帶出點痕跡
第二天,早飯餐桌上。
正一個人安靜吃飯的季夫人聽見腳步聲擡頭,看見來人卻直接愣住了。半響,才自嘴角扯開抹意義不明的笑,同時右手叉起塊金黃誘人的煎蛋放進口中,優雅說道:“你們也該收斂點,都為人父母了,怎麽還這麽毛躁?”
來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時有點懵,還是季洛珏先一步坐到椅子上,不解道:“媽,您說什麽呢?”
季夫人擡頭,不着痕跡打量葉程珥額頭紅腫發亮的包,意有所指:“按說年輕人房中的事,我這個做媽的本不該管,可回回總要帶出點痕跡……難道這就是你們口中所謂的個性?”
話剛落,耳邊傳來“撲哧”一聲輕笑,三人擡頭,被視線集中投射的人微怔,片刻才紅着臉擺手:“對不起,我……我只是看葉小姐額頭頂着個包,實在有點好笑,才一時沒忍住。”說着話,小翠把托盤裏季洛珏和葉程珥的早餐一一放下,之後匆忙轉身就想離開。
“等一下,”季夫人開口,聲音雖不大,卻莫名含着股威嚴和魄力——可能正因她天生自帶這種不怒而威的氣勢,才能在老公過世後,以遺孀身份接手和管理季氏多年,而不被人诟病和反對。
“小翠,你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不要整天八卦嘴碎,咋咋唬唬。做好自己本職工作最重要。”
“哦,我知道了,夫人。”
小翠倉皇低頭,有點不敢看季夫人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銳利眼眸。片刻,又聽她吩咐:“一會兒去找條藥膏,吃過飯幫葉小姐塗上。”
“好的夫人。”
小翠話語剛落,葉程珥早面紅耳赤連連擺手:“不用了季夫人,我這個……過兩天就能好。”
還是說,現在當務之急更應該先解釋下這個包的來源,并非她們想象中那般?葉程珥面容窘迫,一時沒了主意。可此情此景看在季夫人眼中,卻更坐實了之前心中的想法。
“行了,先吃飯吧。我就随口一說,聽不聽還在你們。”
“媽!”季大小姐不滿抗議:“您想什麽呢?我們昨晚,不是你想的那樣。”
“哦?我想什麽了?”
“您……反正我倆清清白白,什麽都沒有!”
季夫人點頭:你說沒有就沒有吧,反正上次一身吻痕出來,卻還極力想掩飾的那個,不也還是你們?
季洛珏只從她媽的眼神中就能看出,對方顯然還是沒能聽進去自己的話。可她還能怎麽樣呢,這種事情好像只會越描越黑,真的很難說清楚。百口莫辯之下,也只能扭頭狠狠瞪了葉程珥一眼,然後埋頭有些氣悶地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
再次惹惱了大小姐的人有些坐立難安,喝完牛奶匆匆起身,以上樓去看小肉丸為名,轉眼溜了個沒影。
季洛珏愛恨交加瞪了她離去的背影一眼,轉頭卻見季夫人滿臉玩味,正目不轉睛盯着她。
“媽,您這是,看什麽呢?”
季夫人聞言放下刀叉,雙手交握置于桌前,想了想開口道:“小珏,按說你倆的事,我不該多管……”
季洛珏以為她媽又要說什麽所謂的“閨房秘事”,忙出聲打斷:“那您就不用管了。”
“怎麽說話呢?我當媽的管管女兒的事,難不成還犯法?”
“不犯法。但您不了解情況,就別添亂了。”
一向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鐵娘子”季夫人,竟被會被人說添亂,這可讓她無論如何忍不了。當下橫眉倒豎,滿臉不悅道:“有什麽情況我不了解?是不知道你瞞着她做了多少荒唐事,還是不明白你心裏究竟多放不下人家,還非得在這兒死撐?”
“媽!您說什麽呢?我早把她放下了,也沒必要死撐。”
“有沒有自欺欺人你自己知道。”季夫人輕嘆口氣,繼續說道:“當年我确實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試圖分開你們,我有錯,這點我承認,但絕不後悔。明明有條康莊坦途你不走,卻偏偏去走崎岖艱難、前途未蔔的小路,相信這世上,但凡是做母親的,沒人不會想要去阻止。”
季洛珏想開口,季夫人擡手一揮将她制止,口中話語不停,接二連三說了出來。
“你知道當年真相後怨恨我,賭氣消失好幾個月,杳無音信。等我好不容易派人将你找到時,卻發現……”
季夫人頓了頓,臉上表情陰晴不定。片刻後,突然話鋒一轉:“小珏,小肉丸的事我沒問,并不代表我就不知情。你以為疏通好所有人,這事就真能密不透風、無人知曉了?你口口聲聲騙我說這孩子是你醉酒之後一夜糊塗得來的,難道我就那麽容易相信,不會再暗中調查?”
季洛珏一驚:“媽,您……”
“別忘了‘季安’的決策者和負責人是誰,我當真要查,可比你想象中,要容易的多。”
短暫的震驚過後,季洛珏早暗自調整好心态,聞言不解擡頭看向她媽:“既然您知道,為什麽還同意我和小珥在一起,甚至……那麽疼愛小肉丸?”
“小肉丸是你生的,在我眼中也就是你的孩子,你以為你媽那麽迂腐,會在乎血緣這種東西?”話說完,季夫人擡頭,看着眼神中飛快閃過一抹感動的季洛珏,滿是不解:“倒是你,明明不顧一切到連孩子都幫她生了,怎麽到了現在卻突然畏首畏尾,舉步不前了?”
“我……”季洛珏心中糾結,卻不知道該怎麽把自己的想法正确表達出來。
知女莫若母,季夫人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事。當下嘆息一聲起身,來到她身邊坐下,将女兒攬到懷中輕輕安撫一番,又道:“小珏,我知道你介意的是什麽。但你要相信媽媽,那是因為有産後的輕微抑郁在作祟,才放大了你心中所有負面情緒。不管是對小肉丸身體狀況的過分擔憂害怕,還是對感情中遭遇的不公感到不甘和怨懑,甚至是對前路的迷茫和不确定,皆因于此。你要試着把心态放平,才能慢慢找回本心,不會失了自我。”
季洛珏不服,同時心中還有一絲不解:“媽,我正是因為覺得,過去為了她不擇手段是失了自我,才決定自此放下,怎麽您反倒要過來勸我?”
“你做法偏激雖然确實不應該被肯定,但感情本就無謂對錯,再說,你這麽做也并沒有真正侵犯到別人的利益……”
“媽你錯了!”季洛珏目光迷茫,卻有些急切地打斷了季夫人的話。
“我有,我傷害了小珥的家人,還有……她後來的女朋友。”
季夫人畢竟不是神仙,對于季洛珏的作為,她也只知其一,卻不清楚個中細節。聞言面露疑惑:“你勞心勞力幫小葉生下孩子,怎麽說都算她葉家血脈,雖不指望她們能心存感激,但也絕對沒有對不起她葉家的地方吧……”
“媽!”季洛珏倉皇出聲打斷她媽未說完的話,扭頭四下打量,确信附近沒有其他人在場,才略帶埋怨看着季夫人道:“這件事我不想多提,您也別多問了。”
“好,我不問。但你剛才說什麽‘後來的女朋友’又是怎麽回事?我之前可從來沒聽你提起過。”
“這事三言兩語也說不清楚。好了,我自己的事自己會處理,您就不要管了,行不行?”
季洛珏面上有些不耐煩,可事實上,她只是因為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而本能選擇了逃避。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一起久了,卻不想連自己也沾惹了葉程珥身上的壞習氣。
感情的事,旁人最多也只能提些中肯建議,最終決定卻還是要當事人自己來下,季夫人清楚這點,于是搖頭嘆息一聲沒多說什麽,起身上樓去了。
季洛珏心中煩躁,昨晚是莫名性格大變的葉程珥,今早又是突然倒戈‘敵方’的自己親媽,這兩人步步相逼,配合地倒是緊密,難不成是提前商量好的?
可讓她更加不解的是,這樁困惑尚未來得及解開,新的疑團就又撲面而來。
中午吃過飯,季洛珏剛剛把小肉丸哄睡着,蕭曉卻突然打來電話,說是想約她見一面。
若不是因着葉程珥,她倆之間原本就不會有任何交集,她突然要約自己見面……季大小姐苦思半響都沒想出個所以然,幹脆也不再繼續煩惱,欣然應允後自己驅車到了電話中指定的咖啡屋。
雖是周末,但正值午休時間,又并非處于鬧市位置,咖啡屋內人煙稀少,倒也難得安靜。季洛珏進門,一眼就看見了坐在窗口醒目位置的蕭曉。
她拾步向前,聽見腳步聲的人扭頭,看見她有些拘束的笑了笑,起身迎道:“洛珏,你來了。”
季洛珏低頭,瞄一眼桌面上已然要見底的咖啡,心中揣摩她應該已經來了許久。雖也談不上有多抱歉,卻也不好意思回了句:“對不起來晚了,你等很久了吧?”
“沒有,我……也剛來了一會兒。”
季洛珏聞言沒說什麽,彎腰坐下随便點了杯咖啡後擡頭看她,直奔主題。
“你今天約我出來,是有什麽事嗎?”
蕭曉神情微怔,雙手捧着咖啡杯無意識輕搓,片刻後才垂首低聲回道:“我是想……跟你說說程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