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六十七集
陸父竟然說自己不是陸家人,這真的讓陸有之和寧木西感到震驚。
“爸。”陸有之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您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如果陸父不是陸家人, 那他自己又算什麽?
陸父點頭, “我當然知道。”他嘆氣, “雖然我當時也不肯相信, 但是你二叔幾乎沒給我任何反駁的機會。”
他複又看向寧木西, “不過也無所謂了,我都這把年紀了, 是不是陸家的人又如何呢?你爺爺對我有養育之恩,陸家并沒有虧待我,也沒有虧待你。反而, 虧待了他們自己的血脈。”
寧木西渾身一震, 他望着陸父, 顫聲問道:“自己的......血脈, 您是說——”
“是的, 木西, 好孩子。”陸父看着他,神色有幾分不忍,“你才是陸家的血脈, 也是承南的孩子。”
“什麽?!”陸有之簡直被陸父今天帶來的消息震得完全不知所錯了,“爸,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木西他是二叔的孩子?那他母親是誰?”
他們才從沈外公那裏聽說了陸二叔的戀人是個男人,今天陸父就說寧木西是二叔的孩子。
“可是。”寧木西遙遙頭,“不, 不對。我姓寧,您,您之前就說過,這是我母親的姓氏。”
他将母親兩個字咬的極重,仿佛這是他最後的依仗。
陸父長嘆一聲,“你的确是随了他的姓氏,但是那是他改名之前的姓氏。”
“您,您說的他是——”
寧木西身體輕顫,垂在兩側的手攥緊了拳,指甲死死的扣住自己的掌心。
坐在旁邊的陸有之心疼不已,掰開他的手,轉而握在自己掌心。
“他原本失去了記憶,不記得自己叫什麽,我就給他起了名字,叫寧清塵。後來他跟承南在一起了,承南想要給他重新起名字,他卻只是換回了自己的姓氏。但他說,讓你姓寧。”
大概是為了不跟自己,也不跟陸家扯上關系。幹脆,就用回了這個兩邊都不沾的姓氏。
陸有之問,“那,我二叔他,知道木西的身世嗎?”
“他不知道。”陸父嘆息,“我帶着清塵離開不久,有一次他獨自出門之後,我們就失去了聯系。這期間,發生了什麽,我也不清除。只知道後來突然有一天,我就收到了他發來的求救信息。我趕到他說的地方去,只看到一個嬰兒在那裏,他給我留下了一封信,言明這個孩子的身世,但是卻希望我可以保守秘密,不讓任何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難道二叔就不知道他,他有孩子的事情?”
陸父說:“具體怎麽回事,信裏沒有說明。但他再三提到,若是被人知道木西的真實身份,他便會有生命危險。”
當時的陸父也非常震驚,雖然很想找到清塵問個清楚,但他知道清塵的來歷,如果對方說木西會有生命危險,那就肯定不是在騙他。
懷抱裏的嬰兒是弟弟的孩子,也是陸家血脈。或許清塵雖然讓自己不告訴其他人孩子的身世,但仍然希望他能夠在陸家長大。
于是陸父一咬牙,便将這個孩子的身份認了下來。
他甚至連陸母都沒有告訴,由着她胡亂猜測,并因此對自己一度失望透頂。
他帶着小小的木西回了陸家,後來又帶着他去了沈家,與自己的岳父見了一面。
沈外公當時看着這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沉思了許久,最後什麽也沒說,還給他起了一個名字,就是——寧木西。
陸母和其他人當局者迷,沈外公一雙銳眼卻看出寧木西的身份并不是那麽簡單。但他選擇了相信自己女婿的為人,所以他便當做什麽都不知道。
小小的木西便以陸父私生子的名義被送到了陸家。
而陸二叔到底知不知道他的身份,陸父的猜測是,一開始是肯定沒有想到的,但從寧木西離開陸家這件事上,陸二叔竟然插手了,雖然不曉得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可陸父覺得,他應該是知道了一些事。
“那,那我——”寧木西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陸二叔,更不曉得該如何稱呼那個未曾謀面的‘母親’。
“清塵很愛你,木西,他當時一定有迫不得已的原因才會出此下策。是我不好,沒有照顧好你,讓你受了那麽多年委屈。”
陸父從那會兒起已經有點懷疑陸二叔興許在做一些什麽不可告人的事情,因此他必須做出‘寧木西就是他一夜情之後留下的産物,實際上他對他并不在意,但是畢竟是自己的骨血,也不能由着他流落在外’。
而陸二叔一開始對他好,或許是,“你很像清塵,相貌與他有大概五分相似。”
不知道陸二叔和墨清塵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陸二叔對寧木西的感情大約十分複雜。
“那,木西的父親,真的不在了嗎?”陸有之問,
陸父點點頭,“從信中的留言看,他當時已經時日無多了。”
寧木西一時間腦袋裏亂紛紛的一片,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也不曉得該問些什麽。他只是垂眸看着地面,怔怔的發呆,沉默不語。
陸父和陸有之對視一眼,也知道今天受打擊最大的就是寧木西。但是陸父已經待了太久的時間了,這會兒也該走了。
陸有之說:“木西,我去送爸離開。你等我回來,回來我們再說。”他生怕寧木西做點什麽,只是擔心他傷害自己,語氣裏帶了幾分懇求的意味。
寧木西恍恍惚惚的擡頭看他,喃喃的說了一個‘好’字。
陸有之放下一半的心,對陸父說:“爸,我送您回去吧。”
陸父看着寧木西,說:“木西,很多事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但是,這麽多年,我是真的把你當親生兒子看待的,你在我心裏,與有之是一樣的。現在......現在你們也在一起了,我不會說什麽反對你們之類的,我也沒有那個立場說。總之,你和有之,都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他又說,“至于你們母親那裏,我會跟她說明白的。”
他說完,起身要走。
走了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一聲低低的呼喚,“......爸。”
陸父的面色瞬間蒼老了幾分,他背對着寧木西,顫抖着回了一聲,“嗯。”
然後大步走了出去,陸有之跟在他身後。
出了屋子,離得已經有些遠了。
陸有之問,“爸,你是不是有些話沒說完?”
陸父剛才看似是将寧木西的身世都和盤托出了,但實際上他反而抛出了更多的問題。
比如墨清塵到底是得了什麽病,他又為何要瞞着陸二叔生下寧木西,陸二叔為何會對寧木西出手逼迫他離開陸家,又為什麽在他離開後又收手不在繼續了?
而現在,他怎麽突然間又開始對寧木西動手了?
這些問題一日沒有答案,陸有之和寧木西包括兩個孩子,就一日不會安穩。
“清塵說他入了魔障,命不久矣。我一開始還以為他是說自己可能某些時候不太清醒,怕會傷到孩子,但是你二叔畢竟沒有問題啊,為什麽連他也要瞞着。”
陸有之皺眉,“所以他所謂的入了魔障是指的字面意思?”
“現在看來,是的。”
“爸,您不覺得奇怪嗎?這些事,您從來不會覺得不可思議嗎?”
陸父看了他一眼,悠悠說:“遇到清塵就是最不可思議的事情了,其他的,只要是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我也不會覺得有哪裏更奇怪更加不可思議的了。”
陸有之忽然間也很想見一見木西的生父了,總覺得一定只有那樣美好的人,才會有木西這樣的血脈。
“二叔他是不是早些年也接觸過這方面的事?”陸有之指的正是他自己如今所面對的一切。
陸父說:“早些時候,我不太清楚他具體在部隊裏做什麽。後來有幾次他回家,都是帶着傷的,次數多了,總會露出一些痕跡來。”
他雙手握在一起,說:“你外公對這方面實際上一直很有研究。”
“外公的話,确實有可能。”沈外公身邊都是些研究古董字畫之類的人物,那些年代久遠的物件,多少都會有些讓人無法解釋的現象産生,日子久了,他們也就習以為常了。
“二叔到底為什麽要針對木西?如果他不曉得木西的身份或許還有其他理由,可如果他知道木西的身世,那他圖的是什麽?”陸有之覺得此刻完全無法理解陸二叔的想法。
他知道寧小風和寧小音的身世時,恨不能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下來送給兩個孩子,誰敢碰他們一下,陸有之能跟他們拼命。
所以他根本不能理解,陸二叔明知道寧木西是自己的孩子,還能毫不猶豫的對他出手,把他逼迫到那樣的絕境裏。
“誰知道。”陸父揉了揉眉心,他也覺得越來越看不懂自己這個弟弟,這些年他的某些舉動簡直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有時候他甚至懷疑對方瘋了。
或許,早在墨清塵不在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崩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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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外公被接出了療養院,一路直接回到了沈家。
然後又從後院,悄悄換了一輛車,往另一個方向開去。
對外也沒有聲張,連沈家也只有沈嘉珩夫妻,沈念熙知道。
而陸家,便是陸承北夫妻二人。
沈家還有一個老宅,是在郊區的一個四合院。那是沈外公的祖父當初住過的地方,一直留存着,雖然沒有人住,也時常讓人收拾打掃,免得落灰。
偶爾的,沈外公自己會過去溜達一圈。
這一次,他們就是要把沈外公送到那裏去。
到了地方,沈嘉珩夫妻和沈念熙都留下來了。
沈嘉珩在照顧沈外公,沈舅母忙着去張羅幾人的午飯。
沈念熙則在周圍轉悠了一圈,自從被堂叔說過之後,他就越發的小心謹慎了。
沈外公身體已經基本無礙了,這裏也不是沈家衆人眼皮子底下,也不需要在裝作還沒好,病怏怏的樣子。
老爺子精神矍铄的坐在太師椅上,手裏端着茶盞,抿了一口,說:“承北跟有之見面了?”
沈大舅人高馬大的,但是氣質還是有幾分文人的感覺。
“見了。”
老爺子又問,“他就沒搞點什麽幺蛾子?”
要說人老成精呢,最了解陸父的恐怕還是他的岳父大人了。
沈大舅笑起來,“爸您猜的可真準,承北根本沒往約好的地方去,直接開着車去了有之他們現在落腳的別墅。”
“哦,就是念熙那個朋友友情贊助的地方?”老爺子老神在在的問,一起盡在掌握之中。
沈大舅咬牙,“還算臭小子有幾分本事,認得幾個不錯的朋友。”
“念熙有這麽好的朋友,你怎麽還不滿意?”
沈大舅面色漲紅,張了張嘴,最後悶聲說了句,“滿意。”
沈老爺子這才點點頭,久在病床上躺着,精氣神都沒了。
好不容易找回來,逗逗兒子也不錯。
沈大舅對自己老爹太了解,從小到大被逗弄的次數多了,也學會了沉默接受。只是話鋒一轉,說:“爸,木西的身世,您是不是知道?”
沈外公搖搖頭,“我并不知情。”
“那承北的身世呢?”
陸二叔當初揭露自己妹夫的身世時,并沒有大肆宣揚,不知他當初怎麽做到的,總之除了陸家幾個老家夥,知道的人都三緘其口,沒有一個人将消息漏出來。
沈外公知道,還是他自己猜的。
大部分,也是陸家老爺子當初還在的時候,自己或多或少透露過一些。
總之又是一筆爛賬,但也是過去的事情了。
沈老爺子哼了一聲,“陸家幾個老的成天算計這個算計那個,活該他們活的不自在。”
但是陸承北兄弟二人,沈老爺子卻是十分看好的。
不然也不會同意把女兒嫁給陸家老大。
只是對陸二叔,始終有些看不透。
“承南是個心思很重的人。”沈老爺子說,“他看似對陸家的權勢并不是在意,實際上陸家一直就沒有脫離過他的掌控。承北這些年,也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他搖搖頭,有些嘆息。
沈大舅對此倒是不怎麽贊同,“妹婿也不是輕易就受制于人的。”
沈老爺子瞪眼,“我的女婿,我能不清楚他有幾分本事?”
意思是,他如果真的是個任人宰割的,他怎麽可能把女兒托付給他。
沈大舅笑笑,又惋惜道:“只可惜,他和承南兩個人,恐怕已經生了嫌隙,以後也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了。”
沈老爺子嘆氣,“早就不能了。”
沈大舅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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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有之送了陸父回來,寧木西還坐在客廳,一動不動。
今天對他的打擊,真的是太大了。
陸有之心疼的不行,只能抱着他,“木西,別怕,有我呢。”
寧木西伏在他懷裏,“小時候,我不明白為什麽其他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我。後來我知道了,我不是......媽親生的,我是爸在外面跟別的女人的孩子,是私生子——”
“木西——”
寧木西雙手緊緊攥住陸有之的衣襟,只是自顧自的說下去。“我怨過父親,恨過母親,也憎惡過自己的出生。我覺得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是真心喜歡我,希望我存在的......”
“怎麽會,別亂想。不是,還有我嗎?”陸有之輕撫他的頭發,溫聲說道。
寧木西蹭了蹭,“沒有,那個時候,你一點都不想見到我。”
“胡說,我什麽時候不想看到你了?”
“你都不怎麽回家,回家看到我也冷冰冰的不說話。”寧木西控訴。
陸有之好笑又有些心酸,“我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跟你相處,畢竟那個時候,你還那麽小。”
陸有之從小就被送到軍事化管理的寄宿學校去,周圍的同齡人每天都卯足了勁兒的讓自己變得更加優秀,人際交往什麽的,沒有人在意。至少,在那時候,是不會有人在意的。
所以,陸有之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跟比自己小了六歲的弟弟交流。
寧木西那時候那麽軟,那麽小,他卻不知該擺出什麽樣的表情才不會吓到他。
而且,好吧,那個時候陸有之已經是半大的孩子,又一直接受嚴苛的訓練。确實看上去有些冷冰冰的不好接觸。
但是他真的不是對寧木西有什麽意見,只是苦于不善言辭。
等到後來,他漸漸的磨去了鋒刃,變得溫和起來時,他的可愛的弟弟,卻變成了一只随時會把自己藏起來的刺猬,在也不容易靠近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一天,都在鬧肚子,腸胃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之前幾天每天都只吃一頓飯的緣故。。。。。。倒不是減肥,只是懶。。。。。。結果壞事了。。。。。。沒精力了,有bug的話,修文的時候再改~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