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七十集
兩個孩子剛剛醒來, 陸有之走進屋裏的時候,寧小風探出半個小身子, 正跟在下鋪的妹妹說話。
聲音軟軟糯糯的,“妹妹, 你醒了嗎?我昨天做夢了。”
寧小音已經起身, 坐在床邊上, 自己穿好了衣服,正在認認真真的一顆一顆扣着衣服上的扣子。
聽到哥哥的話,她似乎迷茫了好一會兒,才說:“我也做夢。”
寧小風又問,“你夢到什麽了?”不等妹妹回答,他就自言自語似得說起來。“我夢到了好大好大的一只鳥兒,它一直看着我。它還會說話呢!”
寧小音眨眨眼,忽然說:“陸叔叔。”
寧小風擡頭, 這才看到陸有之正站在門口笑呵呵的看着他們。驚喜的喊道:“陸叔叔!”
“別動!”陸有之大步跨到床邊, 一把扶住差點往外栽下來的寧小風。“小心點,不是跟你說過,在上面睡不許亂動嗎。”雖然是在教訓寧小風, 語氣卻非常溫和。
寧小風自己也吓了一跳, 拍拍小胸脯,吐了下舌頭, “我知道啦陸叔叔。”
他自己乖乖的轉身将小被子疊好,才伸出手,被陸有之直接抱了下來。
陸有之抱着他, 問:“寶寶,你剛才跟妹妹說你做了一個夢,夢到一只很大的鳥,它跟你說了什麽?”
寧小風歪着頭,皺着小臉,努力的回想自己做過的夢,“我......我忘記啦。”他急的快要哭出來了。
“沒事沒事,忘了就忘了吧。”陸有之摸了摸他的腦袋,将他放下地,“你爸爸在樓下,去找他吧。”
“嗯!”寧小風沖妹妹笑,“妹妹,我在樓下等你。”
陸有之蹲下身,幫女兒将最後一顆扣子扣好,然後又給她把床鋪收拾好了,才帶着女兒下樓去。
寧小音被他牽着,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最後一個臺階時,陸有之聽到寧小風活潑明快的聲音,“哇!爸爸,好多好吃的呀!我好餓好餓好餓!我要吃好多!”
小家夥為了表達自己很餓,連着說了三個‘好餓’,聽在陸有之耳朵裏,只覺得心裏又軟又暖。
這是我兒子,他又低頭溫柔的看着乖巧的寧小音,這是我的女兒!
寧小音忽然擡頭看着他,說:“它說,別去。”
“誰?”陸有之一愣,站住腳,他抱起寧小音,認真的問她,“音音,你剛剛說,誰不讓你去?不讓你去哪兒?”
正跟寧小風在餐桌旁說話的寧木西往這邊看過來,“怎麽了?”
陸有之看着寧小音,寧小音卻搖搖頭,“不知道。”
想到寧小風說他夢到一只很大的鳥兒,然而卻記不住它說過的話。
而音音能夠記住它的話,但是卻又說的不明不白。
陸有之當着孩子什麽都沒說,只是仍舊溫聲說:“叔叔知道了,走,我們先去吃早飯。”
寧木西看着他們一大一小走近,微微蹙眉,但是陸有之沖他搖了搖頭,便只是笑着對兒子說,“好了,乖乖坐好。”
兩個小的還不知道大人之間的暗湧,埋頭吃的很香。
寧木西卻有些沒胃口,一口一口喝着豆漿,神色看着有點心不在焉的樣子。
陸有之照顧兩個孩子吃完,自己才開始動手。一擡頭,見寧木西端着杯子半天沒動了,咳了一嗓子,沖兩個孩子方向點了點下巴。
寧木西這次一口将剩餘不多的豆漿全部喝完,然後起身,“我——”
“啾——!”
寧木西轉身的動作戛然而止,僵硬着脖頸轉回頭,對上了陸有之驚訝的目光。
寧小風坐在一旁,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小臉上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爸爸,我,我剛剛......”他小臉急切,想說什麽,卻找不到合适的詞來表達。只是求助的望着寧木西。
寧木西快步繞過桌子走到他面前,俯身,仔細的看了他許久,“小風,怎麽回事?”
“不,不知道。”寧小風也要哭了,“我,我就是,就是想打個嗝。”
寧木西扶住他的小肩膀,将兒子來來回回打量了好幾遍,卻找不到任何‘可疑’的地方。
他擡頭,看着陸有之,後者卻問:“白隼呢?”
那只大白鳥?寧木西環顧四周,皺眉,最後見到它是昨晚兩個孩子睡下前的事兒了。
如今一晚上過去了,每天早起都要飛下來轉悠一圈的白隼卻并不見蹤跡。
飛走了?為什麽,那只大白鳥對寧木西十分尊敬,跟兩個小家夥處的也很好,不會不聲不響的飛走。
被抓了?更不可能,怎麽會有人跑到他們的別墅抓走一只鳥而兩個人卻完全不知情。
還有一種可能,它不是在別墅被帶走的。
陸有之神色漸漸變得嚴肅起來,“木西,我們馬上收拾東西離開。”
寧木西摸了摸兒子的小臉蛋,“不怕,等下你孔叔叔就過來了,我們可以問問他。小風曉得的,孔叔叔知道很多事對嗎?”
寧小風可憐兮兮的點點頭,“我知道了爸爸,我不怕。”
陸有之已經到了樓上,他們本來也沒什麽東西,随便收拾了下幾件衣服和随身攜帶的重要的資料其他等物品。
等寧木西安撫好兩個小家夥,他已經提着行李包重新回到樓下大廳了。
“給念熙打電話嗎?”
“不用,那天我讓他在別墅不遠處停了一輛車,不會有人發現的。我們直接過去開走就行。”陸有之早有準備,一手拎包一手抱起寧小風。
寧木西抱着寧小音跟在他身後,一家人出了別墅右拐,繞過別墅,走了五分鐘左右,在另一棟別墅外看到了陸有之說的那輛車,是一輛很普通的黑色別克。
寧木西帶着兩個孩子坐在後座,陸有之開車。
寧小風湊到妹妹耳邊,低聲嘀嘀咕咕的說着什麽。
兩個孩子之間的秘密,這會兒寧木西沒有什麽心情逗弄他。
“之前你在樓梯那裏跟音音說什麽?”
陸有之一邊看着前方,一邊回答,“兩個孩子都說昨天做了一個夢。”
他的話還沒說完,寧小風舉起手,“我和妹妹都夢到了一只好大好大的鳥兒。”
寧木西問兒子,“那只大鳥長什麽樣子?”
寧小風卻皺着鼻子搖頭說,“我忘記了。”他又看看寧小音,“妹妹記得。”
這是雙胞胎之間的心靈感應嗎?小風偶爾會和小音做同樣的夢。
醒來後,通常小風只記得些許,而小音卻能夠記得很清晰。
但是她無法完整的表述出來。
“藍色的,紅色的腳,嘴巴是白的。”寧小音一字一句的說着,然後擡頭看寧木西,“它在一直在叫。”
“叫什麽?”寧木西有些恍惚,他仿佛從女兒的描述中窺的了一個他一直以來都不敢去正視的真相,和想要靠近卻又不敢靠近的事實。
“經文。”寧小風忽然說,“我想起來了爸爸,它好像一直在喊什麽經文經文的。”
“經文?”寧木西回過神,皺眉,“你知道嗎?”他這話是在問前面開車的陸有之。
陸有之想了下,“不清楚。”
“還說了別的嗎?”
寧小音沉默了很久,才說,“它說,別去。”
“別......去。”寧木西臉色大變,他問陸有之,“這話是什麽意思?它在警示我們嗎?還是說——”
“別緊張,木西。”陸有之正在專心開車,也不好多說,“我們并沒有打算去找誰,先把兩個孩子安頓好,然後等小孔和阿同來了,咱們在商量,如何?”
寧木西恍恍惚惚的點了點頭,摟着女兒,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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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覺得陸承南有問題?”葉輕言問在旁邊擦着自己的寶貝的葉一,見對方的目光甚至都沒有從那上面移開,不由得有些惱火,伸出腳踹了他一下。“你那麽喜歡,下半輩子就跟它過好了。”
葉一擡頭笑了下,“你吃醋?”
葉輕言冷哼,“鬼才會吃你的醋。”
“你不是鬼。”葉一搖搖頭,下一秒卻又深深的看着他,說:“你是妖。”
葉輕言瞬間撲上去,企圖捏他的臉,葉一放下手中的寶貝,轉而抱着他,“別鬧。”
“鬧你妹夫啊!”
“我沒有妹妹。”葉一仍舊面無表情,“也沒有妹夫。”
葉輕言被他抱住,動彈不得,聞言惡狠狠的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
“滾!”
“我們不是一直都在調查陸承南嗎?”葉一将話題重新帶了回來。
葉輕言果然不再去想別的,冷冷說:“他藏得挺深。”
“他是陸家的家主。是,陸家人。”
葉輕言卻笑起來,“真想看看陸有之知道自己身世的時候,臉上那五顏六色的表情。”
葉一輕輕搖頭,“他不會的。”
陸有之在寧木西面前似乎總是在示弱,看起來有些手足不錯的樣子。但是跟他打過幾回交道的葉一卻知道,那只是他願意表露給對方看的一直示弱的表現,而不是真正的陸有之。
真正的陸有之,葉一或許見過那麽一下。
執行任務的時候,那個人露出的那雙冷漠的,充滿了殺氣的眼。
令人不寒而栗,連葉一也不願意與他對上。
“只可惜了我的西西。”葉輕言嘆道。
葉一的手臂一緊,“不是你的,你是我的。”
葉輕言輕笑一聲,“滾吧你,你是我的才對。”
“是,我是你的。”葉一吻了下他的額頭,“陸承南的愛人就是寧木西的親生父親?也是生下他的人?”
“目前看來,是這樣的。”
“那陸承南就是寧木西的生父,他為什麽——”要那樣逼迫寧木西,曾一度讓他甚至走投無路。
葉輕言冷笑,“你知道木西第一次血脈沖動是發生在什麽時候嗎?”
葉一搖頭。
“就是他離開陸家不久,因為對那個時候的陸家充滿了憎惡,一個人在經歷過天堂到地獄的境遇,又求而不得,愛而未果。再加上發現了自己身體出現了問題,他甚至當時完全不知道自己算什麽,又為什麽而存在與這個世上。”
“他的內心充滿了仇恨,不甘,痛苦和絕望。”
“然後,才會引發血脈沖動,産生了蛻變。”
這就是陸承南要逼迫寧木西的緣由,他只有從一個‘人’喚醒他作為‘妖’的血統,陸承南的目的才算達到了。
而寧木西作為一個‘人’,他的前十幾年雖然過得并不如意,但好歹平和安穩,如果不是他聽到了那些‘不該聽’的話,那麽他會一直安寧祥和的生活下去,作為寧木西。
“陸承南讓他聽到了那些話。”葉一明白了。
“西西跟我說,他十幾歲的時候,有一天半夜,路過書房的時候,聽到了陸父和陸母的談話。得知了自己的身世,然後又以為陸父收養他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他甚至還猜測過是不是陸父害了他的母親。”葉輕言恨恨的咬牙,“他後來還讓人到處散步木西的身世,編造了許多不利他的謠言。不過——”
“不過什麽?”
“有段時間,謠言傳的很厲害。自然的,也就有人用各種侮辱的言語說起木西的生母,實際上是生父。可是後來,針對木西本身的流言一直在,但卻沒有人再說過他的母親。”葉輕言嘲諷的說:“自然是陸承南不讓的。”
他對自己的親子可以狠得不皺一下眉頭,但是對自己的愛人卻又不允許別人哪怕只是說他一句不好。
這可真的是矛盾又悲哀又可恨。
“他到底需要木西做什麽?”葉一問。
“或許是跟木西的身世有關。”
重明重明,複複還還。
生生不息,置死而生。
陸承南是要讓他死去的愛人,重新活過來。
而這裏面最關鍵的,也是必不可少的一個重要環節,就是寧木西。
“他,要用自己兒子的命,去救活自己的愛人?”饒是葉一,也幾乎不敢置信。
一個人,該有多麽愛自己的戀人。才會連他們共同孕育的孩子,都狠得下心舍去。
那這個孩子,對他們來說,又代表了什麽呢?