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漸入佳境
“說什麽？”季大小姐面色平靜，至少——表面看起來是這樣。
前女友來找她這個身份未明的現女友，實在難以想象她們之間應該聊些什麽。蕭曉像是也不太知道該如何開這個頭,猶豫許久才緩緩張口道：“聽說,你還沒有原諒她。”
一想就知道這話是聽誰說的,季洛珏不置可否，面上也沒有情緒起伏,只微微颔首當做同意。
“我能不能問一下,究竟是為什麽？是……因為我嗎？”
被問話的人臉上,飛快閃過一抹驚訝，像是沒想到她會這麽問。片刻後,才端起面前咖啡輕啜一口,輕描淡寫道：“不是，跟你沒關系。”
蕭曉很輕很輕地嘆了口氣，聲音很小,幾不可聞,季洛珏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臉上神色複雜,卻什麽都沒說,只安安靜靜等着,聽對面人接下來要說的話。
“怎麽可能沒關系？你們那麽相愛,如果……如果不是我從中插了一腳，估計事情也不會發展成現在的局面。”蕭曉說着話，雙手握緊杯身像是希望從中獲取力量，少傾，才終于擡起頭，下定決心說道：“其實當初程珥肯同意和我在一起，是因為，因為我騙了她！”
季洛珏微怔：“什麽意思？”
“我欺騙她說，我們曾經醉後發生了關系。所以……”
蕭曉将事情經過娓娓道來，季洛珏面上難掩驚訝。她确實記得當初葉程珥曾告訴自己，她們兩個發生過關系，只是不知道……原來實情，竟然會是這樣的……
驚訝過後，心裏不可避免湧上來一股淡淡的欣喜。沒有誰會希望伴侶不潔，無論是感情，還是身體。她季洛珏是人不是神，縱然也逃不開凡塵這些俗念。雖然她目前糾結和不肯接受葉程珥的原因中并沒有這一項，但錦上添花的事，多一些也未嘗不可。
“正是因為我用這個理由作為要挾，程珥，她才……”
蕭曉有些說不下去，她愛那個人，所以用了連自己都不齒的手段去得到她。雖然并不後悔，但這樣不光彩的行徑一旦曝光于人前，心底難免也會覺得羞愧。
季洛珏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臉上神色如常，讓人看不出絲毫端倪。片刻後才放下手中杯子，擡眼看她：“所以呢？你今天跟我說這些的目的是什麽？你以為我是因為你們曾經在一起過，因此遲遲不肯原諒和重新接受她？”
“不是。”蕭曉輕聲開口反駁：“我只是想告訴你，自始至終，她愛的那個人都是你，從來都沒變過。而我，在她心中不過是個……不得不擔起的……責任罷了……”
這話說完又是一聲嘆息，不過比起方才，個中意味變得沉重了很多。
“洛珏，我知道你為她做了很多，可她不止沒有回應，甚至屢屢選擇逃避，這點讓你心生怨忿。可你有沒有想過，難道自始至終，程珥就什麽都沒為你做過嗎？”
“她？”
“對，就是她！”蕭曉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才繼續說道：“你當初以嫂子的身份，懷着她哥哥的孩子，二話不說跑去找她，不管不顧就讓她收留你。有沒有想過，她是什麽感受？”
“你假裝失憶，在酒後誘使她和你發生關系時，又想過沒有，知道真相後她該怎麽面對？”
季洛珏默然不語，面色陰晴未定，雙眼迷離像是陷入了過去回憶。又好似，只是在認真思考着，蕭曉提出來的這一系列問題。
“如果她早已對你忘情也就算了，可她深愛你，一刻都不曾停止過。看着自己深愛的女人懷着哥哥的孩子，搖身變成了永遠遙不可及的嫂子，那是種多麽痛苦的感受你想過嗎？可即便心裏再難過，她也選擇自己默默忍受着，同時不忘悉心照顧你。你有沒有想過，這到底是為什麽？”
季洛珏擡頭，張口欲答，蕭曉卻猝不及防苦笑一聲打斷了她：“看我多傻，你怎麽可能不知道？即便當時不知道，後來假裝失憶去試探的時候也早該明白。是因為愛，因為深愛，因為愛的沒有自我，眼裏心裏都只剩下了你。”
回程路上季洛珏有些心不在焉，還差點因為分神闖了紅燈。
蕭曉臨別前的話像是紮根在她腦海一般，遲遲回蕩，又總是揮之不去。
她說：“洛珏，愛雖是由心而發，可我們都知道，它并不能被随心所欲地去控制，去決定。就像曾經試圖抵抗和忘記你的程珥，更像眼前自欺欺人以為不再愛她的你。”
真的是這樣嗎？她媽口中的“抑郁症作祟”，蕭曉口中的“自欺欺人”？難道現在自己的所作所為皆因為這些？
到家時已臨近晚飯時間，季洛珏剛剛停好車，遠處就有人迎了上來——是懷抱小肉丸的葉程珥。
打開門下車，那母女兩個也走到了眼前。
“回來了？”葉程珥很随意地笑着，之後，抓起懷裏小家夥的手朝她揮了揮：“我和肉丸等你半天了都。”
季洛珏愣了一下：“你們一直在這兒等我？”
葉程珥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故意低頭看着懷裏的小家夥道：“是你寶貝女兒因為想媽媽一直哭鬧，索性也沒事，我，我就抱着她在這玩會兒，順便等你。”
口是心非？季洛珏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套路。看來近墨者黑的，似乎不止是自己一人……
上前将小家夥接過來抱進懷裏，季茗語果真伸出胖乎乎的小嫩手勾住了她的脖子。葉程珥在一旁甜甜笑着，看起來既滿足又享受。
季洛珏心裏某根繃得很緊的弦，不知怎的，突然松了一下。
傍晚回家，伴着暖黃色的落日餘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伫立門口眺望等待。不遠處的房子裏，雖沒有袅袅炊煙升起，家的味道卻依舊撲面而來，暖化了整顆心。
這個畫面既陌生，卻又很熟悉。雖然只是第一次出現在眼前，她卻早在心裏幻想過千萬遍。
原本以為遙不可及的幸福，其實有時侯，就近在咫尺之間。
時間溜溜達達又往前走了一段，不知不覺季茗語小朋友就滿了六個月。除了胖胳膊小短腿看起來更粗壯，翻身爬行時愈發有力之外，她身長也增加了不少。葉程珥每次能持續抱着她的時間越來越短——因為小家夥比起以前變得更加重了。
許是看她長得還算健壯，季洛珏也有些寬了心，不知道是抑郁症終于好轉，還是之前種種“談話”起了作用，對待葉程珥的态度，竟也慢慢起了變化。
有所察覺的當事人很高興，可心中總隐約覺得，好像還缺少些什麽。
她們開始過着同居卻不同房的生活，季大小姐不再每天“惡語相向”，甚至不再整天板起臉來不茍言笑。遇到心情好時，一家三口出去逛逛街游玩一下，她笑容燦爛的，就和當初熱戀時一模一樣。
可有時候，她又會陷入沉思，尤其是在獨處時。葉程珥好幾次偶然撞見，她一人坐在花園的秋千架上，手端紅酒出了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這個疑惑終于在某天午後，借着季夫人的手，一點點被揭示了出來。其實過了很久之後再去回想時，葉程珥心底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季夫人當天的舉動或許是有意為之，只是在當時的自己眼中，卻并未發現一絲異樣。
那天天氣不錯，空氣清新，萬裏無雲。可奇怪的是，小肉丸心情卻好像不怎麽好，早晨她和季洛珏準備去上班時，小公主撅着嘴巴苦着臉，雙手緊抓着媽媽一臉不情願。季洛珏耐心哄了很久都不見好轉，若是平時也大可請假在家，幹脆不去上班算了。可偏偏當天有個很重要的客戶，是一個月前就已經約好的實在推不掉，百般無奈之下，也只得留下葉程珥在家，自己依依不舍的去了。
葉程珥抱着小肉丸在花園遛彎，找找昆蟲看看花，沒一會兒小丫頭就滿臉開懷，心情大好了。她本想，既然小公主已經沒事，自己就早些去公司陪女王大人吧，偏巧此時季夫人過來，狀似無意提了句：“小肉丸好像到日子體檢了，反正你今天也沒去上班，索性就開車帶她去趟醫院吧。”
“啊？”葉程珥愣了一下：“但是洛珏不在，要不還是等她有空的時候再……”
季夫人擺擺手：“例行體檢而已，也就是量量身高體重，做一些基本檢查，不用等她。再說了，每次去醫院檢查，她總免不了去問醫生，小丫頭是不是還有自閉症傾向之類的，但凡聽到些不是那麽中意的答案，回來就心情郁悶好幾天，我看着實在心疼。”
葉程珥想想也是，于是一邊點頭應了，一邊抱着小肉丸轉身要走。季夫人卻又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問道：“你知道是在哪家醫院吧？”
“啊？”葉程珥想了想蕭曉所在那家醫院的名字，張口報給季夫人，不料後者卻搖着頭直接否定了。
“去‘季安’，小肉丸向來都在那兒做檢查，打預防針。難不成你們之前不是去的那裏？”
葉程珥搖頭，季夫人淡淡瞟了她一眼，随後輕飄飄說了句：“好端端的，怎麽突然換地方了？”
她這話與其說是暗示，聽起來倒更像在自言自語。葉程珥心裏，卻突然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