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色厲內荏
他瞪了慧靜兩眼,又怕真的把慧靜吓的忘記了原先說好的事情,連忙又和緩了神色:“師太,你不要着急。你看見了什麽就說什麽,有皇帝在這兒,不會有人威脅你的。你仔細想一想……那日……”
“那日……那日……”
慧靜實際上也就是個色厲內荏的草包,欺負庵中的其他尼姑一套又一套的,可以在別的地方混的風生水起,可是真的要她做點實事的時候,卻開始掉鏈子了。畢竟沒有真的看見,腦子裏頭空白一片,原本已經預備着背的內容這兒全都忘了個幹淨。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說道:“陛下贖罪,貧尼年紀大了,有些笨嘴拙舌的,這一時說出來的話颠三倒四,陛下切莫怪罪。”
“那日……貧尼正在院中打掃積雪,忽然就聽見不遠處長樂郡主的住處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貧尼一時好奇,就走過去看。看到的,就是一個……一個身型比較瘦小的女子,和一個高大的男子……纏綿在一起。那個女子的衣裳華貴,遠遠的過去也極是好看的,我們那兒深山野嶺,除了郡主以外就沒有什麽金貴的人兒。雖然貧尼沒有跟過去仔細确認,可是卻是真真實實的看到了!”
“你血口噴人。”宋明月在心中暗嘆,這個南宮宴還真的就是三把斧。這第一把斧——潑髒水,又立馬使了出來。也不知道他平日裏到底看不看書,有那麽多高明的法子,為什麽偏偏要用這種最無力的。不過這種辦法雖然無腦,可是的确惹人生氣。
她宋明月除非是瘋了,瞎了,傻了,才會讓這個南宮宴占便宜,還什麽‘纏綿’。還好她今天吃的東西都消化了,不然可能要吐在當場。
戚柔也是被氣的不輕,猛地一拍桌子,道:“好你個老尼姑,被豬油蒙了心了,在聖上面前也敢說瞎話!我們家明月還是未出閣的閨女,被你這個信口雌黃的一污蔑,憑白遭了污名,後果你來擔麽?倘若不是有皇上和娘娘在,我現在就要人把你拖下去,拔了你的舌頭!”
“啊……賢……賢王妃,貧尼不敢啊!貧尼說的字字屬實,絕、絕無半句虛言!”反正橫豎也是死,被查出來是假的是死,倘若不根據南宮宴的做也是死,回去了還不起那些賭債更是死。索性博一把,說不定就能贏了呢。她咬緊了呀,反而氣勢比剛才那支支吾吾的态度硬氣多了。
宋明月的注意力并不在慧靜身上,而是一直都在盯着在她身邊瑟瑟發抖的如妙。如妙在她的印象中一直是個很乖,又十分天真的小尼姑,不谙世事,在那雲迷庵中簡直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花。正常按照她的性格,碰到這樣的場面即便會害羞,也不會這樣拘謹。
倘若一個平日裏坦坦蕩蕩的人忽然變得畏畏縮縮了,那一定是……有心事!宋明月很急切的想要和如妙交換一個眼神,可是如妙就是一直低着頭,寧願去看另一邊不斷擠眉弄眼的南宮宴,也不會把臉往自己這一邊偏。一看就知道是對自己心虛,不敢對視。
“慧靜師太,你敢保證這話是真的嗎?其實你們在深山中,或許不懂這世間的紅塵紛亂,不光是郡主,她身邊的兩個丫鬟,我記得也都是兩個身量不錯,相貌周正的。況且她是富貴人家,丫鬟身上的衣着也是好料子,師太又是怎麽确定那一定是長樂郡主呢?”
雖然說蘇盈對宋明月的印象不是很好,可是在這件事情上,即便是為了大殷的臉面,她也是會盡可能的維護宋明月。這件事情,若沒有最好,倘若有,她也一定會把影響降到最低,甚至抹去。
蘇盈聽到慧靜那麽言之鑿鑿的,心中不免也有些晃。雖然還是強裝鎮定的問了,但是目光中的審視和怒意進完全的展露了出來。她這樣說完,很快就轉過頭來打量戚柔和宋明月。戚柔倒是一臉的憤恨,顯然是覺得比污蔑了。宋明月的表情就顯得有些難以捉摸了,不能說是被拆穿後的驚慌,可是也沒有一點被誣陷後的憤怒。她一時有些捉摸不準。
“這,貧尼肯定。”慧靜原本以為皇後會不太喜歡宋明月,沒有料到她居然站在宋明月這邊,被猛地一問,便有些猝不及防。她咽了咽口水,繼續說道,“回禀皇後娘娘,雲迷庵和長樂郡主的住處相隔并不遠。而那天貧尼恰巧在清掃庵外較遠一處地方,也就離郡主那邊十分近。郡主的容貌豔麗,貧尼是絕對不會認錯的。”
“這……”
皇後一時有些語塞,也不知道要如何反對。她看了一眼鐘離淵,卻發現鐘離淵的眼神像是生了釘一樣,牢牢地釘在了那邊如妙的臉上。只是可惜如妙一直都是瑟瑟縮縮地垂着臉,完全沒有感覺到這道熱誠的目光。蘇盈只覺得無比的失落,仿佛被什麽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強顏歡笑,忽略掉神游天外的鐘離淵,看着宋明月道:“長樂郡主,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宋明月大大方方的站了起來,先是掃了一點慧靜,看到她已經緊張的一額頭都是汗,冷冷的撇嘴笑了笑,然後又恭恭敬敬的的回複道:“回禀皇後娘娘,明月沒有什麽話要說。這樣空口白舌的污蔑,我也可以說。而且皇後娘娘想要聽什麽樣子的,我就能編出什麽樣子的。所以,我沒有話要回。如果這種憑空捏造的污蔑也要一個個的去驗證的話,那每個人都要解釋一輩子了。”
“嗯……你說的也有道理。”
倘若平日裏也就罷了,可是現在自己的丈夫心被一個小狐貍精牽走了,蘇盈哪裏還管別人家家務事的閑心思。她敷衍了一聲,看到鐘離淵還在沉迷,不免有些羞惱了。伸手輕輕搗了一下他的胳膊,輕聲喚道:“皇上……皇上,您在想什麽?”
鐘離淵這才算是被喊了回來,如夢初醒的反應過來:“欸,皇……皇後,怎麽了?”
“皇位以為要如何呢?”蘇盈知道鐘離淵剛才根本就沒有把其他人的對話都聽進去,眼中只有那個容貌俏麗的小尼姑,心中難免忿忿不平,當下都不留給他面子,反而是這樣徑直地問了出來。
腦子裏面一片空白,有得只是那個叫如妙的尼姑眉眼盈盈狀,鐘離淵怔了怔,這才回複了常态。他掃了一眼底下劍拔弩張的幾個人,幹咳了兩聲,和顏悅色的笑道:“你們既然都各執一詞,那……這位如妙師太說一說,究竟是哪一邊兒才是對的呢?“
“啊?!”如妙的膽子小,從剛進來開始就一直不斷的蜷縮着身子,妄圖自欺欺人的讓自己不那麽引人注目一些。倘若不是因為這皇宮實在修繕的太好,她幾乎要找個地縫鑽進去了。冷不丁地聽到鐘離淵這樣發問,她一擡頭,撞到了鐘離淵的眼神,愈發慌亂了,只是噗通一聲跪了下去,“我、我……”
這可是要掉腦袋的大事,生死命懸一線,可千萬不能叫這個小妮子毀了。慧靜也是恨如妙太過草包,要不是衆目睽睽,她都要忍不住去伸手擰她的耳朵了。但是這會子只能幹着急,神态頓時變得和那邊的南宮宴一樣,不住的擠眉弄眼,那迸射着精光的眼睛滴溜溜地亂轉着:“如妙,你知道什麽你就說,不是嗎?我們都是一個庵裏出來的,你不是你一個人,你身後還有庵中的諸多師兄弟,還有方丈。她們都在,你又怕什麽呢?”
不說還好,一說這話,如妙幾乎都要哭出來了。她本來就是生得極其好看的人,這會兒正跪着,一臉的茫然無措,那雙漂亮的杏眼紅紅的,好一副見我猶憐的姿态。可惜宋忠勇也不懂什麽憐香惜玉,看到如妙在這邊哭哭啼啼,半天也說不出話來,生怕她這樣惹惱了皇上,便不耐煩的過來打圓場:“你究竟找的都是些什麽人來?慧靜師太也就罷了,說的頭頭是道。可是這個小尼姑……你叫她來又是何苦呢!”
“丞相有所不知。雲迷山中人跡罕至,唯一有人煙的地方也不過就是雲迷庵這一處。慧靜師太是雲迷庵中的住持,說話極其有分量,況且她也是其中的見證人。至于這位如妙師太,她自幼就生長在庵中,是被方丈手把手教養到大的孤兒,生性純潔,從不打诳語。倘若慧靜師太的一人之言不足以取信,但是加上如妙師太的擔保,總歸更容易叫人信服一些,不是麽?”南宮宴也有些心急如妙不會說話,但是這會子還是在強撐着鎮定,“只不過這時如妙師太第一次下山,又是第一次面聖,緊張一些也是難免的。至于這個……還要勞煩慧靜師太疏導了。”
他這樣說着,很快就給慧靜遞過去了一個眼神。或許別人沒有注意到,可是宋明月卻是明明白白的看見,那眼神之中劃過的一絲陰寒和狡詐。
鐘離淵雖然不再年輕了,可是畢竟是男人,對美色沒有什麽抵抗力。如今他的心思已經不太在這樁糾纏不清的家務事上,而是只有這一個叫如妙的尼姑身上了。他坐在高高的寶座上,點了點頭,一揚手:“是了,先賜座吧。來人,給……二位師太看茶。一時說不出來也不着急,如今天色也不早了,倘若再耽誤,就留二位師太在宮中暫住幾日也是不無不可。二位師太有所不知,朕有一位後妃纏綿病榻多年,如今起起伏伏總是不見好轉,湯藥吃了無數,朕也正是打算這幾日想要找些尼姑和尚來為她驅驅邪。二位倒是來的正巧。”
天底間最尊貴的人能對自己這般青眼,簡直就是祖墳上冒青煙了!慧靜聽到這話,喜不自勝,屁股剛剛挨到椅子上,這會兒又連忙拉着如妙站了起來謝恩,叩了兩個響頭,這才重新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