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初有決斷
青玄倒是在一邊煞有介事:“我們今日說出來,倒是沒有指責你、追究你的意思。只不過是想告訴你,雖說你武功或許高強,可是你做的那個勾當終究不能做一輩子。起碼,現在是沒有可以給你施展的地方。而教你用武功做些別的,即便是監視人,都險些出這樣大的纰漏。我不是你們的閣主,也沒有資格要求你現在改,現在學。只是說,倘若你要是覺得自己閑不住。那……我近些日子盤下了一個鋪子,打算擇日開一個醫館,眼下正缺人手。你若是不介意,便來我身邊打打下手。”
說了這麽長一串,終于是說道重點了。宋明月聽到青玄說道這個份兒上,自然是懂得了他的用意。原來是青玄已經替四十七安排好的安頓的夥計,只是擔心自己和他關系并不親密,也不好差遣,所以才用這件事情略以要挾。他手下的那些能人異士,都心甘情願的當跑堂、小二,這樣的是事情,他恐怕也沒有少做吧。
既然了解了他的意思,她自然就要在一邊助陣了。畢竟,不是有那麽句話,怎麽說來着?夫唱婦随。是這樣麽?宋明月的腦海中冷不丁的冒出這樣的一個詞彙,不禁羞紅了自己的臉。她‘咳咳’了兩聲,連忙跟着說道:“醫仙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不過,我知道,叫你做雜役可能是委屈了你。你自己是如何做打算的,也和我們說一說,好嗎?”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這是最默契的表現了。既然青玄說的話有些咄咄逼人,她自然是要跟着補全,安慰四十七一些。當然,她也相信,青玄提出來的要求合情合理,四十七肯定不會拒絕,所以才會欲拒還迎,這樣替着他說話。她的語氣溫柔,說着順手沏了茶,三個人個個字分了。
四十七倒是很是爽快,沒有怎麽考量,就點了點頭:“青公子,你也不必把我看成什麽金貴的人物。到底都是賤命一條,沒有什麽幹的得幹不得。到底是我之前是疏忽了,的确不能做那檔子什麽跟蹤監視之類的事情了。只要青公子你不嫌棄,我這一身的力氣還是有的。“
“既然這樣說了,那事情就定下了。明日起,會有人帶着你去鋪子那兒,你可以繼續住在客棧,也可以就在鋪子那裏将就一陣子,這些都可以商議。不過……天色也不早了,明月還要早些回府,就不在她的面前一一商議了。“見好就收,這是作為一個商人該有的本能。既然目的都已經達到,該談的都談得清楚,那就沒有什麽好多留的了。青玄清了清嗓子,這樣說完,就起了身告辭,還順便捎上了宋明月。
“好,好,二位走好。青公子,有什麽,你差人來或者我來找你,都可以好商量。既然現在你手裏拿着的是我們玲珑閣的信物,我願意把你也當做半個主子來看。”四十七也沒有做留,起身送兩個人到門口,就沒有再往外走了。
宋明月和青玄重新回到了青玄的屋子裏,她終于松懈了下來,有些慵懶地抻了個筋骨。她笑着慢慢倚到了青玄的身上,軟綿綿的笑了起來:“倒是不知道,你還有那樣一副嚴肅的樣子呢。怎麽,也要把四十七收入你麾下打雜?”
“嗯哼,不然呢?我是個別的也就罷了,偏偏是個懸壺濟世的醫者,總不可能叫他還去殺人越貨吧。”青玄寵溺地摸了摸宋明月的腦袋,指尖掠過她的額頭,淡淡的在上面印了一吻,“今日早些回去吧。我估摸這你也是随便找個理由脫身的,不能踩着天黑回去,不然也要叫你的幹娘擔心。再這裏坐一會,我吩咐人去為你備車,回去了記得通知我一聲,省的叫我牽挂。”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扶着她坐了下來。
外面的天色的确暗了,餘輝遍灑了整個京城,宅子上的琉璃瓦熠熠發光,很是炫目。宋明月頗有些依依不舍,又點了點頭:“多謝你替我做這些決斷。要不是你早些提醒我,我恐怕還要磨磨蹭蹭好久。不過,也好,很快你就要在這裏安頓下來了。我這幾日還要忙着見別人,恐怕都不能見你了,你若是又什麽事情,叫小黑遞信就好。“她說着,依依不舍的抱了抱青玄,這才放了他走開。
明明感覺還沒有停留多久,可是就已經過去了這麽久。果然,和自己喜歡的人待在一起,時間就是那麽的不經用。宋明月一個人坐在青玄的屋子裏,伸手摸了摸他書桌上的文房四寶,又替他理了理多寶閣上有些淩亂的書籍寶物。都做完了,這才重新坐到了椅子上,身子整個兒的靠在椅背上,下巴搭在上面,一雙明亮又美豔的眸子暗淡了下來。長長的睫毛,低低垂了下來,在夕陽的餘輝中拉下了兩道長長的陰影。她的面容帶上了一些些的憂愁,和平時的那副雷厲風行,成熟精明的神态簡直是判若兩人。
青玄從樓下回來,一推門就看到了這樣的場景。不知道為何,心就狠狠的跳了一下。他輕手輕腳的走過去,輕輕撫上了宋明月的臉,柔聲安慰道:“怎麽了?從四十七那裏回來,整個人忽然就悶悶不樂起來了。是有什麽心事,還是……單純的不舍得我?”
“噗嗤。自然是舍不得你,但是還沒有到食不下咽的地步。”被他的這話逗的笑了,宋明月那籠罩在眉頭的烏雲也一下子散開了。她的眉眼舒展開來,面容頓時變得明媚了,“只是剛才和四十七說了那麽會兒話,心中有些難過。娘親、外公用了那麽多久位置的心血,他們的驕傲,現在都已經奄奄一息成這副樣子了。倘若我不能重振玲珑閣,未免也……太對不起那二位的在天之靈了。最近的事情本來就是一樁接着一樁,我倒也不是厭煩,只是會擔心的多……”
難過的時候,說話難免有些沒有條理。但是從這斷斷續續的只言片語間,還是很容易感受到她的手足無措,和那種山雨欲來的巨大壓力。青玄心疼的緊,伸手摸了摸宋明月的頭,将她輕輕得攬到了懷中,低頭吻着她:“好了,車到山前必有路,不對那麽難過的。而且我相信,這一切很快就能結束。我答應你,等你解決完你手頭上的事情,玲珑閣已經變得煥然一新了,好嗎?現在,你不必憂慮太過過去。對了,你這幾日,打算做些什麽?要不,和我說一說,我也可以幫你分擔一些。“
能有這樣一個體貼溫柔的男子喜歡着自己,再多的不滿足也都變成沒有怨言了。宋明月抿了抿唇,揚起了一個弧度:“倒是也沒有什麽。雖然我已經十有八九的确定了,我娘親的死和蘇氏、還有我爹逃不脫關系。蘇氏的證詞也可以說明這樣的一點。但是現在蘇氏已經很久沒有的聲息,我還缺一些板上釘釘的證據。即便沒有辦法讓娘親沉冤昭雪,我也要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當年……娘親究竟是怎麽死的!其實我堅持了這麽久,無非,為的也就是這麽一件事情而已。“
是啊,她重新又活了一世,不光是為了讓自己不要重蹈覆轍,也是想希望在力所能及的時候,替自己的娘親找到一個清白。宋明月說着又覺得有些心酸,不由得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悲傷的情緒壓制了下去:“斯人已逝,我也不會太在此糾結。謝謝你,我現在已經好得多了,回去歇息一會兒,明天就又是一條好汗了!”她說着,連忙跟着站了起來,還十分歡脫的崩了兩下,顯得精神氣滿滿。
青玄見她可以自我調節,便也不再多說什麽。畢竟每個人是不一樣的,說什麽感同身受,未免也太異想天開。只是安撫性的摸了摸她的手,一頓,又從桌子上拿出了一個曲譜,說道:“上次送你的蟲笛應當還好好保存着的吧?宮樂在前些日子已經被我……嗯,你知道他不會再出現了就好。這幾章是我整理出來的曲譜,我記得你是會些樂器的,基礎得我就不再贅述了。這幾篇都是用來安撫蠱蟲的,等我再過些日子,我送你一份大禮。”
“嗯?大禮……這聽起來,怎麽那麽不像是什麽好話?”宋明月接過了樂譜,匆匆看了一遍,發覺也都不算太難,也就順勢揣到了懷裏,“這個曲子……是要每日都吹奏,還是如何?我對笛子不太精通,恐怕還要琢磨一陣子才行。”
“無妨,你随意練練。我知道你恐怕沒有那麽多的時間去準備,所以這裏的曲子都是些無傷大雅,錦上添花的東西。”青玄對剛才提起的所謂‘大禮’避而不談,聽到宋明月問起,也只是神秘地眨眨眼,越過了這個話題不再說了。
說着,他又像是變戲法似的,從懷中拿出了一個小盒子。用草繩封着,上面封的紙上寫的是稻香閣。原來是一盒子點心,他看到宋明月的眼睛都跟着亮了一下,不禁笑了出來:“小饞嘴兒貓,我就知道你應當是喜歡這個的。這是我方才叫人去稻香閣裏取過來的,裏面是兩塊紅豆糯圓團,是他們那兒新出來的口味。我看你來的時候有些怏怏的,恐怕沒有吃好,所以才惦記着給你帶上這個。“
作為一個正兒八經的吃貨,宋明月對這個禮物很是滿意,也不急着打開,只是開心的收了下來。略停了一停,這才踮着腳忽然親了一下青玄的臉頰:“多謝你了。”
說着,她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當下也不等青玄有反應,連忙急匆匆的下了樓。她的裙擺因為動作而翩翩蕩了起來,像是一雙翩翩起舞的蝶翅。那翅膀煽動了兩下,很快消失在盡頭的拐角。青玄沒有去追,只是往窗邊看去。果然,不一會,那個身影就蹦蹦跳跳的出了客棧,走上了馬車。臨走前,那張明媚的臉昂了起來,正迎上他的目光,溫柔的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