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局勢不明
“油嘴滑舌倒是很有一手。難怪這麽多年,即便民間的怨言再大,宋丞相還是在朝中屹立不倒呢。”大殷朝沒什麽女人不得幹政的道理,往前倒個幾代,還有女子入仕的先例。戚柔是從外國來的公主,身份更貴一層。只是她往日裏都是在命婦堆裏紮堆的賢內助,從來不提這些事情。偶爾說一次,也不能說錯,甚至可以說是……一針見血。
其實這些年來宋忠勇的威信早都不如從前。他年輕的時候起碼還有一腔熱血,雖說辦的事情不能多麽的漂亮,起碼也都是為國為民。但是人在權利場裏浸淫的久了,難免不會改變。倘若他宋忠勇初心不變,也不會有那麽一個富麗堂皇的後花園了。這麽多年,他的心早就不在朝/政上,而想的是如何籠絡人心,如何鞏固權利。
民間的怨言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只是丞相那是何其大的權利,多數人也只是敢怒不敢言罷了。真的敢這麽說出來的,恐怕也只有戚柔這種生于權貴的,才不懼這種權貴。她一言既出,明顯就感覺都就連一邊服侍的宮女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宋忠勇被氣得脖子都漲紅了,半晌說不出話來,最後索性不理,只是向皇帝叩頭:“還望陛下聖裁。”
這是直接無視了。鐘離淵原本還期待宋忠勇有什麽精彩的回應呢,結果就這麽被一個婦人堵的啞口無言,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他拿起了身邊蘇盈端來的茶,細細的呷了一口,似笑非笑的說道:“剛才二位說的也都是極有道理。至于弟妹指責宋愛卿的那些,朕到覺得民間的傳言可信可不信,也不必多放在心上。只是今天的事情是家事,就不要往政事上牽扯了。”
“是,是,皇上盛名。”宋忠勇心中的石頭落下了。他剛才還要擔心戚柔的這話會不會叫皇上生疑發怒,亦或者是借題發揮之類,現在知道自己無恙,也就松了一口氣。他是個很會收斂自己情緒的人,模樣恭敬地拜了一禮,又乖乖退到了一邊。
鐘離淵的目光掃過殿上的人,又接着道:“不忙,朕的話還沒有說完。雖說弟妹說的話有些逾越,可是弟妹剛才提議的賭注,朕倒是覺得不無不可。畢竟她說的賭注,你們二人都是一樣代價不是嗎?什麽骨肉相連,血濃于水是真。可是,剛才宋愛卿你也親口說了‘大義滅親’不是嗎?斷絕關系,和大義滅親,又有什麽區別?”
他剛說完,宋忠勇的臉色就又白了,那有些幹裂的嘴唇嗫嚅了幾下,似乎要說什麽,又被鐘離淵立馬搶白過去,“好了,宋愛卿就不要再說了。現在天色也不早了,不要再拖沓了,那個……南……南……”
“陛下,這位公子複姓南宮。”
“喔,好的。這個南宮公子,別傻站在這裏了,你不是已經準備好了嗎?現在朕也允諾了,快點去呈上來。”
南宮宴還真的是有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精神,對皇帝也不是很怕,也不知道是真的對自己那麽自信。當下叩幾個響頭,嘴角上揚的笑意擋都擋不住,哪有之前半點深情委屈的樣子呢?他連忙退下,和宋忠勇耳語了兩句。宋忠勇固然不太樂意,仍舊是像身邊的宮女吩咐了兩句,便聽到南宮宴又道:“請諸位稍候。”
他有些不依不饒,眼神大膽地又撞上了宋明月,道:“明月妹妹,我現在還可以給你一次機會。只要你現在說願意嫁給我,都可以收回,一切既往不咎,好嗎?我們始終是有情誼的,不是嗎?”
宋明月竭力忍不住不屑,只是微微一笑,嬌俏的說道:“我敬你父親,喚你一聲南宮公子。但是也還請南宮公子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我的名諱,不是什麽蝦兵蟹将都可以叫的。還有,南宮公子,我也給你一個機會,甚至都不需要你承認。等這裏的事情結束了,我一定給你請最好的大夫,吃最好的藥。”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當然,當着皇帝的面,南宮宴也不敢太過猖狂。這句話也不是當着面說,而只是默默的在內心中這樣念到。
等了一會,紅兒從殿外匆匆走進來,想衆人行過禮,輕聲道:“回禀陛下,皇後娘娘,人已經帶來了。“
話音剛落,從外面就進來了兩個穿着僧袍的女人。為首的一個年紀不輕,臉上的溝溝壑壑許多,耷拉着下垂眼,眼中不清明,卻是閃着市儈的精光。不是別人,正是從山中尼姑庵上被請下來的慧靜。另一個就更不必說了,雙十的年華,生的娉娉婷婷,雖然做尼姑的裝束,可是面若銀盤,眼如秋杏,澄澈的好像是清泉中的活水般明亮——不是如妙又能是誰呢?
鐘離淵其實并不了解這幾個人玩的是什麽把戲,也沒有時間和興致去預先問。所以,當如妙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時候,他不由得眼前一亮。雖然說宮中的漂亮女人數不勝數,就算是天下,只要他想要,那都是勾勾手指頭,就有無數人過來對自己谄媚。可是,這樣純淨的眼神,好一個幹淨的心,即便容貌算不上是絕色,那也足夠狠狠地撼動人心了。
“參……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慧靜雖然也是第一次皇上,有些驚慌,但是還是很快的跪了下去磕頭。那語氣裏的谄媚都已經要快要滿的溢出來了。
如妙有點傻愣愣的,看着慧靜跪下去了,這才連忙跟在她後面,也跟着小聲說道:“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她年紀輕,而且此刻心中無比掙紮,說了一半,竟然又忘記了。她愈發的慌,只能轉過臉,有些茫然地看向慧靜,慧靜倒抽一口涼氣,有些無奈的低聲告訴她‘萬萬歲’。她連忙又叩了一個頭,道,”萬萬歲!“
天真可愛至極,鐘離淵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這樣無邪的女孩兒了,不由的笑了出來,擡手一揮道:“罷了罷了,都平身吧。二位……出家人都是什麽地方,又為什麽來到這裏?”
都是老夫老妻了,剛才鐘離淵的那點眼神和小心思哪裏能逃過蘇盈的眼睛呢。平時也就算了,偏偏是自己過生日的今天。她沒有那個怪鐘離淵的膽子,只是怨恨起這麽喜歡折騰的宋忠勇和南宮宴。倘若不是他們一直不依不饒,又怎麽可以讓這兩個尼姑進來?她心中的醋水翻騰,臉上還是勉強笑着:“陛下,這是臣妾讓長樂郡主去清修時住的寺廟,山是雲迷山,庵叫雲迷庵。這是裏面的兩個比丘尼。那位年長一位的是慧靜,是寺中的主持。“”哦,那年輕的這位是?“
慧靜聽到皇上發問,連忙往前膝行了兩步,搶白到:“回禀陛下,這是我們寺中的小尼姑,法號如妙。”如妙在一邊點了點頭,又很快把頭低了下去。看得出來她的內心很是不安,這會兒正死命扣着自己的衣角,不知道又在想些什麽。
這幾日宋明月和青玄聯系的不太多,而在寥寥幾句的交流中也沒有提到慧靜和如妙這兩個人的情況,其實她心中也沒有什麽底氣,可以依靠的,也就是那對青玄十分堅定的信任了。只是剛才兩人一進來,她就感覺的到如妙的氣場有些不對,這麽久了,居然連和自己的一個對視的沒有。
隐隐地,感覺到似乎有什麽變故發生了……
南宮宴雖然不是個很聰明的人,可是他不可謂不稱得上是一個又蠢又壞的人。有些小聰明,可是從來都不用在正途上。想想他身邊那個小厮,就知道這個主子是幾流的人物了。宋明月心中一動,又猜到了幾分南宮宴的把戲。反正這個人總共就那麽幾個道路,潑髒水,收買,睜着眼睛說瞎話。
“陛下,小人就是在雲迷山陪母親去雲迷庵中上香時巧遇的……長樂郡主。那個時候的郡主很是落魄,卻極其溫柔,總之,小人是與她有過情投意合的。雖然說那兒荒無人煙,但是不是有一句古話麽,叫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總之,陛下想要問什麽,問這位師太就是了。”南宮宴大概是覺得自己勝券在握了,連深情都懶得裝了,只是上前來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說完就又退了下去。
戚柔聽得心中咯噔一下,當即就想到了自己去雲迷山上接宋明月的時候,宋明月說自己丢失的那個手帕。她有些想先打斷,可是理智告訴她不能。再三忍了忍,只是伸手抓住了宋明月的手捏了兩下,附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手帕。”
這是自然的了,畢竟手帕是自己留給了南宮宴的套。原本還要擔心他和宋忠勇勾結在一起,就會臨時相處什麽別的主意,那她就要多擔心擔心,起碼要準備一個随機應變的心思,不然未免也太猝不及防了一些。如果只是信物這件事的話,那根本就足以稱道,至于紅痣……自己已經有先見之明的解決了。
不知道南宮宴還有什麽別的把戲?宋明月在心中冷笑,安慰性的看了一眼戚柔,并沒有說話。在殿中坐了這麽久了,她也有點累了,身手拿了面前的茶,淺淺酌了一口。
“不必害怕,有什麽說就是了。”皇後娘娘只恨這兩個人怎麽還不快點下去,見遲遲沒有開口,便這樣催促道。
“這……”慧靜的确也是第一次進到皇宮,見到這種陣仗,有些語無倫次。她支支吾吾了半天,還是不知道要說什麽,只能有些無助的看向了南宮宴,“南宮公子……我……這,要怎麽說?”
“什麽怎麽說!你看到什麽就說什麽,這還要我教你嗎!”南宮宴簡直要被這個慧靜氣死了,不住的沖她擠眉弄眼,又是焦急又是厲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