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皇後生辰
轉眼兩日已經過,到了皇後娘娘蘇盈的生辰了。
一大早,戚柔就已經盛裝打扮好了。宋明月已經知道要早起,可是不知道居然要起的比雞還早。所以當戚柔一身金光燦燦,香氣襲人地過來喚她時,她還迷迷瞪瞪的蜷在被窩裏,半夢半醒,以至于如何打扮,多半也都是戚柔出的主意。
好在戚柔也是個懂行兒的,品味也好。她知道今日的陣仗不小,想必被請來的各家夫人小姐都是争奇鬥豔,姹紫嫣紅。但是對于宋明月來說,卻是不一樣的。太素了不行,畢竟是皇後娘娘的生辰,穿的寡寡淡淡,那是可不是什麽小事好事。太豔了也不行,一來怕喧賓奪主,二來怕顯得輕浮,三來也是為了硬仗做準備。
一番躊躇之下,挑了一件蜜合色金銀撚絲的團花小襖,下身是一條雲錦遍繡雲紋的挑線馬面裙,腰間束着五彩絲縧編成的帶子,挂着一對雙魚白玉佩。又梳了一個中規中矩的百合髻,簪了兩對赤金足銀的首飾,別上絹花,又插了昨日剛買的蝶戀花步搖。又嚓了脂粉,描眉塗唇,胭脂抹到面頰上,原本就十分豔麗的五官愈發顯得生動起來,又不會太過突兀,從而避免了喧賓奪主。
折騰了約莫大半個時辰,終于把那個沒睡醒還亂糟糟的丫頭片子打扮成了堂堂正正的長樂郡主,戚柔的心中十分滿足。她得意地拍了拍手,擰了一把宋明月的小臉兒,笑着道:“我的小姑奶奶,快睜開眼瞧瞧自己。這外頭天都大亮了,還迷糊瞪兒的呢。”說着把她牽到了銅鏡前,“快瞧瞧!”
雖然一直在被打扮,但是抵不過內心的睡蟲侵蝕。好容易和衆人的窸窸窣窣抗争着小憩,這會兒也算是歇息的夠了。宋明月頗有些不好意思的抹着臉笑笑,惶惶然睜眼,便看到了鏡中打扮周正的自己,不算多麽的出挑,也并不寡淡,可以說是十分合契了。她揉了揉眼睛,連忙捧了茶給戚柔,愧疚道:“明月實在是太懶了,勞煩幹娘一大早就為我打扮。要是不嫌棄我這兒簡陋,那幹娘就同明月在這兒一道用早膳吧。”
氣氛之祥和,叫人似乎都忘記了即将要到來的東西。
因為等到了宮中就要有許多事情要應對,加之獻壽等等,恐怕遲遲不能開宴席。戚柔在這方面很有經驗,所以趁着還未去到宮中,用膳時幫宋明月挑挑揀揀,生怕她屆時餓了。這一對母女雖然不是嫡親的親生,但是口味倒是相當的合契,葷素不忌。時候尚早,吃着說着,倒是也還惬意的很。
用過早膳,便差不多該啓程了。皇後娘娘的生辰,自然是都要去了,何況賢王這種嫡親的人。今日賢王妃穿着一身黑紅穿蝶罩金的外袍,內裏是緋色的長裙,頭上珠光寶器,身上熏得好香。賢王則也是整裝待發,穿着與戚柔一色的黑紅外袍,束起了發,雖然年紀不在,可是和戚柔站在一起,仍是亭亭玉立的一對璧人。
宋明月向賢王問了好,送二人上轎,轉身要回自己轎上的時候,正看到了姍姍來遲的鐘離期。鐘離期這幾日倒是過的十分滋潤,宋明月沒有刻意的去打聽問他,但是從他神态上也瞧得出,恐怕和林雁雁的發展不錯。今日的鐘離期打扮的也十分周正,一身盤莽錦繡的華服,廣袖上三滾三鑲着熠熠金邊,墨發用一支羊脂白玉束起,愈發襯的面如冠玉,清秀俊逸起來。
他迎上了宋明月的目光,只是淡淡的勾了嘴角,笑道:“妹妹可好?“
這還是鐘離期第一次這樣溫柔又自然的稱呼宋明月。宋明月一愣,很快就接受了這個親昵又不逾越的稱呼,心情大好,不由得掩着袖子笑道:“我和你同處一個屋檐下,好不好,你都不知道?”說話是和他擦肩而過,又放低了聲音調侃道,“啧啧,陷入情網的男人果然都是迷迷瞪瞪的……傻。”
嘿,這麽個小丫頭片子,居然開起自己的玩笑來了!
鐘離期又好氣又好笑,剛想‘教訓’下,誰知宋明月早就有了預備,一閃身,遠遠的躲開了。她今日穿得嬌俏,很有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發鬓間的步搖流蘇窸窸窣窣作響,晃晃蕩蕩地煞是喜人。即便只是多看了兩眼背景,仍是叫人念念不忘了一番。只是現在的鐘離期已經把宋明月當做了妹妹,在心中暗自稱她今日漂亮,卻沒曾有過半分邪念。
目送着宋明月坐上了轎子,自己也就拍了拍袖子,跟着上了另一座轎子。他這幾日一如宋明月所料,和林雁雁打的火熱。雖說他也是第一次這樣喜歡一個姑娘,但是林雁雁的确是個十分值得他喜歡和呵護的女孩兒,所以幾乎都不需要準備,自然而然的就這樣水到渠成了。今日他亦是和她約好了壽禮上再見,今日不見,也準備了一個好禮物給她。他這樣想着,便從懷中掏出了一個長條形的匣子出來,是檀木漆花的外罩,裏面大紅的裏子,放着一支嵌寶點翠的蘭花簪子。
看着前面的兩輛馬車慢悠悠地走着,宋明月的心一下子又跟着忐忑了起來。剛才有人陪着倒是還好,現在一個人了,不免想得多了,想得寬了。這兩日她雖然還有和青玄斷斷續續的飛鴿傳書過幾次,但是畢竟不比當面說的清楚。雖然她知道他今日大抵也會要被傳召到宮中為什麽人診脈,有機會總是能看見的。
只是……不知道南宮宴,還有宋忠勇的宋府那些人,又要弄出什麽幺蛾子來。雖說她是萬無一失,就連胸口的紅痣都已經事先用易容的法子遮掩住了。不過,想要平平安安的度過今天,自然不能等別人動了壞心思再應對。總歸是要想個法子,先發制人,這才是上上簽。她慢慢放下簾子,把喧嚣都隔到了外面,自己從隐屜中拿出了一面銅鏡,借着白日裏的好光,細細的打量着自己。
畢竟是盛事,打扮的清淡了是失禮,雖然她平日裏不喜歡這樣濃妝豔抹,但是還是忍耐了下來。抽屜中還放着一小盒胭脂,她取了出來,重新補了一些塗到唇上臉頰上,很快就心生一計。她慢條斯理的抹了抹唇,對着鏡子嫣然一笑,喃喃道:“哼,看他們那些心術不正的,究竟能有什麽法子想要我死——“
話是如此,她倒也沒有那麽如臨大敵。那日在藏珍閣買來的禮物,都已經在昨天的時候陸續送了出去。如今她也不再是孤立無援,孤身一人了,一會還要見到闊別一陣子的小姐妹,心情自然就上揚了起來。從賢王府到皇宮的路途屬于比較短的,畢竟這是皇親國戚,不像從前在宋府,入宮要走好久好久。宋明月才整理好衣衫,馬車已經漸漸慢了下來,她連忙把鏡子和胭脂都重新放了回去,自己捋了幾把發絲,嚴陣以待起來。
沒有一會,外面就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跟着就是一道香風隐隐透了過來,只見簾子被一掀,看到佩兒低聲道:“郡主,該下來了。”偏過臉去看,才知道戚柔也是特地過來等着和自己一起。宋明月深深吸了兩口氣,很快從車廂裏探出了身子,戚柔便伸手接住她,低聲道:“乖丫頭,一會跟我們夫妻兩個,還有你阿期哥哥一起走。至于旁人……你就當做看不見。”
這話說的,必然是看見什麽。宋明月一邊心不在焉地答應着,一邊擡起脖子四處搜尋,果然,不遠處就是宋府的轎子。宋忠勇穿着一身嶄新的官袍,神色恭謙有禮,這個時候似乎并沒有看到自己,反而是在親熱的和其他同行的官員大照顧。這次宋府的馬車一共有兩輛,想來也是帶了子女的。
果然,沒一會,宋忠勇身邊的車子裏出來了一個打扮尚可的婦人。不是蘇氏,居然是打扮的周正的佟氏。佟氏從前就是蘭因身邊的陪嫁丫鬟,不說模樣多麽出挑好看,到底是個清秀的。如今歲月不饒人了,早已經沒了從前的風采,但是換上身像樣子的衣裳,塗脂抹粉,再不聲不響的往那裏一靠,還是有那麽些‘夫人’的樣子。
再往後看,從後面那個稍小些的馬車裏又出來兩個人。其中一個渾圓的身材,即便隔的遠遠兒的,也能看得見那膨脹的幾乎要撐開衣服的情形——不用說,這個自然是宋爾曦了。跟在宋爾曦身後的就是宋晴兒了,也有一陣子沒見她,她似乎又長高了一些,而且今日的打扮終于和以往大不相同了。
從前,她永遠都是宋爾曦的陪襯。宋爾曦要打扮的花枝招展,她就要在一邊打扮的卑微,用來襯托。現在,細致的地方瞧不清楚,但是遠遠兒的瞧,只是大概覺得衣衫十分的光鮮靓麗。不說多麽貴重,起碼也是煥然一新,頭上亦是點了許多珠翠。看來也是着了心打扮的。
覺察到自己幹女兒的目光方向,戚柔倒是目不斜視,輕輕拉了拉她,道:“不必去看那邊,咱們走咱們的。你只當沒有那個爹,倘若出了什麽事情,我擔着便是了!”
這種話不論是誰說的,都未免顯得太過無情。可是擱到宋明月這一家子身上,倒是顯得不無不可了。誰不知道宋忠勇是如何在私下輕賤,鄙棄自己這個親生女兒的,生怕和她沾染上半點關系。這些事情,宋明月雖然不曾親眼看到,但是隐隐約約的,都是聽說過一些。至于戚柔,耳聽八方,自然知道的比自己多。能說出這樣的話,也不稀奇。
宋明月收回目光,十分乖巧的點了點頭,向戚柔微笑道:“幹娘,我都沒有和他們置氣,你就更不必和他們計較了。咱們高高興興的過去就行了。那些禮物東西都打點的妥帖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